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儿一瞟,很得意地手叉腰。“没错,我就是广寒宫里的银兔小仙,了不起吧?
怕了吧?“
海澜睁大了明亮的眼眸,直直盯着她,眉儿示意地往上一挑,月兔是你?
她点头,下巴一抬,月兔是我!
她正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海澜却是一愣,倏然间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惊动了上下左右人等,可难得他逍遥侯黎公子不在意,反而越笑越大声,抱着肚子、扶着桌子,笑软了脚。
“哈哈哈……”他揉着肠子喘气,“哎哟……笑死我了……好半年没笑得这么痛快了……”
银兔错愕地看着他,没有办法忍受一个打扮端庄、长相俊俏的男人,竟然在她面前笑得跟疯婆娘没两样。
“喂!隔壁桌的都在看我们了!”丢脸死了。
她警告的低吼并没能稍稍抑止他的笑声,他反而笑得整个人趴在桌上直槌大腿。
“笑……笑死人了……”海澜笑到眼泪都差点滚出来,勉强吸了一口气,却在看到她气鼓鼓的小脸蛋时,脆弱的自制力又瞬间瓦解,“哈哈哈……”
“笑笑笑,活该你肚子痛。”她诅咒。
他摆摆手,摇摇头,揉着小腹低低呻吟,睑上笑意不减,“唉,我好久没有这么大笑过了。”
她瞪他,“活该我就要被你这么取笑吗?”
“我没有取笑你,只是……你要说自己是月宫里的嫦娥仙子也行,可你为什么仙子不当要去当只兔子?”他又笑了。
原来他根本没当真,从头到尾只是拿来当作笑料听?
银兔气炸了,鄙视地睨着他,“你压根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确是不知道,你人好好的不当,干什么当只兔子?”他笑容可掬地打量她,“不错,你看起来也挺像兔子的,粉粉嫩嫩……”
她被笑得火大,从来就只有她银免取笑人,几时轮到旁人取笑她了?
她这么聪明绝顶,岂能被当作笑料看待?
银兔突然站了起来,暗自念了咒语,小手冲他一点。“咕噜咕噜萝卜萝卜……变!”
海澜还是笑着,浑然没发现乌黑的发冠上长出了一朵香菇来。
一个俊俏郎君头上长了一朵香菇,这下子邻座的客人非但惊异,更是忍不住偷偷笑起来了。
海澜还不知情,他边笑边讶异地看着她,头上的香菇随着他的头摆动。“你要去哪里?”
银兔露出邪恶的微笑,缓缓地往左边跨一步。“我吗?”
“你要去哪里?”他的头往右边看去,香菇也跟着往右移。
银兔又故意往右走了两步,果不其然,他的视线紧盯着她,那朵香菇自然也跟着转到左边。
银免噗哧一声,急忙捂住小嘴……实在是……太好笑了!
海涧头上顶着香菇,很诚恳地露出迷死人的笑容,“如果方才我太失礼了,那么我跟你道歉。”
她憋着笑,肠子都快打结了,四周的客人也都紧压着肚子,还有一个一口茶打鼻孔喷了出来。
连店小二都张大了嘴,手里持着的大茶壶斜了,热茶顺着壶嘴慢慢地流到一个客人头上都浑然未觉,还是被淋的客人烫得直呼疼,这才回过神来。
“唉唉唉……对不住哇!”
众人达着了机会纷纷放声大笑,海澜诧异地转过头来看,也忍俊不住。
见当事者都笑得这么开心,丝毫没有不快的情绪,茶楼里的人哪还有客气的?虽然嘴里不说,众人都笑得东倒西歪。
不过幸好没人知道他就是鼎鼎大名的逍遥侯爷黎海澜,要不他这锉样没半天工夫就传遍整个京城,笑歪千万百姓的嘴儿了。
到最后还是银兔不忍心,强忍着笑拉了拉他的手臂,将丢脸的他带离现场。
第三章
“走吧!”银兔快要不行了,再不找个人少的地方放声大笑,她这口气会活活憋岔了。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拉他,还要走到哪里去,但是被她软绵绵的小手拉箸,海澜还是维持一贯风流翩翩,笑咪咪地跟着走。
只不过今天这条街的人挺奇怪的,怎么他走过去就笑倒了一大排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打扮,没什么不对呀!
再摸摸脸上,干净得很,没什么不该有的东西……那他们在笑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吗?”海澜忍不住问也在偷笑的银兔。
她放下遮住笑容的小手,笑望着他头上那朵趾高气扬、迎风摇曳的香菇,控制不住地放声大笑,“没……没事……哈哈哈……”
他被笑得脸红,局促不安地逼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凡是他经过的地方,百姓都“风行草偃”了?因为他一走过,立刻就有一排人笑瘫在地上。
这是什么缘故?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她煞有其事地行单手禅礼。
他纳闷地看着她,心里头模模糊糊感觉得出自已就是那个“笑果”,可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呀?!
