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你开车载我,骑车也可以。”她这一笑,让他心花怒放,原来逗一个人笑,这么有成就感。
“不行……”她摆摆手,笑到没力气说话。不行,再这样闲聊下去,她会笑到没法工作。
“那搭捷运?可是我不会看站牌。”
“总经理……”她不得不掩嘴猛咳两下,好让自己正经点。“总经理找我什么事?”
“没啊,就突然没事,进来找你聊聊天。”
“我在上班,上班时间不是用来聊天的。”她又好笑又好气。哪有老板老是喜欢在上班时间找员工聊天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看,我也有在办公。”很快,他签完一叠文件,得意地指给她看。
她不看还好,一看就抓狂。
“总经理,你刚刚签了哪些文件,还记得内容吗?”她冷静地问,冷到他知道快要下冰雹了。
“好像……恩……”姜少成揉揉太阳穴,打哈哈。“不是很清楚,我记性不大好,看过就忘。”
“你不是记性不好,你是根本就没看!”她双手在胸前交叠。“我辛辛苦苦附上的资料原来你连看都不看的,那我岂不是一直在做白工?”
“看、我会看,”他连忙将文件捧在胸口。“我只是想先签再看……”每次,她那明亮的眼睛一眯,光芒仿佛要从里头射出来似的,他立刻自愿落败,乖乖听话。
“最好是这样,有人先签字再看内容的吗?”
“偶尔颠覆一下传统也不错,我们公司是搞设计的,创意很重要。”他继续跟她哈啦,让她息怒。
她得板起脸孔,忍住不被他逗笑,表情很高难度。这男人,真的很皮,皮到让人拿他没辙,他最会表演陪笑脸、装听话,想气他也气不起来。
“晚点我会好好研究这些资料的。”
“那些内容我会抽考的,别想给我混过去。”她叮咛一句。
“真的吗……”他的表情好可怜。
她又想大笑了。“到底谁是老板,谁是秘书啊?”
“我是老板。”
“知道就好。”
“那老板可不可以请秘书今天陪他吃午饭?我饿了。”他话锋一转。
“咦?”她抬起手腕,才发现,已经十二点半了。“我待会儿到便利商店买便当吃。”
“走啦!一个人吃饭多无聊。”他主动帮她收拾桌面。
“啊!别动、别动,我自己整理。”她握住他的手,要他别帮倒忙。
瞬间,一种触电的感觉自他的手背传到胸口,他看向她皱起的眉头,有股想抚平它的冲动,他不喜欢看到她不开心的表情。
她见他突然不说话,以为话说得太不经修饰,伤到他了,连忙解释。“我在整理一份剪报,怕资料乱掉。”
“喔……”他将视线调回她的眼,奇怪自己突然之间的脑袋空白。“你想吃什么?”趁她整理桌面时,他问。
“随便,能填饱肚子就行。”她猜想她若不答应,他肯定还有绝招“卢”她,收拾好桌面,背起皮包。
“吃是人生大事,怎么可以说随便……”姜少成最见不得有人不懂享受美食,沿途不断灌输严羽美食是人生一切动力的观念。
他走在前头,边念还边回头,就怕她没听进去。
严羽忍耐着他婆婆妈妈的碎碎念,心想,如果能把这份游说的毅力用在经营公司,那就太完美了。
约十分钟路程,姜少成带严羽进到一间西式餐厅。
严羽心想,只不过一顿中饭,需要到这么精致的地方用餐吗?
