《蜘蛛女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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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女之吻-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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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换了律师,就得签些文件。”

“他们怎样对付你的?”

“没什么特别的,象往常一样。”

“你听,有人来了。”

“唔,他们来了。快把杂志藏起来。要是让他们撞见了,管保会搜去的。”

“我饿坏了。”

“瓦伦蒂,别在看守面前发牢骚。”

“好吧。”

看守送来了晚饭。

“瞧,莫利纳。看在你的面上,我没跟看守罗嗦。要不是因为你,我就要把盘子朝他脸上扣去了。这种狗屎一样粘糊糊的东西,他们却管它叫‘米饭’。”

“发牢骚有什么用?”

“一只盘子盛得要比另一只多出一半,那狗娘养的胖子看守一定是发疯了。”

“瓦伦蒂,我拿少的吧。”

“不,你一向喜欢吃米饭,你拿多的。”

“我告诉过你,我不饿。”

“怕胖吗?”

“不是。”

“那就吃吧,莫利纳。不管怎么说,粘糊糊的还不算太坏,吃起来倒有点象米饭。这少的一份足够我吃的了。”

入睡后,瓦伦蒂被莫利纳的呻吟声惊醒了。

“怎么啦?”

“我的肚子……”

“想呕吐吗?”

“不……”

“我去拿个袋子,以防万一。”

“省点事吧。是下腹部痛。”

“是腹泻吧?我去叫看守……”

“不,瓦伦蒂,现在好象不痛了。”

“痛起来有什么感觉?”

“象刀戳一般……”

“就一边痛?”

“不,整个肚子。”

“可能是阑尾炎吧?”

“不会,早就割掉了。”

“可这顿饭,我倒不觉得什么……”

“一定与我的神经有关。今天,我太紧张了。”

“尽量放轻松些,放松手脚。”

“唔,感到好些了。”

“你疼了好长时间了吧?”

“唔,有一会儿。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没关系……莫利纳,你应该早点叫醒我。”

“我不想麻烦你。”

“那部影片是怎样结束的?”

“我们上回停在哪儿?”

“还是讲下去吧,这样你就不会想到肚子痛了。要是思想分散一些,疼痛会减轻的。”

“是不是担心还没听到结尾,我就一蹬腿死了?好,就讲吧。”

“莱妮去德国拍片了。她彻底迷上了德国。

她看到德国青年整天都在操练。她还原谅了她的德国军官,原来军官要处死的家伙是个可恶的罪犯,做尽了坏事。德国人还给她看了至今还逍遥法外的罪犯同伙的照片。她感到这个罪犯似曾相识,只是一时想不起在那里见到过。拍完电影,她回到了巴黎。人还没安顿好,她就急着与马基组织取得联系,因为这回她想把黑市组织的头目引上钩,诱饵是答应告诉他们关于德国军火库的秘密地点。你还记得,这是畸足人梦寐以求的事?”

“记得。但是难道你不知道马基分子是真正的英雄?”

“嘿,你把我当作什么啦?一个愚蠢的女人吗?不管怎么样,有一点你要记住,这部影片一涉及到爱情场面就妙不可言,完全是一种梦幻般的情调。而那些政治货色嘛,也许是政府强加给导演的,也许你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是怎样发生的。”

“假如哪个导演执导了这部影片,那他同政府一起犯有同谋罪。”

“行啦,让我快点把故事讲完吧。哎哟,你一提这种政治话题,我就肚子痛了。”

“讲下去吧,让注意力分散一下。”

“莱妮坚持要求见马基组织的最高领导。有一天,他们开车带她离开了巴黎城,驰向某个城堡。她事先已叫德国军官带领一些兵士在后面跟踪,去围捕黑市上全部马基成员。开车的司机正是上次与畸足人一起行动的人。半路上,他意识到自己已被跟踪了,于是马上改变了方向,一下子甩掉了紧跟在后面的德国兵。汽车在城堡前停下,司机逼着莱妮走进去,迅速交出情报。出乎莱妮意料之外的是,马基组织的头目原来就是德国军官的男管家!她仔细一打量,恍然大悟,这个留着大胡子的可怕家伙,就是她在柏林看到过照片的那个逍遥法外的罪犯。她把机密告诉了他,因为她确信她的德国军官马上会带兵来救她的。可是她还不知道,军官已失去了跟踪目标。时间越来越晚了,她还是没见到德国人。倒是偶然听到那个司机在向他的头头悄悄私语,说他有一种被人跟踪的预感。就在这时,她忽然记起一件事:这个男管家老是在军官家的窗子外面窥视她的身体,于是她打起了最后一张王牌——

