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开始兴奋讨论他有多帅,可惜他嘴角虽然挂着笑容,但老是拒人千里,害她们没有机会搭讪。
结束冥想,薛海蕾的视线又回到杂志上,难以想象,他竟是个冷漠的男人。
他看起来相当亲切,至少他上扬的嘴角看起来就不像是会拒绝人的人,可就杂志上的内容,他又和外表呈现出来的不同,着实难以捉摸。
根据杂志上的报导,他二十三岁就接掌了公司,三年以后便扩大了集团。二十八岁的时候一口气吃下了五家大小不等的饭店,重新改建为五星级的国际饭店。今年他三十三岁,已是台湾饭店业最具分量的人物之一,现在他更把触角伸展到台湾以外,分别在印度、马来西亚、美国和加拿大都设有据点,俨然是全球饭店业的明日之星。像这么厉害的人物,她真的有办法混到他身边卧底,并取得商业机密吗?
想到这个问题,薛海蕾烦恼地合上手边的杂志,开始担忧起来。
当初只凭一时冲动,不想输给大哥,所以才会自告奋勇一个人跑到台湾来卧底,目的就是想让爹地知道,他不是只生她大哥一个儿子,他还有个女儿。可当冲动消失,所有的恐惧通通回来,提醒她,她将面对的对手可是个大人物,或许她该回澳门……
“各位旅客,我们已经抵达桃园国际机场。离开座位时,请不要忘记您的随身行李,谢谢各位的搭乘,希望以后还有机会为您服务。”
她还来不及跳机,空中小姐就将这个噩耗,透过最美妙的方式说给她听。
薛海蕾愣愣地看着前方等着下机的人群,感觉上好象已到了鲨鱼的地盘,没有回头的余地。
……好吧!
她很有志气的拿起随身行李。
卧底就卧底,谁怕谁?
数字相机,是现代间谍的最好帮手。凡是每个优秀的卧底,都应该拥有一台性能优异的数字相机,此言一点也不假。
手里拿着超小型的数字相机,心里想着电视上的广告词,薛海蕾是真心赞扬她手中的精密仪器,她唯一的烦恼是如何不被发现的使用它。
她已经来到台北,也成功投宿在死敌名下饭店对面的一家小旅馆内,不过她仍然不知道如何使用她手上的照相机,这跟周遭的气氛有关。
她抬头仰望挑高十几米的天花板,天花板面点缀得气派非凡,四方形的镶边缀满了法国皇室标志,难怪饭店的名字会叫“凡尔赛”,简直太贴切了嘛!
没错,她现人正深入敌营,坐在凡尔赛大饭店的大厅。而且这家无论是外表或内在都金碧辉煌的饭店,正是佳得饭店集团旗下最主要的饭店之一,其等级当然是五星级,甚至可以到达六星级。正因为如此,她才显得惴惴不安,难以下手。要知道,来这边谈事情的不是商场大亨,就是闲在家里没事干的贵妇,这些人哪会拿着数字相机到处跑?她当然下不了手了。
原本以为可以偷拍一些相片传回去的薛海蕾,这下当真是遇到了难题,害她的数字相机只能攒在手心偷转,不能公然拿出来亮相,这可气坏了她。
她呆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了半天还是找不到机会出手,最后决定走人,回头再想办法。
她很快起身,过于急促的动作好似一阵小旋风,从她身边经过的人都得主动闪避,免得被她高高举起的胳臂打到,偏偏不巧就是有人没闪过,被她粗鲁的动作打个正着。
“啊?对不起!”薛海蕾一面收回胳臂,一面跟对方道歉,手中的物品散落一地。
“没关系。”对方摀着被撞疼的鼻子,怪声怪调的跟她摇手,薛海蕾却又叫了起来。
“是你?!”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被她撞到鼻子的倒霉鬼,竟然就是侯衍本人!
“是我又怎么样?”侯衍一脸莫名其妙。“你认识我吗?”
这是个很普通的问题,若是在平时,她一定会滔滔不绝、大放厥词的说她有多讨厌他,但是现在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真的很帅。
这是此刻她脑中唯一的想法。
他就像那些女客描述的一样,蓄着一头长发,外表像海盗,一双迷人的邪眼,简直会电死人。
她隐约的感觉到自己已经遭受电击。
非但如此,他还用那双邪气逼人的电眼,直直地盯着她。用浓醇但活泼的声调,轻声问她——
“你还带相机?”
他的声音真是要命的好听。
“难道你不知道这里是禁止拍照或是摄影的吗?”
紧接着一台银色的数字相机取代了他的位置,在她眼前摇来摇去,一如她突然掐紧的呼吸。
那是……那是她的相机!
“这位小姐?”