银兔把他牵到另外一条比较没人的小巷上,这才把他的手放开,拍了拍胸口,笑着喘了口气。
“好了,到了比较安全的地方了,咱们在这儿分道扬镳吧!”她拍了拍手。
他陡然有种莫名的失落感,连忙一振精神,尔雅地微笑道:“你要去哪里?”
“我?我有任务要做。”
“你不是想跟我合作生意吗?”他提醒,“不是要卖团子赚大钱吗?”
银兔眉开眼笑,“你真有意愿要跟我合作赚大钱?我的野心可是很大的,你确定有足够的资本供我开店?”
他耸耸肩,微微一笑,“你可以试试看啰!”
“好,我记着你这一句话,等我任务完成后一定去找你!”她雀跃不已。
就这么两三句对话,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满天亮晶晶的银两飞来飞去!
呵呵,她的赚钱计画有指望了。
“你要完成什么任务?需要人帮忙吗?”海澜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追问了什么,“你以后又该怎么来找我呢?你知道我住哪儿吗?”
“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她满脸天机不可泄漏的样子,“总之你等着我吧!”
“银兔……”他轻唤。
银兔再看了他一眼,又是噗哧一笑,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海涧潇洒地一扇扇子,俊美的睑上又是迷惑又是笑意。
银兔,一个古怪又有趣的女子……
他扇子倏地一收,轻敲了额头一记,轻斥自己,“傻子,在想什么?天下美女满街是,总不至于为了个好玩的姑娘就失了魂魄吧?哼!”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今儿午后还挺不无聊的。
他顶着那朵香菇,潇潇洒洒地离开暗巷。
名满天下的逍遥侯爷直至回到了逍遥侯府时,才在仆人的惊叫声中察觉到自己头上莫名其妙冒出了一朵香菇……
当天晚上。
银兔又累又饿地坐在一处小桥头的桥墩上,小脚儿在半空中晃呀晃地,满睑忧愁。
“该死的!这锦囊装的是什么妙计呀?根本就搞不懂,我要到几时才能找得到兰瑙呢?”她打开了那张被揉了无数次却依然光滑的月光笺,困扰地念出:“宝玉何处藏,使君气昂扬,风华流泄处,端只逍遥郎。”
想她银兔聪明一世,怎么可以栽在这小小谜猜中呢?可是尽管她再不甘心、再不承认,她还真是解不出这道谜语呀!
“宝玉何处藏,使君气昂扬,风华流泄处,端只逍遥郎……”她搔搔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现在已经月上柳梢头,眼看这一天就快过完了,她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说吧!
她嘀咕,“饿死我了。”
她打午后以来吃的那顿免费点心早就在胃里消化殆尽了,现在饿得手软脚软。
“小姑娘,你在这儿做什么呀?”耳边陡然响起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
银兔定睛一瞧,一个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家伙堵在桥墩前。
满眼黑圈、小头锐面,像是纵欲过度的公子哥儿。
他身边有两个仆人,也是獐头鼠目样儿,嘿嘿直笑搓着手,一副巴不得立刻帮少爷抢人的模样。
她脸色一沉,凶巴巴地开口,“我在这儿做什么干你屁事?”
那名少爷没料到长得娇滴滴的小姑娘竟然会口吐粗言,呆呆一愣,随即邪笑道:“小姑娘,天晚了,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很危险的,不如到我家去吧,有我来保护你,保证你什么也不用怕。”
她斜睨他,嗤鼻道:“靠只黄鼠狼大色鬼保护?我脑袋瓜还没坏,你死了这条心吧,快快滚开,要不然有你好看的。”
她的恫喝根本不被这三个人放在眼里,那名少爷还是色咪咪地笑道:“你不认得我呀?我就是京城里最有名的逍遥侯爷,你跟着我享受荣华富贵还不好?我跟你说,我家金银满库,我……”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自称自读起来。
银兔耳尖地捕捉到了某个字眼,她不管他的啰哩啰唆,急急打断他,“你刚刚说什么?”
他涎着睑呆了一下,“啊?!哪一句?喔,我家金银满库——”
“再上面点儿!”她不耐烦地说道。
“喔,”少爷缩了缩,本能地回答,“享受荣华富贵——”
“再上面一点!”她凶巴巴。
少爷的气势越缩越小,“呃……我逍遥侯爷——”
她眼睛亮了起来,“这就是了,你说你是逍遥侯爷?逍遥?”
“是呀!”他迫不及待地吹嘘着,“我就是那鼎鼎大名的——”
她一挥手打断他的话,虽然他实在算不上谜猜里的“使君气昂扬,风华流泄处”,但是只要跟逍遥有关,她总有一丝希望吧?
