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还在的时候,总是说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只是爱喝酒,可是他只要喝了酒就像是变了个人……所以只要看到他喝酒回来,我们就赶快躲到房间,不要让他看到就好……可是他还是撞门进来,抓了我妈就打……之后不管是喝醉了还是赌输了都一样……从小我就怕他,心里总是想着只要等我长大了,可以赚钱养我妈的时候,我们就可以离开那个可怕的家了……”
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来不及了……我妈已经不在了……为什么他是我爸爸?为什么……”
雨歆真的再也撑不下,筋疲力尽地睡着了。
将她打横抱起,来到客房,让她躺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默默地瞅着即便睡着,还是很不安稳的小女人,口中偶尔吐出呓语,他发现自己对她的恨似乎也渐渐褪去,不再像过去那么强烈……
他恨她抛弃他们父子,可是当真正的原因揭开之后,对当年才十八、九岁的她来说,除了以为离婚就可以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之外,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那么自己是否该体谅她这份苦衷?
但是有谁替他想过?
这八年来,以为她不爱他,所受的痛苦又该怎么弥补?
半个月后——
“那个人还有出现吗?”小季趁着中午吃饭的空档,偷偷地问她。
雨歆的神情显得镇定许多,不再那么慌乱。“这阵子是没再来这里,可是我总担心他还会再想其他办法。”
“你现在也只担心宝贝儿子,只要他没事的话,那个人也没辙。”她拍拍雨歆的肩头。“现在的你不再是一个人,既然你前夫都知道了,也不会袖手旁观,你就安心的交给他去处理。”
“嗯,我知道。”雨歆低头吃着便当。
小季啃着手上的炸鸡腿。“你们有没有可能复合?我看他对你也不是完全不在意不关心,摆明了还余情未了,何况当年的你也是万不得已才要离婚,又不是不爱他,他现在知道了,你们还是有机会破镜重圆。”
“我不知道。”她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他是看在我是小霆的亲生母亲分上,才不得不插手,我从不敢奢望他还爱我,更何况……听小霆说,他身边已经有交往的女朋友了。”雨歆记得儿子说过的每一句话。
“那你就对他好一点,把他倒追回来,不然就主动爬上他的床,我想他一定抗拒不了的。”小季帮她出主意。
“那种事我……我办不到……”雨歆顿时满脸通红。
“你们又不是没上床过,只要一点小小的暗示就够了。”她很用力打气。“男人很容易被诱惑的,而且他又不是对你完全没感觉,一定会成功的。”
“我、我真的不会……”小脸胀得更红了。
“你现在不都是住在他那里,难道不是睡同一张床?”小季又再问个清楚,见她摇头,很是纳闷。“真的还假的?”那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既然关心前妻的安全,要她搬去跟他住,却又分房睡,难道是她看错了,他真的已经不爱雨歆?
“我想他也不愿意跟我牵扯太多,毕竟我们已经离婚了,那一次他之所以会碰我,也是因为他太生气了,才会在冲动之下和我发生关系,想必之后也很后悔。”雨歆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心里就更难受了。
“你真的确定?”小季还是不太相信。
“嗯。”她不禁强颜欢笑。“不过现在这样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至少每天能看到他们父子俩,这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
“我真的搞不懂……”到底问题出在谁的身上?明明男的表现得很关心很爱,女的却说他只是出于义务,不是说旁观者清,但是连她也被搞糊涂了。
雨歆淡淡一笑。
早上能亲自做早餐给他们吃,这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晚上九点多回到裴家,在电梯前碰上裴英泽的父亲裴世钧,他自然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那天看到她,只是叹了口气,然后骂了她一句“傻孩子”,就让雨歆哭到不行。
“爸,我回来了!”裴世钧坚持要她这么叫他。
他微笑地点头。“晚上吃过了吗?”
“我吃过了,爸,我……”她欲言又止的。
裴世钧摸摸她的头。“我们都不烦恼了,你烦恼什么?有英泽在,你只管依靠他就够了,要是他没处理好,我会好好骂他一顿。”
“谢谢爸爸……”雨歆觉得虽然老天爷曾经待她不公平,给了她那样的亲生父亲,但是又遇到这么好的长辈,她比谁都幸运。
走进二十二楼的大门,听见钢琴声,来到起居室,就见小小的身影很认真地重复弹奏一首曲子,听起来很耳熟,不过她对音乐没有研究。
她坐下来凝听着,当最后一个音符结束,马上拍手鼓掌。
“谢谢。”小霆向她鞠躬道谢。
雨歆上前拥住儿子。“这首曲子叫什么?”