“这间餐厅也是公司的特约商店,结帐时你只要拿出公司的证件就可以打八折。”姜少成告诉她。
“喔……吃这个太花时间吧,有人会来吗?”她看看四周的装潢,居然真的瞄到不少公司同事。
“总经理……”几个人发现是姜少成,纷纷朝他挥手,小声地尖叫。
姜少成也对他们微笑打招呼。
服务生前来点餐时,姜少成对他说。“中午我公司员工的消费都记在我帐上。”
“知道了,姜少。”服务生点头。
严羽低头看着MENU,不知该怎么说,这老板对员工实在太慷慨、太体贴,虽然缺点一堆,却让人不想喜欢他也难。
她不自觉地微笑,一回神又将微笑收起。
刚才想的“喜欢”,是指“爱戴”,建立在下属对上司的关系上的“爱戴”。
她真是丝毫不给自己放松的机会,就连内心话,没人听见,也得跟自己解释清楚,才能安心。
严羽点了能够在最短时间上菜,用最快速度吃完的番茄义大利面,早点回公司可以补回刚刚应该在工作却跟姜少成聊起来的时间。
不过,她的如意算盘真是打得太快了,也太小看姜少成赖皮的功力。
“小羽,这牛排好鲜甜,你试试看,下次可以点来吃。”姜少成吩咐侍者送来一副刀叉,从他的瓷盘里切了一块不小的牛肉摆到她盘中。
他点了套餐,从前菜到主食,每样都要她尝尝、试试,虽然他也算有良心地帮她分担一点义大利面,但量绝对不成比例。
明明她一个便当可以在二十分钟之内解决的午餐,和他一起吃,花了将近一个半钟头。
他根本就把她当成猪在喂。
“小羽,我们点千层派来吃好不好?这间餐厅的千层派真的是一绝。”姜少成吃完饭,悠哉地品尝附餐的热咖啡,突然想到又提议。
“不要,午休时间快结束了,而且我吃饱了。”她垮着脸,又不敢催促他别再磨蹭。
他一定会再宣导一次“美食是人生一切动力”的观念,不想让耳朵再受一次碎碎念摧残,就只能忍耐。
“好啦!不然点一份,我们分着吃,这样就不会太饱。”他说完便招来侍者,点了蛋糕,刚才的询问,根本只是虚晃一招。
蛋糕送上来,还服务周到地附了一个空盘和一支小叉子。
他分了一大半给她,还自己先吃了一口,示范有多美味,频频诱惑她快吃。
她再不吃,不知要没完没了到何时,只好拿起小叉子,吃。
“怎么样?层层分明,鲜奶油也不腻,对吧?”他期待她的答案。
“恩……”她点头,是好吃极了,这家伙还真懂吃。
“要不要带一份回去,下午茶的时候吃?”
“老板……”她差点把茶给喷出来。“我下午要上班,又不是贵妇,哪有时间喝下午茶?”
“你喜欢我们每天都可以喝下午茶,把工作先推到一边就好啦!”他理所当然回答。
她头痛……遇到这种老板,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没有人这样宠员工的,不只是有求必应,员工没要求的福利,他倒自己先提出来,还教她把工作先推到一边?
她只能摇头,拿他没辙,一旦适应了这种好命的上班生活,那以后恐怕再也不习惯其他公司的文化。
吞下最后一口蛋糕,她瞄瞄手表。“啊!午休时间早结束了啦!”
“没关系,我陪你迟到。”他笑说,又啜了口咖啡。
“喂——”他想把她急死。“快喝,该走了。”
她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臂,盯着他把咖啡喝完。
他故意慢条斯理,慢慢地走到柜台结帐,慢慢地步出餐厅,瞧她一直心急地拖着他走,不知怎的,就觉得心情愉快。
“走快点……”她终于发现自己为什么走得那么喘,原因是她一直握着他的手腕,费劲地拖这个走得比蜗牛还慢的高大男人。
这举止太不合宜,她连忙松开手,不忘催促他。“再走快点!”
“在走了……”在她放开手的那一瞬间,他心底涌出一股失落感,走得更没劲了。
严羽踩着急促的脚步拚命往前走,一回头,看见姜少成竟然远远落后有十公尺远,又冲回去喊他。
“你还有时间买东西?”她见他不知放了什么东西进西装口袋里。“老板要以身作则,不然员工会有样学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她老是出现这个问号——到底谁才是老板?
“那你拖我,我吃太饱,走不动。”他慵懒地伸出手,站定不动。
“吼——”她咬咬唇,再次牵起他的手。“下次不准你再点蛋糕。”
跟在她后方的姜少成,眼里充满笑意,因为……
发现了她嘴硬心软的秘密。
两人一踏进公司大门,严羽看见柜台人员冲着他们偷笑,急忙将姜少成的手放下,尴尬地低声抱怨——
“都是你啦……害我被取笑……”
“偶尔让人笑笑有什么关系,太完美反而缺乏亲和力。”他好整以暇地回给柜台小姐一个微笑。
这是……什么歪理?对于自我要求超高的严羽而言,只有无言。
不过,他的亲和力就是这么来的吧!亲和到让人错愕,自我解嘲,不怕出糗,甚至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他。
这是她佩服却办不到的。
电梯门一打开她自然而然地拉起他的手,冲进电梯,然后迅电不及掩耳地松开。
她性子急,凡事讲求效率,他则是一切随兴,有天,她会被他急出病来。
突然,电梯里传出“唧——唧!唧唧——”的虫鸣声。
“什么声音啊?”她左顾右盼,寻找声音来源。
“啊!”姜少成恍然大悟地叫了声,慢慢地从西装口袋里捧出一小包用手帕包起的东西,虫鸣声停了。
他拉起手帕一角,掀开。
“蝉?!”严羽瞪大眼睛,惊呼。“你把蝉放在口袋做什么?”
