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大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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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心大男人-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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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结婚前三年不生小孩,以防婚姻不适合,还要为监护问题闹上法院。
  第二,男方负责避孕问题,女方负责解决避孕失败问题。
  第三,他们各自拥有自己的房间与隐私,在得到对方同意之前,不得越界。
  第四,采财产分开制,但男方经济较好,所以每月提拨二十万元到女方的户头,让女方做为家庭用度支出。
  诸如此类的条件有二十三条,她每条都详列记载,两人的态度都很正式,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在谈公事。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他们拟好合约,到超商列印下来,签定名字,杜绢在行事历里挑出三个月后一个未排定行程的下午,决定在那天公证。
  蒋誉在驱车回家的路上松了口气。终于要结婚了,他又完成一项晴天的嘱咐。
  慢慢的,他将完成她每一项嘱咐,然后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他的生命走到尽头时,他相信晴天定会遵守承诺,在生命出口处等候他。
  他心情愉快,就像完成一项合约一样,非常有成就感。
  把车子开到地下停车场,他搭专用电梯上楼。
  他没和父母亲同住,独居,纯粹是喜欢自由。他的公寓在九楼,去年买的,是台北的高级地段,会选择这个房子,最大的原因是客厅里有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台北都会。
  这里每户都独占一层楼,两百坪空间,四房两厅两卫浴,杜绢搬进来以后,客房可以给她住,两人共用书房、厨房和客厅,刚好符合她的要求——隐私。
  等小孩子出生,再把另外一个房间弄成儿童房。孩子……是晴天的另一项嘱咐。他会的,会完成晴天的要求,让自己变成一个事业有成、家庭和乐、婚姻顺利的好男人。
  当!电梯门打开,他走出电梯,看一眼腕表,凌晨两点五十七分,很晚了,可他依旧精神奕奕。
  只是当他看见蜷在门前的女人时,上扬的嘴角火速拉下,不耐烦的五官又散发出臭味。
  她睡得很熟,小小的外套盖住头部,整个人趴在行李箱上面,他看不见她的脸,只看得见她瘦小的手臂和布满瘀青的双腿。
  他记得,她是会议室里的蓝衣女孩。
  是杜绢把他的地址给她的?哼,杜绢还真的很欣赏她。
  不耐烦地,他踢踢她的脚,她扭扭身体,外套滑下到地板上,他看见她嘴角边,有一道口水。
  这让他的脸少臭几分。他喜欢看女人流口水?没有,他不是变态,只是她的睡颜让他想起摇篮里面的小婴儿。
  再踢两下,女孩子醒了,她揉揉眼睛、伸懒腰,然后……视线对上他的。
  她看着他,神情先是茫然,接着惊讶、狂喜,然后展开手臂就要扑上来。
  可惜,没有成功。
  她的腿麻了,不良姿势导致她下半身麻木,热情顿时减轻百分之八十。
  “你在这里做什么?”蒋誉摆臭脸,整个人化身成爱河上游区段,臭度让人退避三舍。
  她不说话,只傻傻看他。
  这里是动物园吗?她当自己买票看无尾熊啊!她的眼光让臭脸再臭百分之三十。蒋誉不理她,伸手开门,然后把她当成挡在门口的流浪狗,跨过她的身体,进屋。
  “不要!”她迅速把一只“麻腿”插进门缝里,蒋誉没注意,门关上,咔!女孩发出一声闷哼,布满瘀青的脚又多上一块灰紫。
  “你在做什么?”他的口气半点也不怜香惜玉。
  就算他的精神很好,但凌晨三点了,明天还有会议等他去主持,铁打的身体也需要休息。
  她直勾勾望着他,小小的嘴唇嘟起来,红丝慢慢布满双眼。
  一哭二闹三上吊啊?这年头,不流行了!他把她的脚往外踢,冷冷丢话,“你再不走,我就报警。”
  泪水滚下她红红的脸颊,哽咽。“臭脸誉忘记跳跳了。”
  跳跳!像是有闪电、雷声在他脑子里轰隆隆打过,滂沱大雨倏地淋了他一身。
  跳跳?她是跳跳?
  他猛地推开门、蹲下身子,两张脸中间隔不到二十公分,他细看那个因睡姿不良而站不起来的蓝衣女孩。
  她的眼睛很大,嘴巴很小,脸颊瘦瘦的,没有可爱的五花肉在两旁抖动。她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她的头发太黑,黑得需要染些咖啡色,增添时尚感。
  “你不是商天雨,你没有月亮下巴。”他摇头。
  她不是商天雨,可除了她和晴天,谁会叫他臭脸誉?