“这是萧邦的‘练习曲’……不过还有几个小地方要加强,老师还夸我对钢琴很有天分,妈妈,你知道千秋王子吗?”他求教地问。
“千秋王子?妈妈不知道。”
他撇了撇小嘴。“她说千秋王子弹得比我好,又比我帅,而且还会指挥,我才不相信。”
“她?”雨歆一脸笑意晏晏。“女字旁的她吗?是你喜欢的女生?”
“我才不喜欢她。”小霆脸颊微红。
“真的吗?”她笑问。
“当然是真的,好了,我要继续练琴,这个礼拜天老师要考试……”小小的身影又回到钢琴前,要更努力,绝对要打败那个什么千秋王子。
她看着已经懂得什么叫喜欢的儿子,错过了陪伴他长大的八年时间,这个遗憾是再也挽回不了,即使她和裴英泽没有复合的可能,也但愿他不会反对她常来探望儿子。
“你爸爸回来了吗?”
“爸爸今晚和柳阿姨有约会。”他抬起小小的脸蛋。“我见过她一次,长得很漂亮,好像很喜欢爸爸,爸爸也不讨厌她。”
雨歆的心猛地揪紧了下。“那很好,我想那位柳阿姨一定有让你爸爸喜欢的地方,他才会跟她约会。”
“大概吧。”反正父亲有父亲的想法,他也不懂。
她看着儿子继续练琴,于是回到暂住的客房。
“我在骗谁……可是我早已失去嫉妒吃醋的资格了……他想跟谁在一起,我也没有权利干涉……”
总有一天,他还是要结婚,不可能一辈子单身,这不是早就明白的事,当她提出离婚的那一天,就注定失去最爱的男人了。
当雨歆洗完澡出来,先去房间帮也要就寝的儿子盖好被子。
“妈妈晚安。”
“晚安!”雨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关上床边的小灯,这才轻轻地带上房门,而裴英泽也在这时候进了家门,西装外套就挂在臂弯中,目光复杂难懂的凝望着她,而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雨歆回过神来。“小霆睡着了,你……你也早点睡。”
打开房门进去,才要关上,裴英泽已经跟了进来,蛮横地将她搂进怀中,用嘴堵住她的唇,近乎粗鲁地吮吸。
“嗯……”她吃疼地低吟。
他用左手将门关上,扣住雨歆的后脑勺,吻得更深。
本来今晚和柳盈珊吃过晚饭,会留在她的住处,可是当他亲她、抱她时,想到雨歆住在他的屋子里,正在等他回家,即便没睡在同一个房间,他却知道她会等他回到家才安心睡觉,想到这里,他就无法继续。
不该是这样,不该让她这么影响自己,偏偏她就是有能力办到……
“英泽……”雨歆感觉自己被抱上床,火热的手掌钻进她的睡衣内,爱抚着她的身子,吐出娇喘。
“你要给我一个孩子,这是你欠我的!”裴英泽粗嗄地低吼,也是在告诉她,抱她只是因为这个目的。
“好……”她眼眶一湿,只要他开口要求,她都愿意。
“你欠我太多,这辈子都还不了。”他脱去身上的衣物,重新覆住她,明知是在自欺欺人,也永远不会说出他已经不再那么恨她了。
不再让她知道他有多爱她,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报复。
“我知道……”雨歆圈抱住他的脖子,羞怯却又主动地回吻。“这次就换我来爱你……我爱你……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她不用再害怕说出这三个字了。“这八年来,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爱你……”
第七章
又过了一个月——
“找到他了吗?”方律师才坐下,他便开口问道。
“他没有固定住的地方,所以很难掌握。”方律师沉吟了下。“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保护令,不过在台湾,保护令这种东西有时只是摆着好看,也起不了多大的效果,还是要自力救济。”
裴英泽当然明白他的顾虑。“昨天我才接到校方的电话,说有个中年男人到小霆的学校,跟警卫室的人说是他的外公,要来接他放学,校方也很警觉,根本不可能相信,哪会随便让个陌生人把学生带走,加上之前已经先知会过校方要小心这个人了,可惜他跑得快,警卫没抓到人。”
“看来他真的是狗急跳墙,这件事跟宋小姐说了吗?”
他凛着脸说:“不需要让她知道。”
“怕她会吓到?”方律师打趣地问。
“我不想让她在旁边穷紧张,反而容易坏事。”他不理会调侃。“一旦那个人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最后还是会从她身上下手,因为那种人只会找好欺负的对象,真要叫他找我,他还没有那个胆子。”
方律师觉得他分析得很有道理。“你打算怎么做?”
