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候着的丫鬟是绿蔓,她立即关切的劝道:“四小姐。您该歇息了,已经戌正了。仔细身子。”
夏芊钰这才发现她的眼睛已经疼得睁都睁不开了。
油灯和蜡烛散发的扑朔迷离的光亮,让她的眼睛酸疼不已。
“你也下去吧!”夏芊钰将床边小几上的油灯吹灭之后。嘱咐道。
万物寂静,所有的一切都回归安宁中。
夏芊钰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她起了个大早。
来到酒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打发了夏府的马车。
习惯性的步行一段路,来到了位于惠水街的苍月酒楼。
经过歌舞坊的时候,歌舞坊还大门紧闭,朱漆大门前的两根圆柱上缠绕着枯萎的花藤,若是春夏盛开之时,定是另一番姹紫嫣红的景象。
冬月的太阳,像是被浓雾包裹着的蛋黄。
若隐若现的光圈,失去了所有的温热。
夏芊钰跺了跺冻僵的腿,跨上台阶走近了自己的酒楼。
“掌柜的,今日怎么这样早?”青青正在打哈欠,见到她赶紧闭上嘴,然后匆忙的打招呼,模样好笑。
夏芊钰摸了摸鼻子,轻笑道:“还挺勤快,继续保持啊!”
青青凑过来,“那是,来琴川之前,秀才哥就跟我说了,去了琴川断然不可再懒。
以后店里的伙计多了,掌柜的就算是有幸偏袒,也不得不为了公平,收拾懒伙计。我一想也是,便告诉自己,勤快些。”
夏芊钰微一愣,心道你最该改的是口无遮拦,爱逞口舌之快吧!
“掌柜的,你说我乖不乖?”青青见夏芊钰没说话,将白皙的脸庞凑了过来,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调皮的追问道。
“乖,真乖。”夏芊钰被逗笑了,伸出手指将她的脸推得远一些,揶揄道。
很快笑容消退,她看见了早早候在一旁的张二斤。
“掌柜的,俺有话说。”二斤开门见山的说道。
“大家都还没有用早膳吧?你去张罗早膳,我去后院看看暖棚,待会儿我再来找你,你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说,好吗?”夏芊钰正在措辞,该如何而和他解释昨天的事情,只好先敷衍道。
二斤自然应了,夏芊钰从后厨慢悠悠的来到了后院。
种香薰和黑木耳的暗房已经建好了,比较简单的木头房子,四面合住,有一个可供一人进入的小木门,没有窗户,虽然很暗,但是门板的缝隙,会透出一些光线。
木板很湿,一推门进去,便有木头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禹歌笑正蹲在交叉立放的椴木前,用葫芦瓢缓慢的往木头上浇水。
听到木门的吱呀声,光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并未抬头,打招呼道:“来了?”
“嗯。”夏芊钰走过去盯着没有任何变化的椴木。
黑黢黢的树皮,湿漉漉的。
靠近有青苔的腥臭味道。
“能成功吗?”夏芊钰问道。
“不知道,只能说尽量。毕竟不是该有的季节,成功便当做意外之喜。”禹歌笑浇完最后一瓢水,站起来,将衣裾的褶皱抚平。
“我们叫上一早便去暖棚中翻土的皓哥儿用早膳去吧!”禹歌笑说着便要离开暗房。
他在里面呆了半个时辰了,有些气闷。
夏芊钰抓住了他的胳膊。犹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禹歌笑轻笑道:“一个酒楼,是一个整体,每一个工种都很重要。
比如,首先需要有堂头,堂头负责招呼客人。却不只是跑堂。
他们一般穿得较为体面,在介绍菜品的时候,会为客人考虑。
比如今日鱼新鲜便多推荐鱼。见客人手头紧张,却要做足面子时,也要替他出谋划策。让客人吃得愉快。”
“这不就是领班,看来堂头非刘顺喜莫属。”夏芊钰略有所悟。
“伙计既要管上菜,又要管算账,收银两。如何做到又快又好,关系着食客的心情。”禹歌笑面容平和的继续说道。
他扫了夏芊钰一眼,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继续说道:“门口需要有瞭高儿的伙计,这个活计全靠眼神。来过一次的客人,下回再来必然要记得姓名。
柜上要负责记账,支出收入。事无巨细。
堂上这就是这些人,但是却是前堂与后厨的之间的纽带。
后厨的工种,昨日你已经明了。
厨子也分多种,家厨,行厨,坐厨。
前日里来的那五人。便是家厨,具体能够做些什么。还需要检验。”禹歌笑站着,挨着夏芊钰很近。这些话明明都是酒楼里的正经事,他说来却似情。人之间的絮絮低语。
“而你作为掌柜,要将这些人串起来,动静有序,层次分明,是一个很苦的活儿,辛苦你了。”他轻轻将夏芊钰拥在怀里,下巴在她的头顶摩擦着。
夏芊钰心里一暖,有了主意。
“现有的人,适合什么,还不知道,那便培训上岗吧!”夏芊钰俏皮一笑。
“培训上岗?”
