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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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错生-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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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之前,他意识清醒地说道,“林错生,我讨厌你。”
  我竟然无言以对,我沉溺在他的故事里无法自拔,“为什么我会误认为你是玄远,你知道么,就算我是个累赘,玄远也不曾抛弃我,和他比,你什么都不是,我一点都不可怜你,唐帆,我不会原谅你,不会。”
  我走了一路,泪水流了一路,坐在车里,我看着掌心错乱的宿命,想恨却找不到对象。
  我不恨唐帆,可我不能原谅他。
  在曼家灯火辉煌的厅门前,曼妮一见我便要甩我巴掌,我默默承应了,这点痛算什么,我何时怕过?我没有穿礼服,也没有化妆,脸上挂满了泪珠,我径直走向曼迪,在他给我很重的一巴掌后我毫不客气还了回去。
  “请你以后尊重你的未婚妻。”
  曼迪难以置信的望着我,捂着烧灼的脸颊,声音也变得唯唯诺诺。我挺直腰干,望着阶梯下模糊不清的容颜,一边笑着,一边眼泪却恣意泛滥。我知道玄远在看着我,我从来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可以看到他的机会,可现在我不想看到他,因为林错生现在,真的太绝望。
  婚典只进行了一半,我再也难以伪装,大力推开了面前的婚证人,跑了出去。
  只要我去找唐帆,他就会被暴露,会被人找到,没错,安涟的人一定会找到他然后杀了他灭口。我明明知道这一切会发生,可还是残忍地离开。
  “错生——”
  我听到玄远在叫我,可是对不起,现在的我不能回头。
  屋里没有传出任何声音,粗大的门缝却难以掩饰腥涩的味道,那双眼睛不复清明,直愣愣死盯着门口,我没有勇气推门进去,我想报警,想很快将他的身体藏起来,让这里的一切都干干净净。
  我突然想起了连君尚的母亲,门在开启的瞬间,即使玄远已经将我的眼睛捂住,浓烈的血腥还是被我完全的敛纳在眼底。
  周围没有哭声,也没有惊叫。我瑟缩在墙角慢慢等这一切过去,然后再从迷梦中醒来。
  唐帆,我不能原谅你,真的不能。
  如果在另外的世界我们可以相遇,我愿意付出一切求得你的原谅,可我,不能原谅你。
  我没有报警,没有哭也没有停留,完好无损的回到了曼家,曼家的夫人是一个瘫痪的女人,满脸慈祥,她并没有责难我,而是将他们家祖传的手镯戴在了我的手腕上。在只有我们两人的房间里,她只求我好好照顾曼迪。
  曼迪有病,请你不要嫌弃他。
  您是在交待后事么。
  我已经时日不多了。
  我微笑着环住这个女人,我也一样。
  安涟他们在杀了唐帆以后好像销声匿迹了,我的身边已经没有熟知的人,玄远,君尚,医生,没有一个人可以留在我身边。
  我必须和曼迪同房,但是他还像孩子一样对男女之事毫无概念,他仿佛对那天我打他的事情心有顾及,坐得很远偷偷瞄我几眼。
  “曼迪,对不起。”我在道歉,因为我对他没有感情,但还是恬颜留在他们的羽翼下求得自保,“对不起。”
  “妹妹,你好厉害啊。”他笑得很天真,慢慢向我靠近,“从来没人那么打我,真的,你好厉害。”
  我拍着床,“上来一起睡吧。”
  他没有犹豫,很高兴地跑来缩进了被子里。我们睡在一起的感觉和玄远不一样,也和唐帆不一样。没有心安,没有迷茫,有的只是很脆薄的温暖。因为体温的吸引,我们靠得很近,曼迪很快睡着了,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如同一首绵缓的安魂曲,今天发生了太多,我的眼睛酸胀难忍但还是不忍心闭合。我一阖眼看到的都是黏稠的血红。
  在这个陌生的曼家,我的一切都显得那样陌生,我不习惯自己吃饭的方式,不习惯自己照镜子的方式,连自己沉默的方式都已经生疏。如果这也能称之为脱胎换骨,那么重生是不是只意味着换一个地方哭泣呢。
  第二天我再次去找林家的老人,这一次没有人阻拦我,大概他已经向他们说明只要是我来,不要拦挡。
  地下的大厅里照旧只有一张茶几两张软沙发,老人仿佛衰老了很多,看到他我想恨都力不从心,我们相对而坐很久,手中的茶慢慢变成了深褐色,像是味道也变浓了一样。
  “你来做什么?”
  “钱重要么?”
  “什么?”
