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们都非常了解彼此。”
“也许。”零冰冷的视线扫过夏婉清,又移向LCF666。
“但有些事你大概不知道。”LCF666在他的目光下,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比如她曾为了你自杀,而且还失去了你们的孩子……”
LCF666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扬唇笑着。
夏婉清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
零挺直身子,脸上的线条益发严厉。他如石般坚定的目光紧盯着眼前那张笑到扭曲的脸,眉头紧紧拧起。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他那命令的口气,带着肃杀之气。
LCF666的笑容倏地停止,他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摇了摇头。“这是你们之间的私事,本来就与我无关,等我顺利脱险,你有的是机会亲口问她。”
零的锐眸望向夏婉清,在她那张几近透明的脸上,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他的心也因此开始发颤,双手缓缓的紧握成拳。
此时,他身上的联络器振动起来,由他戴着的耳机里听到长官的声音。“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零的脸色立即恢复一成不变的漠然,看着LCF666,镇定的说:“东西都准备好了,你跟我出去吧!”
“我……可以信任你吧?”LCF666再度挥了挥手里的刀,警告的看着他。
零冷冷说道:“你除了信任我外,还有其他选择吗?”
一转身,他迳自打开地下室的门,走了出去。
第九章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让零变得疯狂的话,那一定就是夏婉清。
风和树站在零的办公室前,两个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我看还是进去吧!”风几次想要打开办公室的门。
“不行,零并没有叫我们进去。”树沉稳的挡住他的手。
“可是特警小组和FBI已经接近目标,也准备行动了,这些事难道不应该告诉他吗?”风的眉心狠狠的打着结。
“他说过除非营救行动结束,不然不要打扰他。”一贯冷静的树也不得不提高语气。“风,你今天太暴躁了。”
“我怎么能不暴躁?你也听到了吧?那个LCF666说夏婉清曾经为头儿自杀,还失去了他们的孩子!你知道这个打击对头儿来说有多大吗?”风压低声音怒吼。
“你还是回去陪小颜,她现在需要你的陪伴。”树的脸色也很苍白。
“我打过电话给小颜,她今天很好,而且离预产期还有两个多月。”风的口气依旧充满愤怒。“她告诉我,一个女人如果失去孩子,那是天崩地裂的痛苦,如果同时失去了心爱男人的爱,那么即使活着,也已经是生不如死了。”
树听完他的话后,开始不语。
“不管怎么样,我们只能等待,等他愿意走出来,等营救的结果。现在,能让他冷静下来的只有夏婉清。”半晌后,树才缓缓的说道。
风的表情逐渐平静。“你说得没错,但是可以毁灭头儿的人,也只有她。”
两个人一起离开了零的办公室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一股窒闷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
“我们经历过数不清的生死考验,而我一直都觉得头儿是金刚不坏之身。”树突然呢喃说道。
“打从在训练营里第一眼见到他,我也是这么想。”风露出苦笑,他曾经发亮的面庞流露出一丝沧桑。“我们这组都是台湾人,我想这就是他挑选我们的原因,头儿希望我们能和那些欧洲人、美国人一样,做出最棒的成绩给世人看。”
“你知道头儿的过去吗?”树俊美的脸上掠过丝许落寞。“LCF666说过他的身世……”
“我不想知道。”风毅然摇头。“我只希望他能够快点振作起来,有他在后面支援,我们不管遇到多危险的事,都会充满干劲。”
“行动开始已经有半个小时了。”树看着手表,随即抿紧唇。“消息随时可能会传过来。”
“头儿也在等待吗?”风的眼前浮现自己妻子温柔的脸。“树,我们可以找到自己心爱的女子,并且在一起,实在是件幸福的事。”
树抬起头,看着他身边这个一向不拘小节的同伴,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就是为了她们,我们才会在这里战斗,对于头儿来说,也是一样。”树握了下拳头。
“我相信我们的同事一样训练有素,绝对能完成任务。”
当风的话音刚落,他们面前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树拿起电话。
“是我。”电话另一头是雪,她在行动总部做后方支援。
“怎么样?”树沉声问道。
她沉稳的声音缓缓的传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雷德夫伯爵的面容显得非常苍老,这个经历过许多风雨且总是予人强悍印象的男人,在今天却显露出从未有过的疲惫与虚弱。
他看着才刚被救回来夏婉清,她在医院打完点滴、做完检查才被送回伯爵府。