  “我做过牙齿矫正。”她骄傲地用食指比了比完美下巴。
  “商天雨没有双眼皮。”他迟疑说。
  “我没割双眼皮,是后来瘦下去,双眼皮就自动跑出来。”
  “商天雨很黑。”
  “我以前在公园跳、在操场跳,后来在舞蹈教室跳、在冷气房里面跳,阳光欺负不到我头上。”
  “你只有身高像商天雨。”
  他终于找出她是跳跳的证据——那双眼睛。
  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快乐,嘴巴不说,眼睛先泄漏,难过,嘴巴不开口,眼神先表达,就像现在,她眼底有骄傲、有自得、有疑惑,还有淡淡的哀愁。
  为什么哀愁?因为老朋友认不出自己,还是被门板夹那一下,力道太重?
  她皱皱眉头,摊手、无奈的说:“我从十二岁之后,再没有长高过。”
  永远的一五八……在舞台上很好,她不会为难到男舞伴,但在现实生活中,要看哈比人不必去找魔戒。
  “为什么?”
  她不想说为什么,那个原因很苦,苦到提一次、痛一次。
  “阿誉相信我是跳跳了吗?”她催着问。
  蒋誉不回答,有一点点故意,想用沉默等待那双爱说话的眼睛,看看还会出现什么表情。
  她叹气,张开嘴巴。Show  Time。
  “浙沥浙沥哗啦哗啦雨下来了,我的妈妈拿着雨伞来接我……”
  她开口,就没有人可以否认她的身份了,世界上要找到像她五音不全到这等程度的女生,恐怕不容易。
  蒋誉笑开,臭脸立刻跑到外太空,他捧起她的脸,情不自禁地,在她额头上烙下亲吻。商天雨,是他少数不讨厌的女生之一。
  “你变漂亮了。”他把她的刘海拨到后面,光洁的额头露出来。
  “我有漂亮基因啊。”她指指自己,说得很骄傲。
  他大笑,抱她进屋,把她轻放在沙发上,然后把行李箱拿进门,这才想起杜绢说过,为了见他一面,她整天没吃饭、猛喝开水,心登时抽了两下。
  匆忙进厨房,他打开冰箱。没有菜、没有存粮,连基础配备的面包都没有,只有啤酒啤酒……各种牌子的啤酒,不适合小女生,偏偏他讨厌甜得腻人的饮料。
  啊!有了!找出母亲送过来的奶粉,他首度开封,煮开水,为她调制一杯适合小女生的饮料。
  走进客厅,坐到她身边,他把牛奶端给她。
  商天雨看他一眼,眼睛浮现吞苦瓜的痛苦,他微点头,不说话,但摆明她非喝不可。
  见状,她苦着脸深吸口气,咕噜咕噜把牛奶吞下。
  “好了,可以说了吧?”他摊摊手,把杯子接过来,放在桌上。
  “说什么?”
  “为什么提着行李,跑到台湾找我?”
  他不问没事,一开口,猝不及防地,她的眼泪像断线珍珠,一颗颗掉在衣襟上。
  第二章
  蒋誉低头,看着胸前熟睡的小矮人,笑了。
  昨天,他什么都没问出来,因为她只是一个劲儿猛哭,好像要把满肚子的委屈哭光,才肯善罢甘休。
  他捺住性于,轻拍她的背,好不容易哭声浅了,他想说总可以问问来龙去脉了吧,谁知道低下头,才发现她已经在自己怀中沉沉入睡。
  这样也能睡?佩服。
  也是啦,一路从美国飞到台湾,再加上十几个小时的等待,累坏也理所当然,于是他把她抱进客房,为她整理床被。
  原本把她抱进客房后他就要退出房间,可是她的手却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不放。
  蒋誉想过把她的手扳开,将自己的衣服救出来,但是他的衣服一离开她的手心,她的眉头就往中间靠拢。
  考虑两秒钟,他最后决定把衣角塞回她手中,和衣躺下。
  结果,她的睡相超烂,整个晚上都把他当成尤加利树干,紧紧攀、紧紧攀。
  他是成熟男人,即便是讨厌女人的男人,但基本的生理反应还是有的,这一晚,没有想像中那么好熬。
  商天雨、商天晴是姐妹花,两个人整整相差六岁,在他和晴天谈恋爱的青春期,她是个只会在公园秋千上荡来荡去的死小孩。
  跳跳,这个绰号是他取的。
  他爱上天睛,没有道理和原因。
  天睛的舞蹈很棒,她说要到旧全山大学念舞蹈系,所以原本计划在国内考大学的他,开始准备托福成绩,因为,他决定两人的未来一定要在一起。
  和天睛交往的唯一坏处,是常常要当临时保母。
  约会的时候带个小孩子很杀风景,幸好这只笨小孩识趣,到餐厅的时候会躲到另一桌看漫画,两人到公园约会,她也会乖乖跑到游乐区东跳西跳,消耗过剩精力。
  “天雨在闹脾气。”天睛靠进他怀里,抓着他的指头把玩。
  “闹什么脾气?”那家伙不是只会笑得一脸呆,哪会发脾气?
  “她说你叫我晴天,应该叫她雨天才公平。”
  这种事也有公平不公平?“你看她那个样子,哪里像雨天?叫她艳阳天还差不多!”
