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舒亚米起身盥洗,准备了简单早餐给尚未起床的母亲和与林彤,咬了块吐司,拎着提包,抱着布料目录便下楼到工作室。
一如往常地整理着准备邮寄的货物,还未到八点,外头传来陌生的车声。
抬眼──哇咧,盯梢的啊?
他不用下车,她也能轻易地以车辨人。
回头把所有的东西准备好,搬到屋外的小绵羊机车上头,她抱着布料目录走向他,不用敲车门,他已经开门下车。
“小妹,早。”一口白牙闪烁得她的眼快瞎了。
“不早了。”她嫌恶地撇了撇嘴。她烦得一夜难眠,黑眼圈跑出来,就连青春痘都蹦出来凑热闹了,他倒好,看起来神清气爽,想必昨晚无梦到天亮,令人不爽。“喏,你的东西还你,这张单子是与彤要的布料,后头的设计图是与彤简要画出来的,看你满不满意,要是没意见,会在这两三天里先作样品服给你。”
她语气呆板公式化,简单地说明完毕,急着要逃,然而……残念~~“跟我一起去纺织厂看布料,确定存货。”收下目录和图样清单,他伸手握住她的。
像是烫着了般,她快速甩掉,连退几步,脸红心跳,然而却狠咬着牙,一脸要置他于死地的狠嘴脸。
“小妹。”席斯柔走向她,可就像是遇到同性磁铁般,他进几步,她就退几步,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童心未泯哦!”他大方表达看法。
“去你的,谁童心未泯啊?”以为她在跟他玩啊?
还不都怪他,天气又没有很热,他干么不把衬衫给扣好?少扣了几个,衣襟半敞,侧面露出他厚实的胸膛,会害人不知道要把眼睛搁到哪里去好不好?
又不是女人,跟人家卖弄什么风骚啊?
“那你干么一直往后退?”他好笑问着,黑眸闪烁。
“那你干么一直往前走?”
“因为你一直往后退。”他一脸无辜,不断地往前走。
“就是因为你一直往前走嘛!”不然她干么退?退退退,感觉他的气息像是鬼魅似的老是缠着她不放,只要他一靠近,她就会像是卡到阴一样变笨、变痴呆。
然而退得太猛,脚下一个没注意绊到东西,身子失去平衡,眼看着要往后跌倒,瞬间好闻的气息扑上,下一秒她已经落在温热的怀里,不用张开眼,她也知道发生什么事。
“小心。”他语调始终柔软如其名。
谁害的?她心里咒着,想推开他,才发觉他搂得很紧、很放肆。“喂,你把手放在哪里?”从腰滑到臀──他是有三颗胆吗?不然怎么这么大胆?
“这样比较好托住。”他凑近,浓厚的男性气息扑得她昏头转向。
“托你去死!”根本就是性骚扰!
“我认识的小妹不会这样说话的。”语调轻柔,但是托住她的力劲又重了几分,像要藉此以兹惩罚。“不过,我并不讨厌,你可以继续。”
“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小妹了,你放开啦!”已经很晚了,天晓得妈和与彤会不会突然下楼?就算她们不下楼,也会有街坊邻居看到,要是长舌地跑去跟妈吗舌根,她不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我还会骂更难听的,你想听吗?”
想听?成全他!让他知道她把三字经背得有多熟!
张口要狂骂一段脏话,却突见他俯得很近,看起来像是要以嘴对口……不管到底如何,识时务者为俊杰,闭嘴就对了!
席斯柔笑玻Я搜郏姓纳碜樱煽Φ溃白甙桑宜湍闳シ闹А!�
“不用了,我还要去邮局。”舒亚米像是被解开项圈的狗儿狂奔数步外,向往着自由的味道,快速地坐上机车,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席斯柔也不遑多让,坐上轿车,发动跟上。
舒亚米把小绵羊当成重型机车狂飙,抄着小径,左转右弯,直到后照镜里再也看不到他的车影之后,随即转出大马路。
路上车潮拥挤,她被困在车阵之中寸步难行。
但无所谓,只要甩开他就好。
只是她说跑就跑,待会到他公司,要再跟他到纺织厂去,不就有点尴尬了?
唉唉唉,能怪谁?谁要他每次一看见她便无所不用其极地贴上来?她无福消受。
瞧,他一定是作贼心虚,昨天经她提示,他也该发觉她离开他的原因了,所以今天就很努力地想要补救。
但抱歉,逾期恕不接受。
要补救也是昨天,等到今天再来,不会觉得为时已晚?