也不知道是她突然胀红的脸色太过吓人,还是她持续不断哽咽的呼吸更为可怕,侯衍当机立断的扶住她的肩膀,转头吩咐手下。
“把2B会客室空出来,再准备一条湿毛巾和倒一杯温开水到2B会客室,动作快!”
侯衍用偌大的声量,命令饭店内部的职员照着他的话去做,底下的人顷刻动起来。
原来……原来这就是一流饭店的办事效率。
薛海蕾睁大了眼,目睹这一切,原想拿出笔记本把它一一记录下来。无奈黑暗的脚步踩得比她还快,她砰然倒下。
“她果然昏倒了。”
黑暗中,她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这般戏谑,彷佛早料定她一定会昏倒,一定会倒在他的怀中。
她立刻想起西洋罗曼史里面的海盗……
他真的好象海盗,好象好象……
第二章
梦中的那个人又出现了,又用那略带戏谑的声音,摸着她的头说:“我要走了。”
“等一下,王子!”
这次她终于记得马上追在他背后喊他。
“等等我,海克力斯!”尽管她记得喊王子,王子依然未曾停下他的脚步,她只好改喊她私下给他的外号。
海克力斯还是不理。
“你好讨厌哦!”她追在他后面绝望的开骂。“跩什么跩啊?海盗也会停下来问女士要不要上船,你连海盗都不如!”
然后,她又哭了。如同每次追不到对方一样地站在原地,对着远去的背影大声啜泣,大声指责对方的不是。
“死海盗、臭海盗。”她哑着嗓子喃喃自语。“给我追到你,我非鞭打你一顿不可……”
她给对方冠上的外号还真不少,一会儿王子,一会儿海克力斯,这会儿又变成海盗。
侯衍弯着腰,低头凝视躺在沙发上呓语的小人儿,怀疑她那颗脑袋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显然都是一些罗曼史的废话。
“小姐,该醒了。”他在她耳边小心地放话。他对罗曼史本身没什么意见,但若把男人都比喻成海盗就不对,毕竟麻六甲海峡那些个现代海盗可个个凶残,绝不像罗曼史里面那些男士角那般迷人。
“小姐,再不醒我就要拿鞭子了。”为了证实他所言不假,他刻意装出凶狠的声音,和她比谁比较厉害,沙发上的小人儿果然立刻有所反应。
“好啊,你敢拿我就——”薛海蕾很有志气的回嘴,等到真正睁开眼以后,话又说不下去,她梦中的海盗竟然化为实际的人物出现在她面前!
“就想怎么样呢,小姐?”侯衍觉得很有趣。从他们在大厅相遇以来,她都是一副痴呆的表情,此刻也不例外。
“我、我!”她倏然合上嘴。因为他的笑意实在太明显,他分明把她当成笑话。
“嗯?”他是把她当成笑话,而且也不怕她知道。她那张红通通的脸好象一个小苹果,教人忍不住想一口咬下去,试试看实际上是不是真的那么鲜嫩多汁。
“我……”在他的逼问下,她又再度张嘴。“我想在你的饭店里面工作!”
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原本侯衍以为,她会搬出她在作梦之类的说词掩饰她的尴尬,没想到竟然是开口跟他要工作。
他不禁想起几个月以前,他们五个人在“特兰多”聚会的情形。当时也有一个女孩不怕死地闯进他们的聚会,跟Kevin要工作。从那个时候起,他们“恶棍俱乐部”便少了一位单身的成员,跟现在的情况有些类似。
“你想在我的饭店里工作?”就如同当时的伊凯文,他也是小心翼翼的确认她的意图。
“是的,侯先生,我想在你的饭店里面工作。”她拚命点头。
“你为什么想在饭店工作?”他打趣的反问她。“韩剧看太多了吗?”敢情是受了“情定大饭店”的影响,也想来段饭店爱情。
“韩剧?”闻言,她先是愣了一下,后摇头。“不是啦!”谁会受那个影响。
“我是因为要帮——”说到这里,薛海蕾赶忙停住,她差点把实情说出来。
“小姐,你好象很习惯话说到一半又突然下说,能不能请你一次把话说完?”对于她突兀的举动,侯衍既觉得好笑,又感到无奈,只得苦笑摇头。
“呃……我……”她也很想一次说完,但要编什么样的理由才好?“我是因为要帮……因为要帮我妈妈维持家计!”呜……天国的妈咪原谅她说谎,没这样她不能过关。
家计?
侯衍差点没因她这个蹩脚理由而笑出来。
这倒新鲜,到他饭店工作的理由有千百种,就是没见过“帮妈妈维持家计”的。
“咳咳!”他清了一下喉咙。“你家很需要你出外工作吗?”