设法勾引他。城堡内的密室拉上了厚厚的帘幕,一桌饭菜已摆好。就在这个举世闻名的罪犯朝她身上扑来的一瞬间,莱妮眼疾手快地操起餐桌上的一把切肉刀,戳死了他。德国军官和手下人经过层层搜索,终于跟踪而来。莱妮打开窗子想逃脱,没想到司机就站在窗下。莱妮的男友发现了司机,一枪撂倒了他,但是司机在临咽气前,没忘记向莱妮打了一枪。莱妮紧紧抓住窗帘,不让自己倒下,直到她的男友跑来把她抱在怀里,莱妮才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她缓缓地说,她是多么爱他,还说他们不久会在柏林团聚。军官吻着她,等他的嘴唇移开时,她早已死了。”

第四章 女人喜欢的电影

次日中午。莫利纳无精打采地躺着,瓦伦蒂开始关心起他来。

“你应该吃点午饭。”

“我什么也不想吃。”

“莫利纳,干嘛不去医务室?兴许他们能给你点药,这样你能好得彻底些。”

“我早就好多了……瓦伦蒂,和我聊聊天吧。来。”

“不,现在是学习时间,我得坚持我的学习计划,这你知道。”

“我妈妈常说,脑子空闲就是魔鬼的作坊……今天我多想见见妈妈。无论如何,只要能见上一会。”

“嗨,静一点好不好,我还有好多书要看。

你不是有本杂志好看的嘛?”

“别操心了,一看到那字,我就头晕,身体就不舒服。”

#文#“对不起,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应该去医务室。”

#人#“对,瓦伦蒂,你读书吧,你百分之百的正确。”

#书#“莫利纳,我们晚上可以自由自在地聊天。”

#屋#“你讲个电影故事。”

“不行。我不记得任何电影了。再说,我还得学习。”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想什么?”

“我正在回想一个电影故事。这故事完全是浪漫色彩的,是女人们最喜爱的那一类故事,你不会喜欢。这样,我就有事可做了,”“这是个好主意。”

莫利纳自顾自在回忆一部电影,他不想把这个故事讲给瓦伦蒂听。

(内心)“密林深处,散落着一些石头砌成的小屋,屋顶铺着石板瓦。在一个秋天的日子里,客人们乘坐着宽敞舒适的轿车,从四面八方聚集到小石屋来。石屋的起居室里点起了蜡烛,所有的扶手椅全转向一架檀香木的三角钢琴。坐在钢琴前的盲人钢琴手被客人们团团围住。今晚,他将为朋友们首次弹奏一首新创作的奏鸣曲。为了能让他们了解这曲子的背景,盲人讲起了发生在同一座森林中的一个爱情故事……

“事情发生在秋天的一个早晨。我正在森林里溜达,从我们这个方向听到了一阵缓慢而又胆怯的脚步声。‘我不知道,先生您和您的狗是这屋子的主人呢,还是迷路到了此地?’一个女孩甜甜的嗓音响了起来,举止那么温雅,人可爱得象初生的太阳。于是我脱帽向她表示问候。女孩心想,这可怜的瞎老头还不知我只是个女佣,他是唯一使我可以不用对自己的丑陋加以掩饰的人。

‘你住在这小屋里吗,先生?’‘不,我是散步经过这儿的,稍稍逗留了片刻。’‘你是不是迷路了?若是这样,我可以给你带路,因为我是生在这村子里的。’女孩的母亲也当过女佣,后来她带着襁褓之中的女儿去了波士顿。她去世以后,留下了孤零零的女儿一个人。女儿就回家乡的森林,来找一个独身但需要女佣的女人。正说话间,屋门的铰链轧轧地响了,门内传出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处女的声音。‘你要找谁呀?’盲人告辞了,难看的小女孩走进了那幢古怪的老房子。她把一封推荐信递给老处女,老处女留下了她,并吩咐她做事。有一对房客马上要来,她必须在下午之前把房间整理好,擦洗干净。老处女严厉地监督着小女孩干活,一经发现她有什么活儿不太会干,就抱怨个不停。抱怨之后,她往往又忙不迭声地道歉,‘对不起,我真太专横了。

