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者唐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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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者唐斩-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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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这样一挟,顾曲周曾在纽玉枢攫得刘桥前,比闪电还快般不着痕迹的挟断纽玉枢离鞘不过半分的刀。

就在这时,另一道急风陡起!

这道厉风横斩而来,仿佛这武器的锋芒不及肉也可把人切成两截!

——贝玄衣的斧头。

贝玄衣不但喜欢用巨斧杀人,而且还酷爱在杀人之后将人切成肉粒。

顾曲周大吼一声,骤然坐下去。

他左手护着刘桥,右手挟住萧笑夺命剑,进退不得,但在此刻,他居然坐了下去!

“砰”地一声,一张檀木椅,被他坐得四分五裂,如纸制的一般。

所以他和刘桥,等于是一齐倒下去的。

“呼”地一声,斧头斩空!

顾曲周、刘桥两人已在地上。

萧笑的剑被挟,贝玄衣的斧斩空,两大杀手的杀手锏,皆告落空,顾曲周毕竟是杀手之王。

只要他能再跃起来,萧笑和贝玄衣都没有办法杀得了他;而他要杀萧、贝二人,却有九成的把握。

要是在他五十岁的时候,则有十成十。

可是顾曲周倒下去后,没有再起来。

顾曲周脸上还有一个极怪异的表情,用力地喘息着,刘桥压在他身上,现在已缓缓地站了起来。

顾曲周惨笑道:“我早该想到,他们……要杀的不是你……是我。”

刘桥站起来,舒了舒身子,拍了拍袍子,微笑道:“不能怪你。因为你不知道我就是萧佛狸。”

顾曲周瞳孔收缩,道:“那我死在你手上,也算不冤……萧佛狸本来排名一直在我之上的。”

刘桥也点点头道:“我的排名一直都是在你之上。”

顾曲周眼睛喷发出一种永无法消解的仇恨:“但你当杀手的品行,却远在我之下。”

刘桥居然也同意的点头,不过他道:“一个杀手若要无敌,是不能有人格的,所以我是‘无敌杀手’。”

顾曲周猝然跃起,狂吼着向萧佛狸发出一击!

这一击乃蓄他平生之力,濒死一发,势不可当!

萧佛狸向后疾退,他似乎还未找到适当的抵挡这一招的方法,但刀光一掠,闪电般钉入顾曲周胸膛中,顾曲周一击狂吼轧然而哑,他也如脱水的鱼,在半空一勒,“砰”地掉落地上,再也没有了气息。

萧佛狸望着顾曲周的尸身,望着顾曲周胸前的匕首,道:“好刀!”

六、唐斩的刀

发刀的人是王寇。

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动手。

“无名杀手”纽玉枢偷袭刘桥时,他没有出手,顾曲周救走刘桥,廖碎、水小情双攻纽玉枢时,他也没有相助,乃至纽玉枢彼杀,而萧笑、贝玄衣对顾曲周猛下杀手时,他也没有任何举动。直至刘桥计伤顾曲周,道明身份后,他才站了起来。

等到顾曲周濒死怒扑萧佛狸,他才发出了这一刀。

萧佛狸也没想到王寇会发出这一刀。

这时“无名杀手”纽玉枢和“杀手之王”顾曲周已死,场里只剩下了王寇、萧佛狸、萧笑、贝玄衣、水小情等五人。

萧佛狸笑了:“今晚在场的,都是名动江湖的杀手。”他一面笑,一面抚髯。

王寇点点头道:“是。但不知哪个能活着出去,哪个躺在地上?”

萧佛狸笑声一遏,他的眼睛只完全注视一人:王寇。

“我以前的确低估了你。”

王寇没有答话,他样子、容貌、神态、完全保留原状,甚至有些僵硬。

萧佛狸瞳仁收缩,他可以看出这年轻人绝对不容易对付:“你以前只是一个小杀手,小到不能再小的杀手,但是‘灯笼’一役中,比你大到不能再大的杀手都死了,你却仍活着;另外活着的只有唐斩而已。”他笑笑又道:“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幸运。”

“今天看来,你成功确不只是因为运气。”

王寇却说了一句跟这完全无关的话。

“萧笑笑的时候,跟你完全一样;你常常抚髯,他不断支下颐,顾曲周早该看得出来,你们是父子。”

萧佛狸哈哈大笑:“顾曲周也早该知道,贝玄衣九次杀我不遂可'奇書網整理提供'逃命,若不是我故意放他,使他早日成名,贝玄衣早死了九百次了!”

王寇点点头道:“他成名了,今晚方才能列席,助你杀了顾曲周。”

萧佛狸满脸笑:“是呀,否则我儿子怎敢帮着他老子的敌人?”说着一把把他儿子拉过来,大力拍着他背,父子俩一起大笑起来。

水小倩惊愕莫已,到现刻才清醒了一些震诧叱道:“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杀顾老爷子!?”

萧佛狸和萧笑径自在笑。

贝玄衣却冷冷地道:“黄厚素、叶向高这些老匹夫,常使杀手暗杀魏公公的部下。这些杀手都听顾曲周这老贼的指令,老贼不除,魏公如何安寝?”

