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喜欢你而已。仅仅是因为这样,你就要远远地躲开我吗?我又不是病毒,奇怪了……”他说到这里,突然哑了嗓子,低沉地、自嘲地笑起来,“我也觉得自己很没种呢,竟然会在你面前哭了。做男人懦弱成这样,一定会被女人看不起吧?可是谁知道下一秒钟,我会不会卑微地跪在地上求你不要走呢?我也……我当然也很想像你对待薛凯文那样,很冷静地看着你走,很潇洒地先说再见。可是,我做不到。”他用手掩住脸,憎恨自己的软弱,“我……就是这么没用的男人,因为喜欢你、所以连什么自尊都不要了的像傻瓜一样的男人。”
苏菱恩用手捂住胸口,低低喘息着。在那里,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好厉害。这种感觉从来不曾有过。她活到28岁,第一次有男生为她流泪。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是可以被别人仰视地爱着的,而且还是被这样一个相貌优秀到无可挑剔的美少年爱着。此刻心头涌起的强烈感动,是因为受宠若惊吗?
骆澄空啊骆澄空……他的感情那么浓烈而纯真,她到底该拿他怎么办才好?事到如今,她还能心无芥蒂地离开吗?
“我……真的非常抱歉。”苏菱恩一咬牙,躬下身子,伸手拎起倒在脚边的皮箱,大步跨出门槛。
即使可以心无芥蒂,她也必须离开!压下心中如海浪般翻腾的千万种情绪,苏菱恩疾步走出了“奇迹园”,踏上那条来时曾踩过的田埂。她走得又快又急,仿佛身后有人在追赶似的,高跟鞋好几次陷入泥地,扭到的脚踝疼痛不已,但她不管这些,她不在乎!她只知道自己若现在不走,可能就再也没有勇气走了;她只知道此刻若是一回头,她会立刻撒手把那两个皮箱扔到田里,然后飞奔回“奇迹园”,一头扎进那少年孱弱却温暖的怀抱。
骆澄空的眼泪,怎么不叫她心疼呢?骆澄空的告白,怎能不令她感动呢?可是这个小了她足足七岁的骆澄空,永远不会是她的爱人,所以她只要有一丝理智尚存,就不可以对他卸下心防!
她……是绝对不可以爱上他的,不可以。
带着这样的信念,苏菱恩头也不回地走了。
骆澄空缓缓抬起头,表情茫然地注视着苏菱恩逐渐走远的方向。他没有想到,即使他这样卑微地开口求她,她还是走了。
也许,不爱的那个人,心房……注定比较坚硬吧?即使分别,也不会痛苦;即使拥抱过,也不会留下回忆;即使今后不再见面,也……无所谓。
骆澄空缓缓地在奇迹园的门廊上坐了下来。天色黑蒙蒙的,苏菱恩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他眯起眼,任冷风吹起他的长发。发丝缭乱,擦过他的眼角,他的眼泪渐渐干了。他表情很平静,好似没有哭过,没有软弱过。
蓝色衣角在风中飘动,年轻的心,在今夜被爱情伤了一角,浅浅疼痛着,从此不再完好。
第7章(1)
固执要搬出“奇迹园”的后果是,苏菱恩度过了生命中最惨烈的一晚。
那夜,她像逃命似的跑出“奇迹园”的大门,用受伤的脚在狭窄的田埂里踩了半天,在黑夜中迷路数次,一番波折之后,好歹找到了9号公路。之后,她又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拦下一部开往市区的长途客运车。在一群不怀好意的男乘客们的眼光盯视下,紧紧抱着行李坐在最后一排。当晚,之所以没有人上来骚扰她,是因为她受不了强烈的汽油味而呕吐了一整夜,车内酸腐的味道连流氓闻了都想跑。
回到市区的小公寓后,苏菱恩休息了好几天,多数时间蒙在棉被里沉睡。半梦半醒的时候,脑海中会依稀闪过某人的影子,俊逸脸庞,苍白皮肤,修长手指,瘦削身形。那人是薛凯文抑或是骆澄空?她不明了。醒来以后,她告诉自己,无论于公于私,她都必须再见薛凯文一面。
在确定自己做好完全的心理准备之后,一个星期后的某天,苏菱恩终于回到“日月星”上班。
早上九点,打卡时间。苏菱恩身穿得体的小套装步入“日月星”的大门。一只脚刚刚踏上门槛,立刻就有人叫起来:“菱恩姐!菱恩姐回来了!”