  “钱,真得很重要么?重要到你要牺牲自己的儿子?我和玄远之所以不反抗你不是因为你的家业,没有你的庇佑,我们过得更加快乐。那么多的钱对我们而言早已可有可无。”
  老人缄默不语,阴冷的眼睛在我身上盯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你们,肮脏。”
  半晌,他终于还是吐露了这个词,他一再强调玄远是我的父亲,除此以外我们没有半点关系,一句短短的说辞就想抹煞我们之间的羁绊,强硬的不留半点挽留的余地。
  “我知道。”
  “滚。”
  “我会走,但不是现在。我知道光凭威医生的力量根本无法惩戒安涟,她现在在外面对不对?昨晚她杀了最重要的证人灭口,她会来找我,我知道。”
  “你怎样我不关心。”
  “我现在可以自保,可是玄远没有,你能保护他么?你可以么?如果你可以,我就把他还给你。”
  “你是什么东西!”
  看到他如此愤怒,我心里竟然涌起了甜蜜,“我告辞了。”
  “站住,站住!玄远是我儿子!是我的!是我的!”
  身后的人不断喘咳,可呐喊却力穿磐石,我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开这里。
  如果一直这样被动只有被伤害的份,林错生欠玄远太多,无论如何只要能保护他,什么都可以牺牲。大地间流淌的悲哀,我伏地而听,甚至可以听到汩汩的音调。
  如果打电话已经联系不到连君尚,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我找不到他,却知道杀了他妈妈的人在什么地方,如果他真的想为连小小报仇,一定会徘徊在那个仇人身边。
  杀了他妈妈的人是他父亲的哥哥,名章奉,现在坐在这个城市的最高点,早在几年前他便已经是史上最年轻有为的市长。曾经双手沾满血腥的人讽刺一般俯临着为他歌功颂德的人们。他不知道一双稚幼的眼睛早已将他的模样烙在了记忆深处。
  第二十五章 重逢
  市政大楼我自然无法自由出入,我藏在暗处看这看似平静的宏伟大门,猜想这里面肮脏甚至灭绝人性的交易。真是讽刺,市政大楼的脚下原先是这个城市被人放逐的地带,我们一家人以前也住在这里,过着一无所有却充实的生活。在我们搬出这里不久后,因为要参加全国的评比,市政府强行将这里纳为己用,高耸肃穆的大楼想掩饰这片土地上的刺眼的一切,结果他做到了,人们会很快忘了当初的困窘,也会马上淡漠了幸福的概念,从大喜大悲的影子下走出来回归平淡。
  从这天开始我日日在这里守候,我有预感,连君尚一定会来。只要找到他一切都好说了。我知道他不会有事,他并不是林家的人,他是我的哥哥,仅此而已。
  街边高悬起了红棉灯笼,而天自那夜的雪后就再也没有晴朗过,天不低也不闷窒,风来去自如摩挲着她脚下的我们。在门口站岗的军卫纸白色的脸上露出了片刻的微笑,要过年了啊,这么快,一年又将开始。
  短短半年,我的人生就已经走了大半。
  连续等了几天后,我终于看到了连君尚的身影,他颀硕的身子藏在黑色的大衣下,脸上早已没有半丝柔和的纹路。只有他吸鼻子时的表情我还如此熟悉。
  他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便抬步走了,我跟在他身后,上车,换车,上车,下车,到了一片灯红酒绿的地方。
  这儿是堕落的天堂,有人快乐有人痛苦,也有人沉寂,看得清人生最真实的一面。
  他走进了一家表面上经营餐饮的饭店,我走进去时,围聚在前台的五六个颓漠年轻的男人向我看来,我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小妹妹,走错地方了吧。”
  一个年纪稍长的红头发男人向我走来,袒露着苍白的胸膛,“这儿可是你消费不起的地方。”
  我掏出一千块放在桌子上,笑道,“把你们的菜单拿来,我要——最贵的菜。”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反应过来之后热情的向我靠了过来。
  红头发几尽卖弄之能事让我觉得好笑。他们的菜单上有人的半身裸照还有名字,或许称为艺名?在这样的牛郎店藏身果然是比较安全的,连君尚倒还真有这个资本。聪明的男人。
  “长指琴师,我要他。”
  望着照片上他暴戾恣睢的表情,想必当时拍照时他极不情愿才对。
  “这小子脾气爆得很,小妹妹还是选我吧~”
  “带我去。”
  红头发自讨没趣领着我上楼去,在三楼的一个房间前他停了来,“喂,有人点你!好好伺候!”