但我实在太紧张,控制不住自己。’就在女孩好不容易收拾完毕,洗到最后一件东西——老处女心爱的花瓶时,一辆汽车停在了门外。一对男女青年下了车,那金发女人穿着很讲究,一身貂皮衣。小女孩把头伸出窗外,只见一个小伙子背朝着她在关门。她急着想看新房客,心急慌忙地去插花,结果差点把花瓶敲碎,瓶里的水在地板上流了一大滩。她只好拿来拖把,擦净地板。老处女把他们领进了屋。小伙子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激动,而他的未婚妻却对房子不太满意,说是住在丛林里会有一种隔离感。但是,她没能说服未婚夫,最后他们还是决定租下了房间。小女佣还在房里紧张地插着那些花儿,小伙子把她打发了出去。他急于想紧挨着未婚妻坐在窗前,拉着她那双柔软的、保养得很好的优雅的手,一块观看窗外的林中景色。他们看到厚厚的窗扉上刻着几行字,那是一对情侣的姓名,下面还署了年份1914年,青年得到了启发,叫未婚妻褪下订婚戒指递给他,他用戒指上的菱形宝石也往窗扉上刻字。就在刻未婚妻姓名的时候,宝石从镶嵌底座上滑了出来,掉到地板上。两人一时谁也没吭声,却都感到一种不样的预兆。他们还看到老处女的身影投在楼下的院中。时隔不久,这对男女就离开了,他们答应不久就会回来,但他们无法消除对命运结局的恐惧。秋天有时也能使人哀伤,因为阳光明媚的下午缩短了,黄昏却延长了。在淡淡的哀愁气氛中,老处女对小女佣讲起了她自己的往事。‘我自己也差点儿结婚,’她说。1914年大战爆发,未婚夫在前线战死。这时结婚的准备工作都已安排就绪,森林中的小石屋,漂亮的嫁妆,她亲手刺绣的台布、床单和窗帘。快三十年过去了,她的爱始终没变,窗扉上仍留着未婚夫出征时刻下的字。‘我一直在想他,仿佛这一切都还是在昨天’。但就在这一天下午,电台里广播了噩耗般的消息:全国将加入又一次战争——第二次世界大战。昨天的情景在今天又重现了。几天之后,老处女收到了小伙子的一封信。信上说,他应征入伍当了空军,婚礼不得不拖延,特此向房东道歉没能守信用。历史真的重演了。如今老处女独自守着一幢空空的房子,没有房客,小女佣完全是多余的。但想到女佣无家可归,她同意让她留下。两人从此相依为命,无限的悲伤。

“寒冷的冬天来临了,森林里除了满地积雪外,只有寂静。窗外汽车奔驰的声音在白皑皑的雪中消失了。窗子里面雾气腾腾,外面却结满了冰霜,女佣的手在窗上循环地擦着玻璃。这时,她看到一个青年背对着她在关车门,女佣欣喜若狂地奔到前门去迎接他。她心想,精神饱满、漂亮潇洒的青年,最后还是带着他那俗丽的未婚妻来了。‘啊!请原谅!’女佣为自己感到害羞,因为她没能克制住自己的厌恶感。飞行员的脸上添了一道呈X形的伤疤,从额角起,划过一条眉毛和眼皮,一直延长到另一面脸颊。青年对老处女谈起了战斗,他的伤疤,最终精神上的崩溃,使他无法再重返前线。这次他来借房子只是他一个人住的。

“一天,飞行员的父母来看望儿子,他把自己关在楼上的房间里。‘告诉我父母,我不想见到他们。’父母刚走,未婚妻来了。‘告诉我的未婚妻,我不想见到她。’未婚妻在楼下苦苦地哀求道,‘让我上来看你吧,我的爱人,因为我发过誓,你的伤疤一点也没关系。’她的声音是虚伪的,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是伪善的。几天过去了,小伙子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窗外画好了一幅森林雪景图。女佣人给他端来了咖啡和炸面饼圈,并对画架上的画作了出人意料的评价。

飞行员听了姑娘对画的恰当评价,意识到这个丑陋的女佣其实有一副优美的灵魂。他还遇见了盲人,盲人告诉他,自己是慢慢地屈从失明这一命运的。事隔不久的一天晚上,他下决心向女佣求婚,‘你我都是孤单的,对生活不应有什么要求,既不想要爱情,也不想要快乐。也许这样一来倒可以互相帮助,因为我有一些钱,这能供你平安生活、而你也能稍稍照顾我,因为我的健康不会再好转了。我不想要任何为我难过的人接近我,我也不希望你为我难过,因为你我一样悲哀、寂寞。我们俩之所以能凑在一块,只不过是有了一纸契约,象是朋友之间的一种安排方式。’结婚那天,圣坛上点了两枝蜡烛,教堂里没有鲜花,教徒的座位上都是空的,风琴手的凳子是空的,唱诗班的位置上也是空的。在牧师一个人的祝福中。一对孤独的人成了亲。黄昏时分,他们回到了静悄悄的石屋。门窗大开,吹进了令人心旷神怡的夏风。青年的床搬到他的书房,女佣的床搬进了他的卧室,老处女已替他们安排好了双人的婚礼餐桌。她向他们道了晚安,嘴角却露出怪相,对他们追求爱情的憧憬表示怀疑。一对新人默默地坐下,烛架上发出了越来越奇异的光芒,目光所触及的东西都蒙上了朦朦胧胧的烟雾。女佣的脸被白色的雾笼罩住了。当薄雾慢慢地消失时,她的脸变美丽了。粗粗的眉毛变成了好象眉笔画出的那样细巧,眸子闪闪发亮,睫毛变长了,朝上卷着,肌肤光洁如瓷……。

青年的脸也变得象从前一样生气勃勃,漂亮英俊。他们四只抖颤的手合在一块,嘴唇朝嘴唇移近,第一次温暖湿润的吻,两颗心和着星光之夜的节奏在跳动。

“可爱的姑娘与英俊的青年竭力躲避着老处女。他们怕老处女会说些什么不吉利的话来破坏他们的幸福,每天黎明前他们就到森林里去了。

这天早晨,森林中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他俩无法躲藏,因为树干都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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