夏婉清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她穿着家居的蓝色长袍,看起来不胜纤弱。
两人坐在沙发上,已经谈了很久。
“伯爵大人……教父,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你把我交给警方吧!我知道现在说出来也不算自首,可是面对其他人我说不出来……还有,请你告诉阎硕,我不能答应他的求婚,请你把这个还给他。”夏婉清从口袋里掏出戒指,力持平静的递给雷德夫伯爵。
“伊莲娜,我不会把你交给政府、警方,或任何人。”雷德夫伯爵用苍老的眼望向她,皱纹在额角上深烙。“你把戒指收起来,埃尔马上就会回来了……你和他好好谈一谈。”
“不,我不想见埃尔。”她哀伤的眼里闪过慌乱。“还是让我保留尊严吧!不论该接受什么样惩罚,我都不怕……那是我罪有应得的。”她低下头,隐忍许久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就是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她没有哭泣的权利,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所以不管什么后果都是她应该承受的。
“不,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雷德夫伯爵突然间伸手掩住了脸。“是我造下的孽……如果不是我,六年前你不会离家出走,更不会经历那么多的苦难……这全都是我的错。”
“敦父,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夏婉清愕然的起身,在他身边蹲下,紧握住他的手。“我犯下不可饶恕的罪,你不要袒护我,那不值得……”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埃尔走了进来。
他深灰色的眼眸里闪着一贯的温柔光芒,只是他的眼角也微微下垂,显得有些疲倦和无力。
听到他的脚步声,夏婉清的话戛然而止。她的身体变得麻木,痛苦如雷电般穿过她的身体,她不想面对埃尔,那个正直的、温柔的埃尔。
“父亲、伊莲娜,你们怎么了?”埃尔镇定的看着他们。
“埃尔……伊莲娜有话要对你说。”伯爵抬起眼,痛苦的看着儿子。
“伊莲娜需要的是休息,她经历了一些恐怖的事。”埃尔走到她身边,目光克制的望向她。在他的眼里,竟也有一抹深刻而沉重的痛苦。
夏婉清挺直肩,闭了下双眸,张开嘴想要说话。
“如果你要说的是关于你和LCF666的关系,我已经从阎硕那里知道了。”埃尔的声音更加平静。
她猝然回头,眼神充满惊惧。“阎硕?他说了些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他说什么,你如果准备好和他面对面谈的话,我会通知他。”埃尔一瞬不瞬的凝视她苍白虚弱的脸庞。
“不……”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我不想和他谈,我不想见他。”
“可是他想见你。”埃尔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问,好似冰冷的阎硕本人在说话。
夏婉清低下头,喃喃自语道:“不,我不想见他,我一点也不想看到他。没有那个必要,再也没有了……”她声音里有着脆弱和抽搐,还有一丝歇斯底里。
“埃尔,你先到我的书房来,我有话和你说。”雷德夫伯爵在这个时候插嘴。
埃尔的眼里有抹忍耐,他又看了一眼沉浸在痛苦中的夏婉清,然后才对父亲点了点头。
“伊莲娜,在我们出来以前,你哪里也不能去,听懂我的话了吗?”雷德夫伯爵慎重的叮嘱。
“你们不用为了我的事而想办法,我……”
“这是我的命令!”伯爵厉声道。
夏婉清脸色苍白,定定的看着鲜少发怒的伯爵,她的眼里浮现淡淡的哀愁。
伯爵低着头离开,而埃尔静静地望了她片刻后,也转身离开。
夏婉清突然有种进退两难的孤独与寒冷,她到底该怎么做?有谁能告诉她?当一个人做错的时候,到底该如何才能弥补?
夏婉清等待着,等着一个可以给她指引的人。
而她等到的人,就是阎硕。
当伯爵和埃尔离开后,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恍惚出神之际,心里却有个微弱的声音说着,如果阎硕在这里的话……就当她不敢想却又不经意想起他时,他却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阎硕依然是那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阎硕。
他无声地来到她的身边,默默地看着扑倒在沙发上的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冷寂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回荡在圆形穹顶之间。
夏婉清恍惚的回头,眼神茫然的落在他脸上,许久,她的眼珠都不曾转动过。
“你说什么?”看到他,她不但不惊讶,反而愈加的死气沉沉。
“关于孩子的事。”他眼里的冷漠被伤痛取代,紧抿的唇角泄露出他内心的波澜和痛楚。
夏婉清的眼眸终于眨动了一下,她眼神飘渺的看着他。“因为我也不知道……你相信吗?我并不知道自己做了妈妈,如果我知道,我就不会跳下塞纳河,不会用那种方式让你痛苦一辈子!”