水小倩嚎懦道:“……你们原来是魏阉手下刺客!”

萧笑停止了笑,道:“连叶向高这等人也豢养了一群杀手,魏公公怎会反而没有?”说着又脸露淫笑,道:“你很美丽,死前给我享用一番,我或可请爹饶你。”

水小倩翻了脸叱道:“你这无耻的东西!”又指伏尸地上的纽玉枢问:“……他又是谁?!”

萧佛狸漫声道:“他?他么……只是在死城里的冤死鬼。他才是许显纯的部下,许显纯命他来探知哪个阁臣替叶向高、黄厚素连络杀手,他便以为是我,要取我性命,抓我归案,哈哈哈……许显纯向魏公公禀报后,便令我利用这场冲突,引顾曲周入壳,除此大患……否则,要杀顾曲周也真没那么容易呢。”

王寇淡淡地道:“魏公公自然不肯断送许显纯性命了……所以我们的刺杀,只是杀了个替身,根本就是在送死而已。”

萧佛狸满目笑意“当然,这本来就是我策划的;一个真正无故的杀手,借刀杀人,兵不血刃,才算无敌。”

王寇沉声道:“你告诉我们这些做什么?”

萧佛狸道:“因为现在摆在你们前面只有两条路:一,拿起武器来拼命,替顾老爷子报仇;二,放下武器来投诚,替魏公公卖命。”

“魏公公在朝权势,谁可与比?你们是聪明人,当知怎么选择;”萧佛狸眯着眼笑道:“我们这里有三个人,你们只有两个人,你不是笨人;”他指指地上的顾曲周,接道:“你要是笨,就不会替我杀了顾曲周。”

三人都没有作声,半晌,王寇才说:“我们根本没有选择?”

萧佛狸笑道:“其实是没有。”

王寇道:“你告诉了我们这些,就不会容我们不加入你们而活着出去,所以放下武器,死得更快。”

萧佛狸道:“你果然聪明。”

顿了一顿又说:“至少,我这个‘刘桥’的角色还要扮演下去,不被人揭穿,才能一一剪除叶向高等人之羽翼。”

王寇笑了笑:“可是你看错了一点。”

萧佛狸眯着眼,仍保持笑意:“对你可能会看错,你是个不可估计的人。”

王寇一字一句地道:“你看错的是:我才是魏公公手边的人!”

“是魏公公派我来探察你们是否忠心执行任务,否则,我怎会替你发出那一刀,杀了顾曲周?”

这次水小倩也喃喃自声:“你……你也是魏忠贤的番子!?”她已不敢再扬声发问,因为她感觉到自己已孤立:完全的孤立。

萧佛狸眯着眼睛,已全无笑意:“魏公公不信任我们,要派你来监视我们么?”

王寇冷冷地道:“许显纯的替身,十分不易找,却给唐斩杀了,你身为魏公公密使,居然无法阻止此事,许镇抚司跟魏公公说了,也会疑信参半。”

萧佛狸打从鼻子里哼道:“我替魏公公卖命十年,他老人家会不信我?”

遂而强笑道:“如果真是如此,老夫倒看走眼了;不过,魏公公屡派阁下的印鉴密枢,还得先让我过目过目。”

王寇冷冷地道:“你没有资格看。”

萧佛狸笑了一声,再笑了一声,又似忍不住一般,爆出了一连串忍俊不住的笑声:“我没有资格看?”说到这里像已下气不接上气:“还是你根本没有东西让我看?”

王寇道:“你其实已经笑不出了。”

萧佛狸笑得更大声:“我笑不出还是你笑不出?我笑不出?我为什么要笑不出?”

王寇道:“因为你有负魏公公。”

萧佛狸忽然没有了声音。

王寇道:“万变不离其宗,没有什么事是毫无原因的。你适才在席上痛陈狱中惨史,又辱骂魏公公,你完成使命便了,又何必说了那么多狱中秘辛,透露给外人知道?”

萧佛狸抢着辩:“因为我是要你们取信于我……”

“取信!”王寇截断:“取信于人就可以辱及魏公公吗?”

萧佛狸不觉打了个寒噤,魏忠贤只要稍遭拂逆,便动辄取人性命,诛连全家的手段,他是耳熟能详的,当下横心道,“别忘了,这里听到的人,不一定能说得出去。”

王寇冷笑道:“魏公公派我来,怎会没有接应!”

萧佛狸脸若死灰:“就算有接应,也先杀了你,死无对证!”

“对证?”王寇探手人怀,道:“这就是魏公公给我的密令!”

萧佛狸心情震荡,张目望去,便在此时,王寇手上一扬,一篷灰色粉雾,对准萧佛狸脸上撒去!

——椒粉!

萧佛狸怒吼,急退,口水鼻涕齐涌了出来。

在他身周五尺之内,变作一团剑光。

他已拔剑出鞘。

这条狐狸纵然受伤,但也无人能近其身。

何况他受创的时间短——只要他恢复视线和呼息正常,就没有人能伤得了他!

王寇撒出了胡椒粉,并没有扑向萧佛狸,却大叫了一声:

“你该出手!”