然后,身旁呼啦啦冒出一堆人,像洪水似的将她团团围住。
“菱恩姐,我好想你哦!你去休假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人家也好想休假噢!”好久未见,前台小姐李理英的声音更嗲了。
“菱恩姐菱恩姐,小王那里积了好多张账单,什么打印机保养费啦,物业管理费啦……你不在,我们有钱都不知道上哪儿去缴哎!”司机阿衡看见苏菱恩,仿佛看见救命稻草。
“菱恩啊,去哪里休假啦?有个经理男朋友就是好啊,想休假就休假。看看你,晒得这么黑,一定是去海边了吧?”朱姐扭着肥硕的腰肢凑过来,一脸的艳羡加刺探。
苏菱恩摸摸自己的脸庞,整天待在别墅里,怎么可能会晒黑?这群同事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而以前,她竟也傻得什么话都附和。明知道他们在瞎扯乱盖,但为了同事间的气氛融洽,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牺牲自身利益,一心只为了凯文的公司好。
往后,她再不会那么做了。她今天来,就是要把一切事情和薛凯文说个清清楚楚。
苏菱恩深吸一口气,问着离她最近的李理英:“薛经理在办公室里吗?”
李理英浓妆艳抹的脸上顿显一丝难色,“在是在啦,可是……”
“可是什么?”苏菱恩皱起眉。
“可是他有交代我,整个上午谁都不准去打扰他呐……”李理英的声音越来越小。
苏菱恩的眉头越锁越紧,严肃地眼光望向那扇华丽的雕花木门,“他又在搞什么?”
“没搞什么啦!”司机阿衡突然跳到她面前,高大身躯挡住她的视线,“什么、什么都没搞!”
苏菱恩这下更是疑窦丛生,她伸手一把推开阿衡,大步朝着薛凯文的办公室走去。一群同事在她身后齐声抽气,仿佛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就要被撞破。
难道说一大早的,薛凯文就和沈沁柔关在里面私谈?苏菱恩这样想着,不免有些生气,伸手一推门——
她顿时愣住了。
整间经理办公室黑漆漆的,深紫色天鹅绒窗帘将窗外的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薛凯文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颜色的心型蜡烛。烛光摇曳,薛凯文站在一片橘红色光晕后面,西装革履,手捧一大束红玫瑰,正微笑地看着她。
他开口了,声音如水般柔情:“菱恩,我知道错了。我爱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晴天霹雳!这比看见沈沁柔更让她惊讶,苏菱恩的下巴掉了下来。
她连忙转身去看门外——果然看到一群同事扒在门边,争相探头探脑。只见他们个个表情暧昧加期盼,李理英更是夸张地双眼含泪。
“菱恩姐,你就原谅薛经理吧。你看看他,多有诚意,多浪漫啊!”李理英双手交叉摁住胸口,好像心脏承受不了眼前的浪漫景象,就要蹦出胸口。
“菱恩姐,经理他既然已经认错了,你也别太强硬啦!”阿衡也起哄。
“是啊,年轻人偶尔闹点小别扭算不了什么的,床头打架床尾和,是吧?”朱姐跟着发表意见。
苏菱恩耳中一阵轰鸣。同事们叽叽喳喳地在她耳边吵个不停,令她大脑罢工,只能呆怔地立在原地。薛凯文见状,连忙从办公桌后走向她,把玫瑰塞入她怀中,柔声说:“菱恩,你点一下头啊。你点点头,就算原谅我了。”
苏菱恩不点头,不说话,像望着陌生人一样望着薛凯文。门外,李理英小声对阿衡说:“菱恩姐感动得快要石化了。”
薛凯文又深情款款地道:“菱恩,我想过了,你才是最适合我的女人。事实上,我认为这辈子不会有别的女人比你对我更好了。所以,我决定——”在大家的惊喜抽气声中,薛凯文将手伸进西服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绒盒:“我要向你求婚。菱恩,嫁给我!”
“天啊,我要死了!我不能呼吸了!”李理英夸张地揪住自己领口,“好浪漫啊!”
“菱恩姐,答应经理吧!”阿衡大叫。
“答应他,答应他!”怂恿的声浪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在苏菱恩面前,薛凯文风度翩翩,自信满满,单膝跪地。他拉过苏菱恩的手,就要为她套上那小小的钻石指环。
苏菱恩浑身一个激灵,猛然甩开他的手!
“菱恩?!”薛凯文愣住了。
除了苏菱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们分手的事,是你告诉他们的?”苏菱恩定定地看着薛凯文,眼神冷漠。
“我只是想——”
薛凯文还没说什么,李理英激动万分地插话了:“经理叫大家帮忙想办法挽回你啦!我就知道,鲜花和香薰蜡烛一定有效!”
苏菱恩理都不理这个聒噪的女人,一双眼仍是紧紧盯住薛凯文,“麻烦你去关门,我有话要跟你单独谈。”她声音平板冷漠。
“菱恩……”薛凯文哀求地看着她。
“去关门。”她冷声重复一遍。薛凯文无奈,只好放下戒指走到门边,把一群比当事人还激动的闲杂人等统统阻隔在外。清场之后,苏菱恩一屁股坐到角落里的会客沙发上,掀眉看向自己的前男友,“薛凯文,你搞什么?”