“不知道了吧?”夏芊钰得意。
禹歌笑轻轻摇头。
“你刚刚跟我说的,堂头和瞭高儿,都是前堂分外体面的活计。虽然体面但是辛苦,堂馆儿也要手脚麻利,青青,二斤,皓哥儿,喜哥儿虽然是我从桃花村带来的,他们不一定能够胜任这些工作。
如果不胜任便要让他们先学习,而不是等酒楼开张了,再手忙脚乱,惹了笑话。”夏芊钰说道。
禹歌笑见他的点拨有了作用,笑着说道:“这样确实可行。”
“不过,有件事情要拜托你,能和二斤比试一场吗?昨日我们去厨帮的事情,二斤颇为介意,他未曾见过你的实力,总是不服气。”
“这件事情不急,来日方长,行厨断然不可心浮气躁,而要稳扎稳打,二斤对食材有本能的领悟力,是有慧根的,你的眼光不差。
但是他的基本功太差,他,现在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若要强迫他与我比试,只会让他觉得你是羞辱他。
毕竟,你对于食材敏锐程度,甚至高于我,这些你从未与他说明过吗?”
夏芊钰抠了抠脑袋,“当掌柜真难,我现在一个铜子儿都没有见到,头发都要掉光了。”
“哈哈,你会想出办法来的,最好是让二斤主动训练刀工以及配菜的功夫。颠勺和调味他没有问题。”
原来禹歌笑这几日已经悉心观察过二斤了,他的优缺点,禹歌笑了若指掌。
夏芊钰也清楚,张二斤被压抑太久,总期待着一朝让人刮目相看。
若是如此,便更要下工夫才是。
☆、201 分工
申时三刻,大堂的灯柱上,蜡烛的光亮,将几人脸上映照得红扑扑。
晌午的外卖饭食依旧供不应求。
故而很快便销售一空。
打烊之后,能够往外支起来的窗棂被伙计们放了下来。
苍月酒楼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伙计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紧盯着夏芊钰。
“掌柜的,俺们还是不增加外卖饭食的量吗?”张二斤以为夏芊钰将大家召集到一起,是为了商量外卖窗口的事情。
张二斤的话打破了宁静,也让大家紧张的情绪得到了缓解。
“这个问题,以后不要再说,不管有多少人吃,都要有人买不到,这样下一日才会早,总要有人吃不到,才会觉得更想吃,你又不是第一天跟着我,杏花酥的事情不就是如此吗?”
夏芊钰还在想该如何开口说培训的事情。
张二斤的话将她的思绪打乱了,让她倍感不爽快,于是语气也不怎么和善。
他一听,不再说话,垂下头来。
对夏芊钰他不但口服而且心服,小妹的事情,她帮他办得干净漂亮,不过在夏家的琴坊学习了十日,变化便很大。
如今不收取任何的报酬,让小妹在琴坊学习琴艺,他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心里对夏芊钰是感激涕零的。
故而他一时嘴快,让他有些难为情。
夏芊钰自不管他,斟酌着说道:“今日召集大家前来,算是酒楼开张之前的第一次会议,今日的说了什么。商量了什么,劳烦禹掌勺记录在这个册子里。”
说完,她扔了本用草纸麻线简易装订的册子给他。
他未发话,结果册子,来到柜上。找到了墨笔砚。
“自从初冬大家聚在一起以来,也有些日子了,我未曾分配过各位的工种,也未曾说过工钱的事情。
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未曾提过。
但是我不能装傻不是。
所以,今日我将分配工种。然后进行上工前的统一训练,以后你们也要这样训练你们的手下。”
她已经捡着浅显的词说了,但是大家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有些诚惶诚恐。
“我先来问一个问题,你们举得堂上需要多少人。后厨需要多少人,打杂需要多少人,苍月酒楼才能有条不紊的运转?”夏芊钰也不急,有些事情需要循循善诱,开始总是困难,这个基本功打扎实以后,以后她就轻松了。
“需要有人招揽客人,称之为瞭高儿。遇到犹豫的客官要往里请。需要堂头,还有跑堂的伙计,账房。这便差不多了。
后厨分为红白两案,故而红案要有主厨,副厨,白案亦然。除此之外,要有几个切墩儿打杂的杂役,红白两案互不相扰。均听命于掌勺总厨,掌柜不在之时。
堂上的。后厨的均要听命于掌勺总厨的意思。”
张二斤的回答干净利落。
青青佩服道:“大头哥,行啊!”
胡皓也对他投去敬佩的眼神。
刘顺喜不以为意。好似端坐了太久,让他倍感不适,故而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
夏芊钰在几个伙计脸上扫了一圈,她朗声说道:“很好。你觉得你们各自负责什么位置,比较好?”
