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见他的名号,醉汉瞬间清醒过来,李妍曦更是激动地握紧双手,心跳和呼吸瞬间静止了。
“韩、韩社长,您、您好。”
陈大铭颤抖着手,赶紧松开刚刚还紧揪着的衣领,豆大的汗珠从他的太阳穴滑下,从他苍白的脸色、无措的眼神看来,他很清楚自己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在台湾,百货公司都属于日本体系,可是近年来韩风在台湾逐渐盛行,韩星、韩剧、韩货大举入侵,许多集团为了寻求突破,纷纷和韩系百货公司合作,在台成立韩系百货,而在韩国百货界数一数二的“SK”本就是各集团兵家必争,连他们“广和”也不例外,而现在,“SK集团”社长就在面前,他身为“广和”的业务经理,非但没谈起合作的事,还先得罪了韩英锡……
“如果陈经理没事,可以让我跟这位小姐单独说个话吗?”
对陈大铭手足无措的模样,韩英锡视而不见,仅是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韩、韩社长……”
陈大铭还想挽回些什么,急声叫着,但韩英锡已别过头没多看他一眼,他抹去了汗珠,自讨无趣地离开。
确定陈大铭离开了,韩英锡眼中的警告意味才退去,他转身,目光落在自己身后的小女人身上。
从她一进场,他就注意到她。第一眼是因为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让人不得不行注目礼,但他仔细一看,发现她像极了一个认识的人,所以不由得更加留意起她。
韩英锡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甚至为了自己的错认而感到莫名好笑,但视线依然整场跟着她转,似乎不死心,想再次确认,究竟是她,还是他看错了?
直到陈大铭缠上她,她无力摆脱。脸上的惊恐正像是上一次被前男友纠缠时一样,这仿佛重现的画面,让他确认了是她没错。
眼看陈大铭越来越肆无忌惮地吃她豆腐,一股不悦倏地紧抓住他的心,他立刻结束与某位重要人士的谈话,以最快的速度、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来到她身边。
要是他再慢个一秒,她豆腐都快被吃光了吧?
他缓缓走到李妍曦面前,双手闲适地插进西裤口袋,见她持续瞪着自己,一脸活见鬼似的表情,惹得他好笑,刚才胸口燃烧的那把怒火也渐渐熄灭了,缓缓被一股愉悦取代。她的表情说明了-她记得他。
“又见面了。”
韩英锡勾起嘴角笑道。
李妍曦持续地瞪着他,一时半刻无法反应。
人家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一点也没错,白天她脑子常常绕着他转,所以连睡梦中都想着他。
可是,这一刻好真实,他就站在她眼前,对她笑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好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昧。是不是他的味道太迷人,她头有些晕,但又不甘心地眨眼,想把他看清。
今天的他看起来还是一样,举手投足间充满男性魅力,只是头发好像长了一些,脸瘦了一点,却丝毫不减他的英气与俊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璀璨得令她无法移开视线。
而那专注瞅着她的黑眸,像极一团黑影压在她胸口,就快让她窒息了……
韩英锡见她持续没反应,笑着皱了下眉。“想装作不认识我吗?刚刚那一幕,你不觉得有些熟悉?”
他低沈的嗓音像海浪一波波缓缓传进她耳朵里。唤回李妍曦已不知神游到哪去的心思。
她迷蒙的眼神越来越清晰,也把他看得越来越清楚,他所在的背景,就是今天的宴会,所以说……他是真的!她不是在作梦,他是真的站在面前!
意识到这一点,李妍曦完全回过神了,她瞪大眼。捣着唇。伸手指着他,严重结巴。“你……你你你……韩韩……韩英……锡?”这一回,韩英锡满意地笑了。“好久不见。”
她还记得他。
从来,他觉得“韩英锡”这个人被记住是应该的,是理所当然的,一个人见了他,都能喊出他的名字,他也习惯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他因为自己被记住而喜悦,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觉得被一个小女生记住是如此重要。
但不能否认,能再次遇到她,是他近来的生活中最好的一件事。
李妍曦从呆滞、回神到惊喜,一瞬间各种情绪交错冲击,她兴奋得双手发抖,上扬的嘴角也隐隐颤抖。
“你?你怎么会来?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我要进出台湾,都必须要向小姐你报告吗?”
他没好气地嗤了一声。
“也不是这样说……只是……只是我真的太惊讶了。”
她略显不好意思地说。
见她赧红了脸,韩英锡的服神放柔了,不再继续逗她,正经地道:“我来谈一椿合作计划。”
“喔……那你应该很快又要离开了吧?”