他扑向的是贝玄衣、萧笑,在贝玄衣来不及措手之时,已击倒了他。但萧笑已经出剑,剑光已把他如一座铁桶般罩住。

他击倒贝玄衣时,再发出第二声大吼:“快动手!”

人人都以为他这一声大吼是对水小倩发出的。

连水小倩都是这样想。

这几下兔起鹃落,水小倩反应,已不谓不快,飞索双剑卷向萧笑时,萧笑的剑已伤了王寇身上三处。

萧笑甫被水小倩的双剑接下,一长剑二短剑斗在一起,快得莫可形容,又煞是好看。

王寇这时却面临另一个强敌。

贝玄衣已跃起,他的嘴唇被打裂,鼻梁被打歪,但他战斗力依然存在。

而在这时,萧佛狸已快恢复过来了。

——居然中了这样一个后生小子的诡计!

萧佛狸眼泪滚滚而流,视力也快复原,只见贝玄衣、萧笑已跟王寇、水小倩斗在一起,护身剑法便缓了下来。

这时却慕然掠起一道刀光,地上的廖碎骤然掠起。

半空刀光化作电光,霹雳击下!

这刀光切入了萧佛狸的剑网之中,卷入了剑气,切断了剑芒,粉碎了剑的本身!

剑碎千百片,刀光一闪而没。

萧佛狸自左肩至右肋,衣裂而开,他摇晃了一下,嘶声道:“唐——斩——!”

声嘶力竭,自膊至胁的缝口,突然大量涌出鲜血,只见“已死的”廖碎淡淡道:“你杀顾曲周,我杀你。”

萧佛狸发出了一声如狼嘶曝:“我——好——恨——!”身自创口处裂为两片,血溅当堂,死而睁目。

七、杀人者的对白

贝玄衣虽然并不是真的九次谋杀萧佛狸不遂,还能逃出生天的杀手,但他的武功,绝对可以当得上一流杀手之列,他的铁链巨斧,舞转起来,连一只蚊蝇也休想飞得进去。

王寇的匕首,一寸短,一寸险,仍不断地欺人抢攻,可以说是棋逢敌手。

他俩若在平时交手,情况如何,没有人知道,但这一战,却很快有了结果。

萧佛狸惨死的时候,贝玄衣马上觉察。

一个杀手杀人时当然是要集中精神,杀手出手,一击必杀,绘不能耗费时间、精力的。一个好杀手更能眼看四面,耳听八方。

所以贝玄衣就“不幸的”看见萧佛狸的死。

而且更不幸的听见了“廖碎”就是唐斩。

这下他可谓“魂飞魄散”——王寇也立刻让他真个的“魂飞魄散”。

他杀了他。

贝玄衣死的时候,萧笑忽然抛下了剑,跪地叩头:“饶命!”

水小倩不由得怔了一下。唐斩却道:“饶不得,杀!”此语一出,萧笑已扑起!

萧笑这一下,无疑是想抓水小倩为人质,水小倩退了三步,萧笑正待再攻,王寇已迎了上来,萧笑半空一折,掠出大门!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半空雷霆,电硕而下!

萧笑的上身双手,已抓住了门,但下身已奔了出去,就在他开门掠出的刹那,他的腰已被凌厉的一斩为两截!

何等可怕的魔刀!

何等厉害的人!

——唐斩!

唐斩执刀,缓缓回身,他紫色的脸纱依然没有除下,第一句就问:“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唐斩?”

王寇这时搂着仍在惊惶中的水小倩,却淡淡地道:“因为我见过你。我认得出你的眼神。恰好,你的青记又在眉心,你眉有痣,部位相同,而我又不相信有什么高手是凭虚而来的。况且,你杀纽玉枢那一刀,似曾相识,我毕竟曾见识过你的刀法。”

王寇说话的语调镇定、自信、冷静,像眼前一切所发生的事,皆在预算之内一般的。可是水小情因紧贴着他,所以很明显的感觉出,王寇搂她的手用力太大,握得太紧,而心跳得那么快

——就像那如春水拂过庭圃的夜晚,他们瞒着师父,在草地上,赤裸着,听着彼此的心跳,那么快、那么剧烈……。

可是王寇的样子,却似一点都不紧张,唐斩有一种逼人的魄力,使她现在所依赖的人的心跳加快?

她是个好胜的女于,更是个好奇的女子。

她很想上去撕掉这男子脸上的覆巾。

唐斩哈哈大笑:“因为你认定廖碎就是我,知道我没那么容易死,所以萧佛狸取得绝对优势时,你根本不怕。”

王寇却摇头。

唐斩双眉一扬:“你不承认?”他扬眉的时候,似乎感觉到额角下不舒服,便随手撷去了那块“青记”,现出了原来眉心的一粒痣。

王寇道:“不是不承认,而是那时我怕。”

唐斩忽然道:“你可知我在‘灯笼’之役,为何让你活着,还跟你谈话,以致你可以随时认出我的真面目?”

王寇摇首道:“不知道。”

唐斩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因为你奸诈,也因为你诚实。”

“你忍心见八个同门身死,而不参与刺杀,是残忍欺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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