“顺哥儿,你先说。”夏芊钰直接点名道。
刘顺喜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他一向懒散惯了。
抓了抓屁股,他站起来,“想必掌柜的想让我当跑堂,我都行。”
夏芊钰一蹙眉。
“你别管我会怎么安排你,我现在说的是你们自己对自己的定位。”
刘顺喜这才惊觉夏芊钰是来真的,端坐了身子,他说道:“瞭高儿,堂头,跑堂伙计,账房,我全都没有干过,掌柜的,您让干啥,我干啥。
我就是苍月酒楼的一块砖,让往哪儿搬往哪儿搬。”
俏皮话,让大家忍俊不禁。
相处了些日子,夏芊钰还是不太习惯他过犹不及的油嘴滑舌。
他确实是有天赋的,但是欠收拾。
“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当堂头,就是当个跑堂,手脚都不一定跟得上趟。我也不把话说得这么满,这样吧!我明儿托人去找一个老堂头,让你见识见识本事。若是十天之内,学得皮毛,便让你当堂头,以后招了伙计,便让你来带,这样如何?”
刘顺喜一听这话,眼珠子灵活的转了一圈,心下想着他虽有三寸不烂之舌,但是却没有手艺傍身,掌柜的这是在让他练手艺呢!
如此一想,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于是点头如捣蒜。
“青青,你呢?”夏芊钰问道。
裴青青有些不自在,摸了摸垂落在一旁用来绑头发的缎带,说道:“我在破晓酒肆是个杂役,在这里我还是当杂役吧!
以后洗碗,洗菜,还有洒扫的人,都由我来负责。”
夏芊钰一听,觉得有些好笑,不由摸了摸鼻子。
“我的心思你倒是揣摩得很清楚。但是你觉得你能胜任吗?”
“那掌柜的,您说怎么办?”裴青青一副大不了你说什么就什么的表情。
“明日起,洗碗,洗菜,洒扫,你一人全力承担,找找有没有什么窍门,能够将这些事情做得又快又好。
十日的时间,到时候大家一起验收。”夏芊钰嘱咐道。
“好啊!反正这些活,现在就是我一个人干的。”青青咬咬牙同意了。
“记住,是一个人,不许叫皓哥儿帮忙,因为他的任务也不轻。”夏芊钰警告道。
青青耸耸肩,“掌柜的,您放心好啦!”
“接下来便是皓哥儿了。你想要我将你安排在什么位置?”
胡皓低着头,小声说道:“都好。”
“都好……行,那就跑堂吧!”夏芊钰干脆利落的分配道。
这话一出,张二斤和胡皓同时抬头看向夏芊钰。
“掌柜的……”张二斤欲劝,被她的眼神瞪了回去。
“你没有异议吧?那就这么定了。”
“掌……柜的。我,我想做切墩儿,我还想继续跟着二斤师傅学厨。”胡皓鼓足了勇气,白皙的小脸憋得通红。
夏芊钰笑道:“这才对嘛!你总要先说,我才知道你要什么,什么时候都要现努力为自己争取。别指望人人都是伯乐。”
胡皓太过羞涩腼腆,这几乎是成长路上的绊脚石。
禹歌笑看出了他在厨艺方面大有前途,他身上所有的慧根和踏实,是他的师傅张二斤身上都没有的。
若是得到悉心教导,有朝一日。定能学有所成,成为大家。
他嘱咐夏芊钰,以后多给他使绊子,让他多经历挫折。
“同样以十天为期,你要学会两道拿手菜,切墩儿的功夫,需要达到你师傅的要求,最后。由我来验收。
如果你达到要求,那边是你师傅的副手,明白了吗?”
夏芊钰的这个承诺让胡皓惊喜非常。
剩下的。就只有最棘手的张二斤了。
夏芊钰曾经问过张二斤师出何处,他说得含糊不清,想必也未曾受过专门的训练。就连他的名字,都是随口起得小名。
他对自己的大名,都不曾知晓,所以师承何派。更是不清不楚。
既然他不说,她也无心追究。
只是。对于他的认识,夏芊钰同禹歌笑的见解一样。
他缺乏基本功的训练。而且太过心浮气躁了。
虽然心中有数,但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张二斤的满腹牢骚,她心中当然清楚。
在他看来,坐上掌勺之位的禹歌笑没有一点贡献。
非但如此,而且认为禹歌笑凭借出色的外貌讨得众人欢心,令人对他青眼有加,这样的人都能当掌勺,那么他张二斤又有什么不可以。
所以他对夏芊钰背着他,偷偷将禹歌笑引荐到厨帮挂牌成为坐厨,颇有意见。
一旦获得厨帮的认可,禹歌笑成为掌勺的事情也就板上钉钉了。
他沉默不语,脑袋飞快的旋转着。
他决定忍下来,既然掌柜的认为禹歌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那么他决定服从。
挣扎,也改变不了结果。
“关于二斤……”夏芊钰沉吟。
“掌柜的,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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