她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一丝失望。明明他还站在她面前,她却已经想着他也许即将离开,而感到浓浓不舍。
他眼色一暗,轻轻摇头。“不,我会待上一段时间。”
李妍曦听了。开心得差点惊呼出声,还好她努力克制住,只露出惊喜。“是吗?首尔那里不需要你吗?”
“公司也不是靠我一个人撑着的。”
他手下还有一堆人才,何况现在网路发达,就算要开会,用视讯也能搞定,他并不是非得在办公室坐镇不可。
只是这一次的台湾行程,他也没有必要亲自前来,首尔那里有更多需要他处理的事,但他还是排除万难来了。
“也对,大老板总是要有几个得力助手,像我,就是我老板的得力助手。”
她皱皱鼻子,老王卖瓜。一点也不害臊。
“是吗?”
他配合地点点头,像是认同她的说法。
第4章(2)
“对了,你有笔吗?”
李妍曦突然正色问道。
虽然不知道她的用意,韩英锡还琵从胸前的口袋掏出一枝笔,递给她。
她上前几步,靠近他。“手借我好不好?”
她一近身,韩英锡鼻端便嗅到一阵淡雅的香水味,那是一种小女人般的气息,轻轻柔柔的。像春天的午后,在夜色中温柔地包围他。像是被魅惑了似的,在她圆亮的水眸注视下,他竟配合地伸出手,任她低着头,在他掌心认真书写。
由她手执的笔尖,一笔一划在他掌心滑动,麻麻痒痒的,像一串微弱的电流般随着她的动作深入他身体里,形成一股奇异的滋味,在心上徘徊不去。
他静静地没有开口,黑眸凝视着她眨着浓密的睫毛。
“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在台湾无聊,不知道要去哪里的话,就打给我吧,我会是个好导游喔!”
她把笔还给他,笑咪咪地说。
虽然上次要回国前留过282给他,后来也没下文,但她不死心。还是想把联络方式留给他,不放过任何一次见面的机会。
韩英锡望着手心里那一串号码。正要开口。“你-”这时,忽然有人唤着她的名字。“妍曦?”
单独和韩英锡相处的时光被打断,李妍曦忍不住失望,却不能不回过头。原来出声的是时俊宇。
“学长。”、
时俊宇远远地看见她和“SK”的韩英锡相谈甚欢,两人看来似乎认识很久,谈话间,妍曦脸上散发的光彩是他没见过的,这让他莫名不安,于是草草结束谈话,前来寻她。
“呃……”
李妍曦回头看了眼时俊宇,旋即替他们引见。“学长,这是‘SK集团’的韩英锡社长;韩社长,这是我老板,时俊宇。”
虽然对妍曦认识韩英锡感到疑惑,时俊宇依然伸出手,以一贯温文有礼的口吻道:“久仰大名,韩社长,你好,我是”实宇开发“的时俊宇。”
“你好,时先生。”
韩英锡也礼貌性回握他的手。
虽是简短的问候和交手。空气中却隐隐擦出一股淡淡的火花。在场三人各有心思,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
“妍曦,你和韩社长认识很久了吗?”
时俊宇望着李妍曦的眼神满是温柔,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意。
“呃……”
李妍曦看了韩英锡一眼,回答得有些迟疑。“在韩国的时候,碰过几次面。”
韩英锡但笑不语,但他唇边的笑意并没传达进他的眼里。
这个叫时俊宇的,很明显对她有好感,只是这迟钝的小妞似乎没有察觉,果然是个粗神经的女孩。
学长在旁,李妍曦也不好意思再和韩英锡多聊什么,只好站在一旁,表情有点尴尬,不时偷瞄韩英锡。
时俊字也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他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应该要早点把妍曦带离,这样他才会安心。
“那么,韩社长。我们先去忙了。”
“你们忙。”
韩英锡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眼色中含着玩味。这男人一副怕他吃了这女孩似的,急着想把她带离呢!
“那……那……”
李妍曦有点不情愿,但碍于学长在场,她也不好多说什么,而且今天本来就是陪学长来应酬,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怎能因为私情而把工作搁一边呢?