  “对啊,天雨很呕,她说好名字被我抢走,她只能用坏名字,害她三不五时掉眼泪。”
  “流眼泪好啊,才不会得乾眼症。”
  天睛笑笑。
  “她真的很介意自己没有外号呢,你勉强叫她雨天吧。”
  勉强自己可不是他蒋誉会做的事。
  “要外号?可以啊,我叫她跳跳,她从早跳到晚,跳个不停……对啊,她为什么不跟你一起学芭蕾?”
  “天雨也喜欢跳舞,但受不了芭蕾舞刻板固定的动作。”
  “爱新鲜的黄毛丫头。”
  他看向远处的跳跳,她把平衡木当成竹竿舞,从左边跳到右边、右边又跳回左边。
  “昨天她跑来问我,『姐,为什么阿誉爱你?』”
  他笑。“你怎么说?”
  “我说,我和阿誉的心绑在一起啊。她又问:『要怎样,才可以把阿誉的心和我绑在一起?』”说完,天晴横他一眼,要不是天雨年纪小,她肯定要大吃醋。
  “没办法,我太有女人缘。”他得意的咧。
  “她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她啊,不然,你看我几时带我们家那只阿烲出门?”在他眼里,没长大的小人都是以“只”做为计数单位。
  “要不,下次你把阿焚带出来,有人陪天雨,她才不会无聊。”
  “不行,我怕触犯儿童保护法。阿烲国二就破除童子之身,和他混,我担心青出于蓝,还是让她孤独一点,在平衡木上面跳来跳去比较安全。”
  天睛听完咯咯笑不停,然后又勾住他的手臂问:“阿誉,你的梦想是什么?”
  “你的梦想又是什么?”
  “我要好好练舞,以后开一间舞蹈教室。”她爱死了舞蹈教室里时不时传出来的铃鼓声,和穿着粉红色篷篷裙的小天使。
  “我的梦想是赚大钱。”他说。
  “为什么?你很缺钱吗?”
  “我要赚很多钱给你开一间舞蹈教室。阿誉的梦想就定完成晴天的梦想。一他的脸还是臭,但嘴里飘出来的话,香得很迷人。
  还有什么情话比这句更浪漫?天睛笑出甜甜的枫糖浆。
  凝睇她的笑颜,他确定再确定,他们的未来一定要相挂勾。
  这时天雨从远处跑来,手里抓着一把鬼针草花。“送给阿誉。”
  女孩子送花给他?很有趣的经验,他的脸很臭,但心在笑。
  他收下花,叮咛一句,“叫阿誉哥哥。”做人要懂得尊敬长辈。
  “不要,叫阿誉。”
  “你叫阿誉哥哥,我才叫你跳跳。”
  “跳跳?”
  “你不是想要外号吗?跳跳,像知更鸟在树梢跳来跳去,像在夜市里买的小跳鼠,东跳西跳。”
  “跳跳、跳跳、跳跳……”她重复在嘴里发出同样的音节,然后拉开嘴角笑开。“我喜欢跳跳,比雨天好听。”
  “对,你不是雨天,你是最舒服、乾爽的二十六度艳阳天。”他被爱情训练了,训练出满口甜言蜜语,而且大小通吃。
  从那天以后,他开始叫她跳跳,除了他和晴天以外,没有人叫她跳跳,因为跳跳是他取的,是他和晴天的共同下午、共同回忆。
  记忆,全是酸的,因为晴天消失了。
  失去晴天,只独留雨天,哪个人能在霪雨霏霏的世界里不忧郁?
  蒋誉抽回手,发现跳跳又流口水了。
  坏习惯,每次睡觉都流口水,他还以为这种习惯等长大就会好了,没想到她一路流到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真快,当年的婴儿肥女生已经亭亭玉立,变成国际知名舞星。
  她不爱芭蕾,怎又去学芭蕾?真想代替晴天完成未完成的愿望?
  记得离开台湾前一晚,她冒雨跑到他家门口,郑重说:“阿誉要等跳跳哦,总有一天,跳跳会回来,替你把心底的大洞补起来。”
  大洞补得起来吗?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已经习惯冷风浇灌,习惯低温心脏,十度保鲜。
  下床、进客厅,他掩上房门,拿手机拨号。
  “杜绢,是我。”他压低音量。
  “是,总经理。”她的声音中规中矩,不像昨晚刚接受求婚的幸福小女人,看来她对婚姻的盼望真的不太高。
  这样很好,他对婚姻也没有过度期望。婚姻嘛,不就是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互相陪伴,共同完成繁殖计划?再好的状况就是两个人一起变老,生病时相互打气,儿女不孝时,有个共同的对象可以唠叨。
  “今天我不进公司。”
  自他正式成为公司一员,从没请过假,假期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意义,与其在家里自伤,他宁愿让自己忙得不得了。
  “……是。”杜绢的语气里有一丝讶异,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多余的话。
  “有急需签定的文件,送过来给我。”
  他一面讲手机,一面走到门口架前,翻翻片子,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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