  屋里传来一声沉闷的鼻音,“滚。”
  我笑了笑推门而入。凌乱的房间不是他的风格,他有洁癖喜欢一切都有条不紊。我站在屋子中央,听着浴室里散乱的水声,想象着蒸腾的热气,也不会太冷了。
  “你给多少——”连君尚边擦着头发便走出来,停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生了根。
  他袒露着上半身,下身围着白色的浴巾,松垮垮地挂在腰际,刘海儿温顺地贴在额头上,水沿着他脸的轮廓蜿蜒向下。
  “如果子如看到你这样,一定比我出的钱要多。”我坐在床边,望着被打碎的镜面中支离的容颜,“哥哥。”
  “出去。”
  连君尚像是被人看到了秘密,很是羞愤,“错生,出去!”
  “我付了钱你怎么能不服务?”
  “快出去!”
  “凭什么?”我将外衣甩在床上,动手解衣扣,“来,给我服务,来啊,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住手,你干什么你!”他见此状连忙上来扯我的衣领,“别这样错生,别这样!”
  “你找得我很苦,你知道么?你有心吗?啊?我一直是一个人呐,你在什么地方?嗯?我谁都找不到,混蛋!混蛋!”
  我的双手抓在他,指甲狠狠掐到他的皮肤下,看着嫩红的印子我的眼泪刷刷往下掉,他没有辩驳也没有挣动,除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只是将我抱紧。我贴着他的胸膛,这些天第一次心安。有了可以攀附的人,即便是站在悬崖边上我也不会害怕了。
  “你没有来,那天你没来对吧。我和曼迪订婚了,就像小孩子的家家酒。”
  “对不起,我不能去。”
  “还有啊,唐帆死了。”
  他重重一震,双手捏着我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是么……”
  “你还要报仇么?”
  “如果玄远被人伤害,你会怎么做?你不会报仇么?”
  “不会。”我望着连君尚,“如果玄远死了我一定会去找他。”
  “我做不到,错生,我真的做不到。”
  “你想怎么做?”
  连君尚的表情被我永远记在了心头,一点迷茫,一点阴狠,一点伤败,像夏日凋谢的花朵,暗自神伤。
  “杀了他。”
  我睡在他的床上,全身心都松散了。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睡得这样踏实。昏暗的灯光,窗外门口来来回回走动的人,墙上模糊的影子,一切都让我迷醉。
  “啧啧,做了这么久啊,我看她还小呢。”
  “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诶诶,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看她眼熟,多看几眼!”
  “她怎么可能和你熟!”
  “我说真的,你不觉得她长得特像那小白脸的妈,就是那张什么——”
  “住口……出去。”
  “……有病,明明长得就很像,别别打我,我滚我滚!操……”
  我长得像谁?像谁?
  大概是半夜三点我醒来了,连君尚买了饭菜叫我来吃。我没什么胃口就靠在一旁看他,过了一会儿我想起了十分重要的事情,“威医生呢?”
  “不知道。”
  “你怎么和他认识的?”
  “……那晚你和玄远……之后安涟很快就把你送到了精神病院,我去看你的时候认识了威子岸。”
  这个医生我知道他不普通却不知道他竟然这么了解我。在医院的时候他举止怪异,有一次还抽了我的血拿去化验,但是别人说并没有这么一回事。我想他估计是在调查我到底被谁强暴。他怀疑唐帆一定也是机缘巧合,不经意间得到了真相。
  怪不得他曾和连君尚说我和玄远之间一点都不脏,他什么都知道。
  “唐帆死了么……”
  “死了。就在我眼前。”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们逼他,事情不会发展成这样,真的对不起,错生。”
  “世上有那么多如果,可没有一件我们都预知。”
  我告诉连君尚一旦有了医生的消息立刻告诉我,走之前我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了,有一次你去xx城,医生叫你办什么事情?”
  “……没,没什么。”
  “你不想告诉我?”
  “你不会想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得不知道。”
  “……贩毒。”
  “……”
  “安涟的父亲在xx有自己的毒品加工厂,表面上是化工厂,但实际上却在生产软毒品。像三唑仑这种药他们已经在大量生产了。”
  “没有人抓?”
  “不是以他父亲的名义注册的工厂,而且他们有很强大的保护伞,他们和很多官员都是一条线上的,谁也不会剪断绳子,况且还有安林达的父亲安允哲……”
  “那么你——”
  “只是打探消息,别的我没有做。”
  “我走了,我还会来。”
  医生在利用连君尚,对此我们却难以作为。除了心甘情愿外我们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我回到曼家已是清晨,看门的保卫人员立刻通知了曼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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