“走吧,妍曦。”
时俊宇第一次主动握着李妍曦的手,以坚定不容拒绝的力道,带她离开。
李妍曦被学长拉着走,却不时回头望着韩英锡,比了个“再跟我联络”的手势,才跟他挥手道别。
午夜,信义区的某间高级饭店内,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发出蓝色冷光,因震动而不断在茶几上滑动,催促着主人接起。
房里灯光晕黄,空无一人,敞开的浴室内,男人正在冲澡,不一会儿,他穿着浴袍走出浴室,滴滴水珠不断自濡湿的黑发滑下,从性格的耳鬓来到下颚,最后落在他略微敞开的胸膛。
手机持续震动,细微的声响落入他耳里,他拿起电话查看来电者,迟疑了半晌,但对方似乎不死心,断讯后,又持续拨打,强迫他接起电话。“喂?”
他的声音比平日还要低沉。
“英锡……”
听见这软嫩的嗓音呼唤着,他的表情略微松动了,缓缓踱步至房间的落地窗边,俯视着台北市夜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英锡,不要不理我……”
对方的声音哽咽了,语带委屈。
韩英锡轻叹一声,无力应付她的低姿态。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亲自来台湾一趟,首尔那里正在进行的计划也不是可以随意搁下的,但他还是选择把事情交代给值得信任的下属,执意离开那个令他烦心的城市。
再这样下去,再不离开首尔,他就要喘不过气了……
“英锡,你一定要去吗?不要去好不好?这样我就看不到你了……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订婚了,你就要离开呢?如果只是出差,为什么不知道回国的日期?你是不是在躲我?”
那天,当他准备出发到机场前,接到了喜真的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充满不舍与忧愁,对他有着诸多不舍,那略带哽咽的柔软噪音,差点让他打消念头。
但他告诉自己不可以心软,离开她身边,是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怎能因她的三言两语、苦苦哀求又轻易被收服呢?
何况,她都要订婚了,即将彻底属于另一个男人,他看得出她的喜悦,毕竟这是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幸福。
那么,他昵?
他不过就是一个执意守候在她身边多年的傻瓜,现在她即将有了归宿,他也应该要鞠躬下台,开始为自己想想,不能继续执迷不悟了。
于是他拒绝了喜真想送机的要求,独自一人抵达机场,和姜特助搭上飞往台湾的班机,离开首尔,也离开她……
只要离她远远的,或许他就可以清醒过来,把多年来因她而缠绕不清的感情全都割舍,这样对他、对她都好吧!
早该这样了,越拖下去,也只是让自己越痛苦而己……
“英锡?你为什么都不说话?我好想你……我去找你好不好?”
感觉到他的沉默疏离,金喜真有些心慌。
多年来,她已经习惯有他在身边,当她伤心难过无助的时候,只要一通电话,她就能得到救赎,但现在他却要收回这份专属的呵护,她不能接受!只要想到以后想见他时不能见到他,她就快疯了,所以才会疯狂地打电话给他,想来见他,她要确定他还是守在她身边,她永远拥有他独一无二的呵护,她的心里才会踏实!
“喜真,不要这样。你既然做了决定,就不应该再来找我,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韩英锡以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
这一次,他必须下定决心,否则这一趟来台湾的用意就白费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当朋友?为什么不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是?我不要这样!”
金喜真忽然间失了平日的优雅,在电话那端崩溃大叫。
“你需要我,只是因为你寂寞而已。时间晚了,去睡吧,晚安。”
收了线,顺带把手机关机,韩英锡望着漆黑的手机萤幕淡淡扬起嘴角,苦笑自嘲。
一直以来,他就是备胎而已,骄傲如他,居然也有办法忍受这么多年?
“你啊,也该学学我,早点清醒吧!那个女人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你不要傻得再对她忠心耿耿了,今晚你也看到了,她已经有了别的男人!你这么优秀的人,为何这样糟蹋自己?以你的条件,会找不到更好的吗?”
一道满含酒意的含糊嗓音突然落在他耳畔。这是几个月前,某个女孩给他的忠告。他一怔,接着笑了。
这女孩,不管是在韩国还是台湾,总是在他失意的时候冒出来,该说两人是如此有缘吗?可他烦躁的情绪却每每因为她的出现,得到平静和舒缓……
他忽然想起稍早在宴会上,她在掌心书写的那一串号码,连忙摊开手,却发现她留下的字迹经过刚刚的沐浴后,已经模糊一片了,只剩下淡而模糊的笔迹,再也拼凑不出原来的数字。
韩英锡闭上服,忍不住低叹一声,心里涌上了一股从没有过的失落,甚至有点懊恼自己的不小心。
对了,今天她提过,“实宇开发”的时俊宇是她的老板,这么说来……他们应该很快又会再见面了。
一思及此,他的懊恼消散,又低低地笑了。
他有种直觉,这一趟遗忘之旅,想必会因为她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