“刚刚回公司的路上,这只蝉从树上掉了下来,我想把它放回树上,可是黏不住,我怕摆在地上会被蚂蚁咬死,就先收到口袋里,没想到还会叫耶!”他惊喜地说。
“原来……”原来,中午他定那么慢,落后她十公尺的原因就是为了拯救这只蝉?
该怎么说他呢?现代人生活那么紧凑,脚步那么快,谁会注意到树上落下一片叶子还是掉下一只蝉?
这人的思考逻辑真的跟一般人不大一样,但是,他这笨蛋般的行径却瞬间击中了她的心房,感动油然而生。
这样善良、傻气的人,很容易让人在他面前卸下武装,忘记现实的竞争与残酷,回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如此单纯的心境。
“小羽……那现在怎么办,我要喂蝉吃什么?”姜少成紧张地盯着一动也不动的蝉,用指尖轻触。“怎么不叫了,是不是饿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她用力想,却一点概念也没有。“上网查看看有没有资料。”
“好。”他跟着走进她的办公室。
“搜寻什么字好呢?”她想。
“蝉吃什么。”他建议。
“呵,你还真直接。”她轻笑,按着他的说法输入搜寻。
‘还真有效——“他开心地大笑。”快点进去看。“
两颗脑袋就挤在严羽的电脑萤幕前,不停地发出惊讶声。
“蝉是吃树汁的喔?”
“蝉有刺吗?”姜少成将蝉翻来翻去检查。“这个就是嘴巴吗?”
“种类很多……还有十三年蝉跟十七年蝉……”严羽随口念出网页上的介绍。
“十七年蝉是什么,查查看……”他催促。
“好,等等喔……”严羽立刻低头输入。
“啊,蝉的幼虫原来是在土里面生活,十七年,好久……”
“可是寿命好短……一出生就忙着求偶,交配,产卵,怎么会这样,都没享受到。”姜少成为蝉感到不值。
“对啊……原来我们听到蝉鸣时,已经是它们生命的尾声……”严羽突然感伤起来。
“别难过,”他搂搂她的肩,安慰她。“我们把它放到公司外面的树上吧!让它好好地吸取树汁,看看还能不能再交个女朋友。”
“恩。”她微笑点头。
姜少成用手帕覆上蝉,轻轻地托在掌心。“走吧!”
两人搭乘电梯下楼,热血沸腾地走到大门外的行道树旁。
姜少成将蝉摆在小叶榄仁树的树干上,一手搁在下方准备接着。
严羽也屏着呼吸,紧张地盯着,就怕它又掉下来。
姜少成看了她一眼,和她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会不知不觉地专注起来。
“我放手喽……”他慢慢地松开手,数了十秒。
“抓住了!”
“成功!”
两人同时大叫,而后相视一眼,兴奋地相互击掌,仿佛做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额角都担心地冒了汗。
蝉像是要报答他们的恩情似的,开始放声鸣叫。
他们犹如聆听世界上最美的天籁,静静地站着不动,嘴角微扬。
想到蝉的一生如此的短暂,为了延续下一代努力地鸣叫,此时听来格外教人感动。
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严羽突然想起什么,大叫一声。
“不对——现在是上班时间,我怎么还在这里鬼混——”叫完,扔下姜少成,急急忙忙冲进公司。
看着她惊慌失措,看着她踩着高跟鞋狂奔,姜少成笑到肚子痛。
寒蝉热情的求偶呜叫不断,姜少成抬起头望向枝哑间的阳光。
夏天,如果少了这美妙的声音,就不像夏天了。
严羽,如果跷班摸鱼就不叫严羽了。
哈哈!
他大笑,愈来愈觉得他的秘书实在是可爱得不得了。
第四章
严羽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总经理位置的隔壁,桌面上摆着笔记型电脑以及此次开会的资料。
虽然有专门纪录会议内容的助理,为了能更快速把资料整理好,她还是准备以自己最容易理解的方式纪录。
这是姜少成少数参与的例行会议之一。
因为她清楚这次会议姜少成仅仅打算参加“十分钟”的内幕,也就是说,几乎整个会议的进行她都得认真做笔记,以便会后向她的上司汇整报告。
因为两人近来相处得愈来愈融洽,应该说她已经被姜少成三不五时到办公室串门子的热情及死皮赖脸给打败了,所以,她还在挣扎,挣扎待会儿是要掩护他,帮他找个理由好让他溜出去约会,还是保持沉默看他怎么瞒过这些主管。
“唉……”严羽轻叹一口气,果然,公事上一旦有了交情,原则似乎愈来愈难坚持。
所有经理级以上的高层主管都已进入会议室,气氛轻松,笑声不断。
大家闲聊着最近发现哪间新开的PUB,讨论美食杂志上推荐的餐厅吃过的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