她的声音倏地停顿,但是她的话却在他的心里不断地回响。
夏婉清的唇微微上扬,竟然开始微笑,那笑容却是那么凄凉,那般悲哀。
“阎硕,我真的想报复你,那一天我找不到你,不论是手机、家里电话,甚至是e-mail……你都不听不接,选择漠视我,你那么绝情,分手的决心如此强烈。即便我哀求你,你还是转身离开我……”
她的目光变得迷离,改变她一生命运的日子,此刻又清晰的出现她的眼前。
那一天对于阎硕来说,也是个永远难忘的日子。不止那一天,还有之前的每一天……在他拒绝和她结婚,将她布置的房子重新整修,还向她提出分手时,他说了很多无情的话……他的绝情,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第二天我即将和埃尔宣布订婚,一旦公布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雷德夫是极具名望的贵族世家,我的父母也将出席,这个消息全世界都会知道……所以我不知所措,不断打电话找你,我求你再考虑和我一起面对伯爵和埃尔,把我们的事告诉他们。”夏婉清不断的说着,思绪飘回痛苦的一日,再也停不住了。
“最后,好不容易你打电话给我,却是厉声警告我不能把我们的事告诉伯爵,不能让他伤心,不然你绝不会原谅我。”她的眼泪开始落下,因为见到他,泪水再也无法忍下去了。
“我当时好绝望,心里突然升起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如果我就那样离开这个世界,你会怎么样?失去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那个时候对我来说,失去你就是失去了整个世界。”
阎硕的手紧握成拳,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所以,在下着大雨的夜晚,你跳进塞纳河。”阎硕深吸一口气,低沉的声音掩盖掉她痛苦的低语。“而我们只以为你离家出走……自杀……我从没想过你的绝望如此的深。我是个很自我的人,从不会替别人着想,也不了解你的想法……”
她深深地凝望着他,被他话里的痛苦所吸引。
此刻的阎硕,并非漠然的旁观者,他深切体认她的痛和她的伤,他的眼里有着深刻的悲哀。
他不再是那个冷漠的人,而是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人。
“孩子……就是那个时候失去的,而你被LCF666所救。在那个夜晚,把你从塞纳河里救出来的人,是他。”阎硕全身肌肉紧绷,克制着不让自己被痛苦击溃。
他还有许多话要对她说,还有许多事要做,他必须保持镇定。
“你知道了。”她没有太多的意外,她知道当自己出现在地下室的那一刻,当LCF666说出关于她过往的那段话后,他一定会去调查,也一定会查出事情真相。
“可惜知道得太晚了。”他的声音有些懊恼,还有深深的愤怒——对自己的愤怒。
“当我知道失去孩子以后,我的心就已经死了。阎硕,那不是任何人可以承受的痛苦,起码我无法承受……都是我的错,我犯下的错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夏婉清泪水开始流泄,但表情却异常平静,望着她苍白几近透明的脸色,她看起来不像是活人,反而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是他帮我走出那段痛苦的时期,他用仇恨来鼓励我,他说那全是你的错,而我也开始那样认为。因为我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错,那种痛我没有办法忍受……”她再度哽咽失声,无法继续说下去。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阎硕蹲下身,扶住她孱弱的肩。“我全都知道了,我了解他的个性、他的手段,他善于煽动人心,擅长将恶意植入人的心灵。”
他的眼神复杂莫名,其中有对LCF666的痛恨,也有对她的歉意,还有深刻的痛苦。
夏婉清颤抖了一下,因为他的触碰。
“这些的确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他轻轻地拉起她,然后用力将她拥进怀中。
她表情空洞的偎着他,惊讶他现在竟然还会拥抱她。
“不,那与你无关,我加入堕落天使,我帮助一个无恶不作的罪犯,是我让仇恨蒙蔽了心灵,是我甘愿变成他手里的棋子……这些都是我自愿的。”她的脑子渐渐清明,所有的思绪都变得清晰。
“当他在密道里劫持我,当我听到你和他的对话,看到你为了我而放下所有的武器时……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罪孽深重。”
她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颤抖,明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