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水仙愣住,身子蓦然摇晃了下。
龚小青和尤威猛扶住了她,吴水仙这才注意到他们正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边,就像她的家人一样。
“医生是说,明文醒来了?对吗对吗?”吴水仙颤抖地问着龚小青。
“对对对,一千一万个对!”龚小青抱着她又哭又跳又叫。
“我在作梦吗?”
“不是作梦,不然我踢尤威猛给你看。”
龚小青伸出脚,尤威猛狠瞪她一眼。
“谢谢老天爷啊……”吴水仙抱着龚小青,放声大哭了起来。
龚小青一手抱着她,一手则与尤威猛紧紧交握着。
尤威猛眼眶泛红、鼻尖也为之一酸,有种苦尽甘来、修得正果的释然感。
他想,在不久的将来,吴阿姨的世界会重新圆满,而他则会真正拥有一个家,一偿他多年孤身一人的遗憾……
第10章(2)
“我好无聊……”龚小青坐在吴阿姨家的客厅里,低喃了一声。
客厅里其余三人——尤威猛、吴阿姨和已经出院两个月的杜明文仍在热络互动中,根本没人回应她。
“我好无聊。”龚小青不死心地又说了一次。
大伙连抬眼皮看她一下都不曾,她之于他们就像是空气一样!
龚小青咧开双唇,无声地笑着。
她万万没想到尤威猛现在在这里混得比她还吃香,不过他们三人这种和乐融融的感觉,还真的很让人感动啊。
虽然杜明文因为身体机能荒废了三年,脑部也因为受损,需要很长的恢复时间,但他醒来了,就是老天爷给的最好礼物了。毕竟,这种奇迹似的清醒,有可能是因为手术,更有可能是因为任何连医生都无法解释的神秘力量。
龚小青还记得杜明文刚清醒后,一开始连要挤出一个微笑都很困难,遑论是开口说话,因此只能由他们念注音符号来让他拼音。
他头一句话说的是——“妈妈我爱你”,第二句话则是说要看NBA——正是尤威猛平时放给他听的转播,然后——
尤威猛成了他的偶像,龚小青则变成过气明星。
她一天没来探望无所谓,但如果是尤威猛没出现,杜明文脸上的失望简直可以压垮伦敦大桥。
所以,吴阿姨把杜明文会醒来,归功于尤威猛之前的陪伴,是故收了他当干儿子。
这下子,尤威猛有了两个干妈,比她还吃香不知道几倍咧!
龚小青朝他扮了个鬼脸,刚好被正要起身的尤威猛发现。
尤威猛一挑眉,拍拍杜明文的肩膀。
“好了,你早点休息吧。”他说。
“尤……大……哥……明天……见……”杜明文清瘦脸庞,困难地吐出话来。
“你明天复健也要加油。别忘了,我们为你延了婚期,就是要等你当我们的伴郎。然后,我们还要一起去看NBA,对吧。”尤威猛和他击掌道别。
“对。”杜明文咧嘴笑着。
“我也要去看NBA喔。”龚小青跳出来插话。
“你又看不懂。”尤威猛把她抓到身边揉着她的发。
“我是要去吃球场里卖的热狗和爆米花。”她说。
“还吃,肥死你。”尤威猛捏住她的腮帮子,其实挺喜欢她小丰腴的感觉,因为抱起来舒服极了。
“你对身体健康那么注重,不会让她肥死的。”吴水仙笑着转头对龚小青说道:“你啊,好心有好报,找到了一个好对象。”
“是啊,他人见人爱,不过,他最爱我,对吧?”龚小青故意装出凶恶的眼神对着尤威猛逼问道。
“对对对。”尤威猛拿起玄关上的安全帽套住龚小青的头。“干妈晚安。”
“阿姨晚安。”
龚小青声未落地,立刻一把抢过尤威猛的钥匙,快步抢在他之前,冲到他的重型机车边,作势要跨上驾驶座。
“龚小青,下来。”尤威猛揪住她的后衣领,不准她逾矩。
“可是我考到重机驾照了,为什么不可以?你之前说过我考上就要让我骑。”她死命抱住机车,不放手就是不放手。
“你骑起车来一副要找人火并的样子,我活得不耐烦,才会让你载我。”尤威猛拦腰把这家伙抱到后座,不客气地说道。
“喂,要不是看在你清了一间储藏室让我摆东西的分上,我就要跟你单挑。”龚小青弓起手臂挤出肌肉,忿忿地看着他。“侮辱一个女人的开车技术,是滔天大罪。”
“不好好爱护生活空间,才是大罪。”他故意冷冷睨她一眼。
龚小青怕他又跟她清算她一个星期没整理房间的老帐,马上陪笑脸,改口说道:“唉呀,我觉得吴阿姨说得很对,你真的对我超好。真希望明文身体状况突飞猛进,因为我简直迫不及待想嫁给你啊。”
“每次就会耍嘴皮。”尤威猛的冷面具裂出一条缝,笑着敲敲她的安全帽。这家伙就是这样,每回都一副天塌下来也没关系的表情,让身边的人都忍不住要随着她放松起来。
“我是在表达情意。”
“我宁愿你以实际方式表达,例如打扫房间。”他忍不住揶揄她的罩门。
龚小青当成没听到,只一本正经握住他的肩膀问道:“喂,你这么甘心做牛做马,到底爱我什么?”