“好,我跟你回家,但是你必须要把你家的兰瑙给我。”她试探道。
少爷满脸写着茫然,但是一听小美人肯跟他回去,他登时点头如捣蒜,“给给给,只要你跟我回去,不论是蓝瑙、黑瑙、白瑙我统统给你,只要你肯跟我回去……嘿嘿,嘻嘻!”
银兔瞅着他,心底有些狐疑,“等等,你须得先立下个誓来。”
“啊?!”
“如果你手中没有兰瑙,只是存心骗我的,就让你鼻子长出一朵花来,然后屁股长尾巴。”
少爷愣了一下,两个仆人更是呆了呆,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那少爷随即也呵呵笑,想他黄大少发誓像喝水一样,甭说是这等笑死人的誓言了,就是要他发下毒誓,什么上刀山、下油锅的他也不怕。
“好,本少爷就跟你发了这个誓。”他有模有样地举起手,却说漏了嘴,“只要小美人肯跟我回去,我黄大少发誓绝对会把”蓝瑙“送给这位小美人,如有违誓者,愿鼻子长花、屁股长尾巴!”
怎么逍遥侯姓黄吗?银免眸光一闪,已是留心起来。
“好。”不过银兔依然拍拍屁股跳了下来,大摇大摆地命令道:“愣什么?带路呀!”
黄大少作梦也没想到天上会掉下这等好事,他狗癫屁股似地在前头领路,殷殷勤勤讨好得很。
就是两名仆人也不敢相信少爷此番猎艳会这么顺利,以前少爷看上的姑娘不是尖叫就是逃跑,每回总得花费他们好大的力气才能摆平,可没想到这个娇嫩嫩的姑娘竟然自愿跟少爷走——
虽然银兔扬着下巴一副骄傲的模样儿,十足像个女皇;少爷在一旁哈腰陪美就像个太监……
两个仆人捂着嘴巴,不敢笑出声。
银兔跟着他们走走走……来到了一栋规模不小的朱门前。
她不经意抬头一看,咦?上头匾额明明就写着“黄府”,压根儿不是什么逍遥侯府嘛!
银兔心下登时了然,原来这个色鬼不过是有钱人家的败类少爷,佯装什么侯爷的在外头招摇撞骗。
银兔望着他得意的表情,一个捉弄的念头陡生——
好呀!这下本小仙非整治得你金光闪闪不可,好为曾经被你拐骗过的姑娘出口气。
她故意踢了踢在前头的黄大少,“喂!”侯爷“,你们家很有钱吗?”
黄大少屁股被踢了几腿,痛得他正想转过头来骂人,可是一见到银免清新讨喜的脸蛋儿,满肚子的气又自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搓着手呵呵淫笑,满脸奉承讨好,“哎呀,小美人,你刚刚问我什么?我没听清楚,可否再讲一次?”
“我说你家很有钱吗?”
“那当然!”黄大少一挺瘦巴巴的胸,自以为是地夸道:“说起我家的钱,从屋里排到屋外几十大箱呢!就算花上几辈子都花不完。”
“你努力点儿花,说不定这上半辈子就花得完了。”她暗讽。
黄大少资质驽钝,听不懂她在讽刺,反而咧大嘴巴很是得意,“嘿嘿嘿,就看我的了。”
这种败类家里竟然有这么多钱?还真是委屈这些银两了。
她跟着他穿过大门,走进摆饰得暴发户似的俗气庭园,边看边摇头。啧!这些银子若是知道自己被浪费在这堆丑东西上头,想必也会嚎啕大哭吧!
黄大少引领她到一栋最金碧辉煌也最是俗鄙的屋子前,笑嘻嘻地介绍道:“小美人,请进,这里就是我的寝房——”
“黄大少,你家没请私塾夫子吧?”她睨了他一眼。
他惊喜地问:“小美人,你怎么会知道?哼,想那些摇头晃脑的死书呆哪有资格当我的老师呀?”
她点头,“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她也想不起会有哪个私塾夫子笨到愿意对牛弹琴,妄想教得动这头蠢猪。
“你把我带到你屋里干嘛?”她一跨进他的寝房,简直不敢睁开双目,怕被俗毙的装潢摆设给弄痛眼睛。
噢!真是折磨人,有谁会在卧房的墙上挂宝剑又挂熊头,地上还铺了只老虎皮,热呼呼的夏天晚上还在床铺上铺貂皮被褥?
他开始脱起衣服,闻言抬头,“小美人,你知道的,就是那个那个嘛!”
银兔面色不改,“哪个哪个?不过不管你在哪个哪个之前,都得先把那个那个给我。”
“哪个那个?”他张大嘴,十足白痴的样子。
“你想赖皮啊?我说的是兰瑙。”
“蓝……蓝……你等等啊,只要咱们办完了事儿,我什么瑙都给你。”他猴急地就要过来剥她的衣服。
银兔如果被他碰得到,她也就不会是银兔小仙了,只见得银兔暗暗念咒,轻轻一移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