她边龟速前进,边恍神想着,却突然发觉后头喇叭声四起,刺耳且嚣张。
不解地回头,她傻眼。
黑色的名贵房车就守在她车后方不到一公尺的距离,随着她龟速前进,透过挡风玻璃,她看见了那个可恶的男人在对她眨眼微笑。
车潮缓缓前进,他很无耻地把大房车塞在机车道里跟着她龟行,严重地挡到后头的交通,而她,似乎难逃其咎。
于是只要绿灯亮,她便加速前进,而他很机车的不变换车道跟在她后头,硬是挡着别人的车,造成民怨四起,喇叭声震耳欲聋。
噢,火大耶!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第四章
“总经理。”
“总经理,早!”
“早。”
“总经理,她是谁啊?”
“她是我小妹。”席斯柔朗声回答,将舒亚米的手握得很紧。
“小妹?”
“是啊,小妹。”
裕合纺织厂里的员工一见到他,便立即向他打招呼,热络得像是大家庭中的一份子,而他,逢人便说她是他的小妹。
去他的小妹!
舒亚米以凶狠的目光瞪着身旁这个卑鄙无耻到极点的男人。
不要脸,居然使烂招逼迫她停车,否则真不知道他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把机车暂放在路边,搭着他的车去邮局之后,再乖乖的一起到纺织厂。
真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心机变得这么重,居然连这种贱招都使得出来。
不过,能被他发动这种攻势追击,她心里确实是觉得有点甜。
面对自己生出的矛盾想法,她忍不住又唾弃再三。
啊……她好烦啊!
“唷~这是谁啊?”
轻佻的声音传来,教她不由得抬眼,看见一个穿着打扮很雅痞的男人走来。
“小妹,他叫巽介,是我堂哥,也是纺织厂和成衣厂的厂长,你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问他。”
席靳柔很自然地松开手,但瞬间,另—只大手已经爬上她的肩搂住,宣示气味极为浓厚。
她瞪大眼,眼光飘到右肩,再缓缓地移到对面男子的脸,很生硬地道:“你好。”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忘了他们已经分手了喔!
“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小妹。”席巽介啧啧两声。
舒亚米被他打量的眼神看得全身发毛,眼前却杀出一堵宽实的墙,适时地挡去对方打量的视线。
“看都不行啊?这么宝贝,直接带回家藏起来好了。”席巽介坏心眼的挑衅。
“如果可以,我是很想这么做。”
“那就赶快打包回家啊!”他鼓吹着。
席斯柔回头,看舒亚米龇牙咧嘴地张牙舞爪,像是准备要冲上来抓花他的脸、咬破他的喉头似的,不由得放声大笑。
“笑什么笑?!”嚣张哦,以为在他的地盘,她就不敢造次了?
“小妹,你还是没变。”张开双臂将她衲入怀里,两人贴覆得零距离,像是打一开始,这个怀抱就是为她保留的。“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活泼。”
表情藏不了思褚,他可以清楚地从她脸上看到喜怒哀乐,他喜欢充满生命力的她,好想就这样抱着她不放。
“喂,放开我啦!”整个人半强迫地被塞进怀里,脸颊靠着他敞开的胸膛上,这么亲密的接触,让她的脸好烫好热,心跳得她受不了。
“我没有劈腿。”他突然道。
她眨眨眼,没料到他挑选在此时此刻聊起这个话题。
他一定要挑人多的地方回答吗?“我不相信。”
“我可以证明。”昨晚他打了电话给关键人物,但可惜的是,关键人物目前人在国外,无法回国助他一臂之力。
“你们可以串供。”她想也不想地说。
“你可以合理地怀疑我,但是不能单凭印象就判了我死罪,我不服气,我要上诉。”语气是轻柔的,但口吻却是霸道的。
听在她的耳里,暖烘烘的,像是要融了心房上头的那扇钢铁锻铸的门。
可恶,这个浑蛋怎么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挟持她的心?
“嘿,这种事应要关起房门再做的吧?”一旁看了很久的戏的席巽介,好心提醒着,旁边已有一圈人在围观了。
席斯柔松开双臂,再次牵上她的手,“走,咱们先到展示房去。”
“哦哦。”她傻傻的、脸红红的,双眼直盯着地面,脚步轻飘飘地跟着他走。
她想,他要是再不放弃,她一定会举白旗投降。
她会,一定会。
隔着玻璃帷幕,看着舒亚米仿佛鱼儿般在成衣厂的制作组里游来游去,到处串门子,问东问西,紧蹦的面具一块块地剥落,露出最原始鲜明生动的表情,席斯柔笑眯了黝黑瞳眸。
这才是他认识的小妹,开心的时候用力地笑,难过的时候用力地哭。
如今面对万般压抑的她,表现出来的感觉这才是不寻常的、病态的,所以他要把她蹩脚压抑的情绪连根拔除。
“哎唷,今天你可真闲耶!”席巽介不知何时飘到他的身边,嘻皮笑脸的。
席斯柔也不恼,“为了她,再忙,也要让自己闲一下。”
“喔喔,好深情喔~”顿时挤出一张花痴脸。
一把将他恶心的嘴脸推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名片,从里头抽出一张给他。
“这是我家小妹的名片。”
“总经理特助?”