“看能不能再把他送回牢里去,这次我不会再让那个人来拆散他们母子。”裴英泽对自己发誓,要保护他的女人、孩子,还有他的家庭。
又谈了半个小时,商量了几个可能发生的情况,方律师才离开。
“总经理,可以准备开会了吗?”秘书在这时才进来问。
他才应了一声,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
手机萤幕上显示着雨歆的名字,奇怪着她一向不会在上班时间打给他的。
“喂?”
那一头的雨歆哭得话都说不清,连声音都在颤抖。“英泽……你快打电话去小霆的学校……问他在不在教室……你快打去……”
“怎么回事?冷静一点。”他沉稳的嗓音适时的让她有了喘息的时间。
雨歆抽抽噎噎地说:“他刚刚……刚刚打电话到店里……说……说小霆在他手上……要我拿一百万过去,否则他会伤害孩子,你快打电话去学校问!”原本她急坏了,是小季提醒她先跟他确定再做打算,免得被骗。
“小霆没事,有事的话,学校会打给我。”裴英泽拢起双眉,沉声地安抚她的情绪。“何况现在是上课时间,那个人不可能抓到他的。”
“真的吗?你真的确定小霆没事?”她不停的抽噎。
“我确定……”听她在手机那头哭得很凶,不禁在心里叹口气。“我现在过去接你,一起到学校去看小霆。”
“嗯、嗯。”雨歆猛点着头,要亲眼看到孩子才安心。
裴英泽挂断手机,然后要秘书去副总经理办公室,请他弟弟裴夏森出来主持会议,便开着车去Dreams As chocolate接她。
当他们来到这间知名的私立贵族小学,看到儿子平平安安却一头雾水的从教室里出来,雨歆只能抱住他,又哭了一回。
“妈妈,我们正在考试。”小霆满脸困窘地被母亲抱着,老师和同学都在旁边看,害他很不好意思。
她赶紧放开。“对不起,妈妈是太高兴了。”
“唉!太高兴也要哭成这样。”掏出裤子口袋里的手帕,帮母亲擦干泪水。“真受不了你们这些女生。”
雨歆又哭又笑。“你快进去考试,妈妈看你没事就好了。”
“爸爸,真的没事了吗?”他还是问父亲比较保险,女生真是太不可靠了,虽然是他的母亲,还是想这么说。
和老师说了几句话,裴英泽朝儿子点头。“你先进教室去。”
“好,妈妈再见。”小手挥了挥,便进去了。
老师也进教室维持秩序,继续未完的考试。
校方人员很快地接到消息,于是过来了解情况,现在的诈骗集团招数越来越多,也就特别注意这方面的讯息,可不想因为一个差错就毁了学校的声誉,和裴英泽到一旁说话,雨歆则站在窗外看着专心写试卷的儿子。
“好了,回去吧。”裴英泽来到她身边说。“校方也会多留意,不会让外人闯进学校来,他是故意在吓你,就是想要钱,幸好你还懂得先打电话给我。”
“我想这次没有成功,还会有下一次。”雨歆幽怨地喃道。
他觑着她泪痕未干的小脸。“他这么做已经构成恐吓取财的罪名,我会交给方律师处理,最好让他再多关几年……怎么?你不忍心?”
“不是,万一他否认呢?”
“你们店里的电话有录音装置,他威胁你的所有对话应该也都录下来了,那些都可以做为犯罪事证,他想赖也赖不掉,这样就可以再关他几年。”
雨歆听他说完,一脸困惑地说:“我怎么不知道店里的电话可以录音?”
“我请人去装的,有先知会过季小姐。”裴英泽瞥了一眼她错愕的神情,解释道:“我必须早他一步想到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不想等到出了事再想办法,这是我一向做事的原则。”
她深深地睇着他内敛自信的神情和沉稳的口气,在雨歆的脑海中,记忆里那个二十三岁的裴英泽和此刻三十一岁的成熟男人相互交错,终于融成一体,似乎也跟着了解了他的想法。
“你心里一定很生气,一定是想当年我是不是不信任你,才不肯把被威胁的事跟你说?”
裴英泽直视前方,不过绷紧的脸部线条已经说明一切。
“我想不只你,当年的我也太年轻了……除了一味的认定这样对大家比较好,也担心你知道之后会不会因为气愤,在冲动之下跑去找他算帐,到时事情可能会变得更不可收拾,当年的你就是热情开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个性,所以我很害怕会害了你,说不信任也许严重了点,但是无法否认确实是这样的意思。”
见他闷不吭声,她涩涩一笑,想必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