“因为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就是我,不论我年收入多少、交往的人是哪一类,你都不会改变看我的目光,毕竟你爱的是我的内在。”他凝视着她,黑眸如火地直瞅着她。
“唉,你这回真的看走眼了。”龚小青打开安全帽的防护罩透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尤威猛傻眼,后背突然一凉。
“我爱的当然不只是你的内在,我对你这身肌肉,根本就是爱不释手。还有,你阳刚的雄性外表,也深深打动我的心。我一看到你,就想直接扑倒你。”龚小青伸出食指戏弄地挑起他下巴。“懂吗?宝贝。”
尤威猛的脸轰地一声辣红起来,而龚小青一看到他超MAN脸庞上的羞赧神态,心情便大乐。
“宝贝,害羞啊,抱一下嘛!”她张开双臂,要给他一个大拥抱,却忘了自己还戴着安全帽,叩地一声便撞上他的头,把他撞了个七荤八素。
“歹势歹势,你没事吧?”龚小青捧着他的脸庞,小脸着急地皱成一团。
尤威猛摇头,站稳脚步后看着她关心的小脸,心里涌上一阵激动。
他知道他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他一人就是一个家。可有了她的陪伴,喜怒哀乐都有了人分享,再辛苦都知道会有个人不弃不离地守护着他,生命是真的不同了。
“尤威猛,说话!不然,我载你去看医生。”她抓着他的手臂,害怕他真的被她撞出问题了。
“走吧,我们去吃东西。”尤威猛说道。
“惨了,你真的撞坏脑袋了。”她睁大眼,开始寻找他头上可能有的硬块。“不然那个注意养生保健、晚上九点后不吃东西的尤威猛,怎么会找我去吃宵夜?”
“我没事,只是突然想去夜市吃宵夜。”他说。
“你决定原谅你爸妈了?”她立刻接话道。
尤威猛为她的聪明而给了她一个赞赏眼神。
多年前,他的爸妈将他弃置在夜市摊贩,从那天开始,他因为不曾释怀,于是不曾再走近夜市或摊贩。
“就像你常说的,我相信他们一定是有天大的苦衷,我如果不放下那一段,苦的人只是我自己。”他说。
“乖孩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想通的,毕竟有我这么懂得开导的未婚妻,人生怎么可能不美满呢?”她抚摸他的头,满意地点着头。
“是啊,那这位善于开导的未婚妻,想不想聊聊她自身的问题呢?”他挑眉问道。
“啊,肚子突然好饿,我们快点走吧。”龚小青替他戴上安全帽,挥着手催促人。
“遵命,老婆大人。”尤威猛笑着说道。
“厚——这种肉麻话留给我来就好了,你一说我就全身不对劲!”龚小青让他看完手上的鸡皮疙瘩后,便抱住他的腰,催促他快点上路。
在车子向前飞驶之时,龚小青以一种输人不输阵的气势,对着空气大声地喊着——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她的“我爱你”一路持续到尤威猛被路过车辆看到面红耳赤,下车找了个偏僻角落,用唇堵住她的话为止。
真要命,这个龚小青给的幸福,还真是容易让他脸红啊。
不过,他喜欢!