“没错。”
“可是她说她只是来观摩的。”席巽介侧眼看着在里头跑来跑去的舒亚米,而后又轻呀了声,“啊啊,我懂了,难怪她会说,你直接授权给她,让她可以动用整个成衣厂。”
原来是利益交换啊,他的堂弟心机这么重啊。
“这一段时间她都会待在这里,就有劳你多多担待了。”
“呵呵,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她,毕竟她那么可爱,对不?”呵呵,他最喜欢可爱型的阳光美人了。
“反正她现在根本不理你,不是吗?有我在,刚好帮她度过痛苦的失恋期。”功德一件唷。
席斯柔黑眸笑眯眼,有型的下巴蹦紧。“你可以试试看。”语调始终轻柔,口吻却透着不容忽视的警告意味。
席巽介呵呵笑着,“开玩笑而已,有必要这么认真吗?”他懂,他一直懂这个堂弟的,他是天生笑面虎,但不代表他不会生气,只是生气的方式有异常人,不熟者无从得知。
“我今天先下班了。”席斯柔满意地勾起笑,准备要揪出小妹打包带回家。
“你今天根本就没上班好不好?兰席巽介很不怕死地挑衅,但他说的是童话。
从一大早把人带遇来这边之后,就没见他离开过,忠狗般的双眼直盯着不知人间险恶的舒亚米,他上什么班啊?
席斯柔哈哈笑着,走进机房,三两下便把‘猎物’给拐出来。
直到坐在车上时,她的表情依旧沉沦在梦幻里,欲罢不能。
“好漂亮哦,金属弹性纤维原来制作程序那么复杂啊,可是真的太漂亮了……
还有、还有,兰姐好厉害,手巧得要命,缝制得好精致,不管是几摺线,永远是重叠的没有出轨,好赞啊!“说到激动处,她忍不住拍着置物盖,一脸陶醉不已。
呜呜,要是与彤能跟她一起来,绝对会赖在纺织厂里不走。
而她也是啊,若是得到允许的话,她也很想关在里萌一生一世,快乐地缝制衣服,开心地抚摸着柔滑细腻的布料。
“对了,给我一张可以自由进入纺织厂的通行卡。”被美梦撞击得教她忘了他和她之间尚有未解之事。
纺织厂里的机房小组长乱机车一把,只要她的手一摸上布料,就嫌她手脏会坏了成品,只要一靠近机器,就把她推开,说她外行不懂危险,要是受伤,她大小姐赔不起~靠,她根本是看她不顺眼吧!
“那有什么问题?”席斯柔笑醚了眸子,从口袋里拎出一盒名片外加一张识别证。“拿着,裕合集团任你行,通行无阻。”
“总经理特助?”她瞪着有花边设计的名片。一盒名片设计好加印妥,需要多久的时间?“喂,你很阴险哦!”
他已经算计很久了吧?她要是有骨气,就应该把东西往他脸上—砸,然后很潇洒地说——不用,可是那些闪闪发亮的布料,真的好漂亮呀!她今天就充当‘无骨生物’,偷偷地收下作威作福吧。
“错,是我很爱你。”
话一出口,‘轰’的一声,舒臣米颈部以上整片肌肤惨不忍睹地爆红。“你你你、你到底是在胡说什么?”
“我没跟你说过吗?”他一脸疑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要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对她猛灌米汤,她会噎死!“亏你说得出口!”
“以前如此、现在如此,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席斯柔坦荡荡得很,一脸问心无愧。“反正过一阵子之后,你就会发现是你误会我,到时候看你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你损失什么了啊?”拜托,说得跟真的一样,好像全都是她的错,呿。
“跑了一个小妹,损失惨重。”他叹口气,表情哀怨而无助。
舒亚米莹亮的瞳眸潋滟浮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干脆转开眼看向车窗外,却突然发现,“喂,你现在是要去哪?”这不是她回家的路耶。
被发现了?呵呵,没关系,就快到了。“回家啊!”他心情好得吹起口哨。
“这不是回我家的路!”她嚷着,趴在车窗上,发觉自己离家越来越远。
“是啊,是回我家的路。”
“绑架啊!”她喊着,想开门,但车门上锁下不了车,就连要按钮降下车窗都不能,索性拿出口红,在车窗上迅速写下SOS,却发觉淡色口红抹在淡褐色的车窗上头一点效果都没有。“救命啊——”
“在我什么都还没做的时候就喊救命,会不会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