说这话的时候,侯衍那双邪气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
“嗯……嗯!”她硬着头皮点头。“我家、我家是单亲家庭,只剩、只剩一个妈妈,”爹地原谅我,我不是故意咒你死。“我是、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必须帮忙分摊家计,迫切需要一份工作。”
薛海蕾好不容易才编出一连串谎话,说完已是满头大汗。
“也就是说,你和你母亲相依为命,你母亲必须靠你出外工作,才能继续过日子。”侯衍轻轻松松的帮她下结论,下得她好感动。
“就是这样。”不愧是掌控好几百亿资产的人,随便几句话,就帮她脱离谎话的深渊,佩服佩服。
薛海蕾这头迸出感动的泪光,侯衍那厢却流露出兴味的笑容,上上下下的打量薛海蕾。
这个小妮子当他是白痴啊!
他几乎想放声大笑。
哪一个“穷苦人家”,手里会拿着最新型的数字相机到处拍照?他若没记错的话,她手上那台相机最少值台币两万多块,而且台湾还买不到,因为还没上市。
“让我猜猜看,你的老家一定不在台北,而是南部对不对?”他主动帮她编造身世,薛海蕾只有点头的分。
“嗯嗯。”她点头如捣蒜。“你好厉害,我的老家的确不在台北,而是更南一点的地方。”逗点她可没说谎,澳门的地理位置在香港再过去一点,和台北有一段很远的距离。
“哦,有多南?”他狡黠的反问。“嘉义、台南,还是高雄?”
“呃,都不是……在屏东。”薛海蕾的舌头差点打结。
“屏东?屏东的哪一个地方?”他继续追问。
“垦、垦丁。”妈妈咪呀,台湾南部她就只去过那个地方,再问她可就要穿帮了。
薛海蕾在心中默默地恳求上苍,别让他再继续问她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只见侯衍露出一个邪气难懂的眼神,要笑不笑地打量着她。
就一个说谎的新手来说,她的表现算不错,只可惜漏洞百出。这话怎么说呢?她说她住垦丁,可他敢打赌,她连垦丁的特产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她的国语带有一点外地的口音,虽然她极力掩饰,但仍然听得出来,她、不、是、个、台、湾、人。
那么,她究竟是哪里人,这点相当值得玩味。她的国语说得不错,甚至比一般的台湾人都好,但问题在于她的气质,似乎似曾相识。
忽地,一张红通可爱的小脸,和眼前苍白紧张的面孔重叠,将他带往时光隧道。
隧道中的漩涡七彩旖旎,夹带着错乱的时空,在他眼前翻转飞滚。他试着在和成一团的记忆图板中,抓出独立的色彩。试着在一格又一格快速朝他袭来的记忆片段中,网住最重要的那一块。
终于,他抓住了多年以前,留在他心中的娇俏容颜,和她那双恍若可以装得下世界上所有惊奇的大眼睛。
“我、我就住在垦丁。”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薛海蕾以为她露出了破绽,于是忙着补救。
侯衍直直地盯着她的大眼,年少时的记忆或许淡褪,但她那双精灵似的眼眸却未曾改变,难道是她?
“垦丁是个好地方,我也很喜欢去那里玩。”他淡淡的结束第一个阶段的拷问,开始怀疑她是否是多年前那个女孩,但他实在不确定。
既然无法确定,那干脆把她留下来直到他确定为止,看来只有这么玩了。
“你说你想在饭店工作?”他看似无心的一问,重燃起薛海蕾原本已经稍稍消退的希望。
“是的,侯先生。”她乘机点头。“我从没有过在饭店工作的经验,你的饭店又建得这么漂亮,请给我一次尝试的机会。”
“漂亮的饭店多得是,你不一定非得在我的饭店里面工作不可。”虽然已经决定要录用她,他还是逗她。
“话是没错啦!”她吞吞口水。“但我就是想在你的饭店工作……呃,我想服务人群。”在他好笑的眼神下,她临时改口。“对,我想和人群接触。你知道,我从小就和母亲相依为命,又没有兄弟姐妹,性格难免有点孤僻……”
她越讲头越大,家里所有人都被她咒光了,要是她哥哥知道她连他也拖下水,铁定饶不了她。
“所以你想藉由这个机会接触人群、服务人群,我了解。”侯衍几乎因她明显的扯谎而爆笑出来,最后还是强忍笑意,假装严肃的点头,薛海蕾也因此燃起更炽热的希望。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看来有望哦,他一直点头。
“很好。”他忍不住微笑。“我一向最喜欢帮助年轻人,尤其像你这种的。”又笨又蹩脚,十足的休闲时娱乐。
“真的啊?谢谢你。”薛海蕾根本听不懂他的意思,只晓得要把握机会。
“不客气。”侯衍努力憋住大笑的冲动,尽可能正经的问:“你想在哪一个部门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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