尾声
两个月后——
星期天的午后三点,阳光不热,凉风徐徐。
尤威猛认为这代表了明日婚礼的天气也会很完美,于是看什么都很顺眼,除了——
他老是看不到他的未来老婆这件事之外。
“龚小青,你该休息了吧!”尤威猛站在客厅外的木头玄关上,对着庭院里新建的温室木屋大喊着。
“等一下……”龚小青嘴里咬着钉子,手里拿着铁锤,忙到连头都没抬。
尤威猛走下木头玄关,手里拿着一杯枫糖柠檬水靠近她。
“你已经在那里窝了一个早上和下午了,可以休息一下吧?”他透过玻璃看到站在小木屋正中央敲敲打打的她。
“快好了、快好了,我今天一定能完工。”龚小青在乘凉躺椅锁上倒数第二个螺丝,满意地点头。“好了,再做一个栅栏小屋收纳架摆在吧台上,一切就很完美了。”
“干么那么赶?你不会忘记你明天要结婚吧?”尤威猛走进木屋,看着她头上绑着一条毛巾,埋头苦干的样子,实在是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
十天前,他还在为他们婚宴布置忙得焦头烂额之际,她突然宣布要在花园的空地盖一座占地五坪的温室小木屋。
然后,她便急急忙忙地叩来她的徒弟小方及两组工作团队,让他们用一种吹气般的快速度搭好了这座白色温室木屋。
“傻孩子,就是因为我明天要结婚,所以才急着要在今天完工,好当成结婚礼物啊。有了这座温室木屋之后,我们就可以坐在这里喝咖啡、吃点心,把你这座美轮美奂的庭园风光尽收眼底。”她头也不抬地锁下最后一根螺丝,唇边笑容却带着几分神秘。
好吧,她承认她任性,动了想拥有一间小木屋睡午觉的这个念头后,她就非做不可。可书上及医生也说过,她现在因为荷尔蒙改变,有些小偏执也是无可厚非之事嘛。
“坐在玄关,一样可以看庭院,还可以喝茶、吃果子啊。”尤威猛走到她身边。
“不一样!这里从桌椅到吧台都是我的心血!”她不以为然地说道,继续敲她的椅子。
“总之,你给我休息。”尤威猛敲了下她的头。
“是。”龚小青叹了口气,无奈地放下工具。
他把枫糖柠檬汁递到她手边。
“谢谢。”龚小青抬头接过杯子,朝他一笑,眼睛立刻睁得奇大无比。
尤威猛今天穿着无袖白T恤及军绿色五分裤,露出了他结实但不骇人的完美肌肉以及修长有力的小腿,配上他乱中有序的微鬈发丝,怎么看都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性感型男。
“妈啊,你的穿着可不可以保守一点?”她脱口说道,急忙转身看看庭园外有没有人经过。
“我哪里暴露了?”尤威猛厉眼一眯,嘴角不驯地勾起。
“这样很让人喷鼻血耶!你不要忘了,最近那几个拿着相机想偷拍你的OL,随时会出现……”龚小青双臂交握在胸前,严厉地说道。
“这是什么时代!连在家做事都不能穿得自在一点吗?我已经从短裤换成五分裤,你还嫌我太暴露?难道要我穿着连身工作服不成?身材好也犯法吗?这世界是怎么一回事?”他板着脸,不客气地说道。
龚小青一看他发飙,马上赖到他身边,又亲又搂地说道:“乖啦!你也知道那些女人对你有多兴致勃勃,她们每次经过都会对你吹口哨,完全无视于我的存在也就算了。最过分的是,昨天还有人把我当成你弟弟,要不是本人信心满满,早就被打击到……”
“你可以闭嘴吗?”他好笑又好气地敲了下她的脑袋,用她经常堵他的话说道:“你一直唠叨很像老太婆。”
“就算我爱唠叨,也是被你传染的。”龚小青瞄他一眼,嘴巴一时之间却停不了。“也不知道是谁规定回到家,衣服不能乱丢,吃不完的东西、喝不完的饮料全都要放回冰箱?”
“你不能否认你的生活品质变好了吧?”他说。
龚小青一耸肩,不可否认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感觉确实还不错,但是,她才不要说出来让他得意呢!否则,家里规则愈来愈多,实在是挺麻烦的。
况且,她有种预感,明晚之后,他应该还会再订下一百零八条规矩要她遵守。
“喂,我们明天要结婚了,你该不会有什么婚前忧郁症,明天给我演出逃婚吧?”她突然不安问道。
“龚小青,如果你有空胡思乱想这些,要不要干脆回房间里敷脸?干妈买了一堆面膜给你,你只用过一片——而且还是拿来装鬼吓我,你不觉得这样很浪费,而且很对不起她们的心意吗?”他不客气地敲了下她的头。
“放心啦!徐阿姨和吴阿姨买的性感内衣,我每一件都会穿给你看的,这样就不浪费了。”她朝他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说道。
尤威猛敲她脑袋,真是被她打败。
“你说话可不可以含蓄一点?这事我讲过一百次了吧。”他无奈地说道。
“干么要含蓄?我觉得你脸红很可爱啊。”龚小青仰头喝光柠檬汁,目光不小心又瞄回她的木屋。“好了,我不跟你吵了,我要快点把木屋弄好啦。”
“不急着在今天。”他搬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刚好替她挡住一些午后阳光。
“不行,一定要在今天。”不然明天你就不让我做了。
她询问过医生,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不可以拿铁锤钉东西,虽然医生说她只要不做剧烈运动,钉东西时不要吓到自己就没问题。但是,她想尤威猛一定会通通不准她做。
所以,她只好在他还不知情前,把事情全盘处理好,包括她突然想要用来睡午觉的小木屋,以及未来十个月的工作暂停。
“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天?”尤威猛挑眉问道。
“秘密。”她吊儿郎当地说道。
“我们之间没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