“我、我知道错了,这种方法可能不对,但我的心意是真诚的……”局面完全倒置,这一次,薛凯文低头认错。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演这一出是要给谁看?”苏菱恩挑眉。刚才的荒谬求婚,非但无法让她感动,更激起她内心深处被戏耍的怒火。
“可是我不想分手啊!”薛凯文叫出来。
苏菱恩别开眼,忽略心中掠过的短短一秒钟的动摇,“你不想,我想。”她扔出坚如磐石的四个字。
“菱恩,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薛凯文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头使劲摇晃,“我们在一起七年了啊!我们曾经那么快乐,感情那么深厚,连房子都买好了,你真舍得分手?”
这像琼瑶戏一般唱作俱佳的问题惊醒了苏菱恩,她怔怔地看着薛凯文,他俊美的脸上表情沉痛,而她却只觉得可悲可笑。他问得真好,她不爱他了吗?交往七年的男友,在烛光里捧着玫瑰花和钻戒向她求婚,这一切为什么不能让她感动?为什么无法撼动她分手的决心?几天前的某个夜晚,曾有个年轻男孩在她面前流泪,踢倒她的皮箱,任性地拖着她不许她走,那个时候,她明明就很感动啊!她明明就很心碎啊!
现在,离开了那个孱弱怀抱,看不到那双忧郁的深褐色眼眸,她分明觉得寂寞,她分明觉得……想念。
苏菱恩闭起眼,难道,她爱的已经不再是薛凯文?难道,她——喜欢上了骆澄空?
她深深吸气,企图平复脑中的一团混乱。薛凯文站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良久,苏菱恩睁开眼,“凯文,把戒指收起来吧。我们不可能了。那天在别墅里我说分手,并不是开玩笑。”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奇迹园的钥匙,扔到茶几上,“这个还你。”
翡翠钥匙扣落到玻璃台面上,“叮咚”一声脆响。
薛凯文怔然无语。大费周章地在下属面前演了一场,他原以为就算是为了照顾他的面子,菱恩也会回到他身边。可是没想到……菱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菱恩了。她的目光坚决,表情严肃,相比之下,他倒成了白痴了。
薛凯文扁扁嘴,把钻戒装回绒盒里,再放回口袋,苦笑,“既然如此,那我猜想——你是打算辞职了。”
谁料到,苏菱恩竟开启双唇,轻轻吐出一个字:“不。”
“不?”薛凯文瞪眼。分手了,她还打算继续在“日月星”工作,天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刺激他吗?
“我不想辞职,做错事的那个人并不是我,我为什么要为此放弃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苏菱恩说着,双手交叠于膝上,恢复往日工作状态下的大方与干练,“凯文,我自认还算是个优秀的员工,你应该没有理由解雇我吧?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上级和下属的关系,好好合作就是了。如果真的合作不下去,或者是公司的福利令我不满意,我会走,但原因绝不应该是和你分手。”
薛凯文搓着双手,心情复杂,说不出话来。
“还有上次那个香水广告的CASE,前期的准备和GROUND WORK都是由我负责的,到了合约部分,你却突然把我抽掉,我认为这并不公平。”她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把那个CASE转回我这里,毕竟公司有明文规定,奖金的发放和员工的业绩是挂钩的。”说完后,她坦然地看着自己的前男友。以前没名没份不求报偿地帮了公司这么多这么久,现在,她不想再被剥削了,她要争取她应得的权益。
薛凯文犹豫半晌,缓缓地点了下头。好,就公事公办吧,他原本就欠她太多——不只是在感情方面。
把一切谈妥后,苏菱恩迈着轻缓的步子走出经理办公室,心情好了很多。
李理英三八兮兮地凑过来,“菱恩姐,订婚了哦,天大的喜事哦!我已经打电话去‘钱柜’订了包厢,今晚我们给你庆祝,要唱K唱通宵!”
苏菱恩好笑地朝天翻个白眼,声音清晰地说:“我没和薛经理订婚,我们已经分手了,所以今晚唱K我不会到场。”
“可是,我都订好包厢了耶!”李理英失望地嚷了起来。其实菱恩姐订不订婚一点都不重要,关键是她要来唱歌呀!然后她和薛经理之中随便哪一个,应该替他们这帮下属买单呀!
苏菱恩拍拍李理英的肩膀,“玩得开心点。”然后转身而去,款款走回自己的办公室。这群吸血鬼同事心里打的小算盘,她哪里会看不出来呢?只是,从今以后,她决定再也不当冤大头了。
盲目的过分的付出,并不会赢来尊重和感情,反而会轻贱了自己——这是她从这次分手中学到的一课,受用终生。
苏菱恩再一次见到骆澄空,是一个半月以后的事了。
再见的原因非常简单,苏菱恩从薛凯文手里接下了那个法国香水的CASE,在和对方的负责人沈沁柔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