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嫡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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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嫡妻- 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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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太傅也回来了吗?”他眼底的平静,荡然无存,突地生出几分波澜。

“回来的只有我一个人。”韶灵眸光清冽,直直望向眼前的男人,说起往事,她同样显得过分平静。“我爹辞官回乡那年,还未回到老家苇庄,死在了半路。”

“本王不知道……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御祈泽面色数变,从韶灵的口中,竟然得知这个噩耗,他被圈禁多年,就像是一个苟且偷生的囚犯,外界跟他早已断了所有关系。身边也没有多少可靠的心腹,他孑然一身,几乎不再理事。

韶灵的神色寂寥,虽然时隔十年,她可以让自己看来冷静,心却无法平静无波,毕竟亲眼看到至亲被杀,不是轻易就能抛弃的苦痛。

御祈泽深深叹了口气,面色愈发苍白。“本以为太傅辞官,淡泊明世,就不会再跟京城有任何关系。他曾跟本王说,回到苇庄,白天仿效姜太公,钓几条鱼,午后教授孩子功课,日子会很逍遥。”

“王爷,我爹的死,疑点重重,虽然来取性命的人跟山贼一样行事说话,但我很确信,被朝廷处死的历山一带的贼寇,不是那些人。”韶灵眼神一凛,她知晓方才御祈泽也是抱有疑心,跟自己一样,她对御祈泽怀着期望,毕竟从他这儿下手,兴许会容易得多。她话锋一转,说的极为直率,并不拐弯抹角。“您或许会告诉我一些当年在朝中发生的事,让我找出真相。”

御祈泽的脑海飞快地掠过很多事,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说的语重心长。“琉璃,很多事,过去就过去了,当下跟将来更重要,不是吗?”

他似乎以自己作为警告的例子,不等韶灵开口否决,嗓音虽然并不浑厚,只因四下实在安谧,听来犹如警钟长鸣。“若本王也沉溺在过去走不出来,兴许早就不在人世了。你还年轻,本可以遗忘一切,过你自己的生活。找个喜欢你的人,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太傅一定更想见到这一日。”

“不说我的事。”韶灵眉头一动,不解地问。“明明先皇立嫡以长,为何到最后,又昭告天下,立子与贤,甚至——”甚至,传位诏书上说太子不法祖德,不忠不孝,枉为人子,更难以将江山社稷交到他的手上,仿佛对太子失望之极。

关于他的传闻,京城人人皆知,唯有不信传言的人,才会跟他询问往事,她的殷切,仿佛从小就笃定他不是传闻中狼心狗肺的太子。御祈泽苦苦一笑,满心空空荡荡,无奈摇头:“我如今已经不是太子了,你不用这么担心。”

“明眼人都知道太子绝不会是不忠不孝之人。”韶灵的面色一白。

“可惜,这世上相信本王的明眼人,一只手就算得完了。”御祈泽不为所动,说的轻描淡写,对自己的自嘲,却令人更觉心酸苦楚。

他被圈禁了五年,五年的每一天,都过的漫长而孤单,如今虽然恢复了自由身,但被废的太子,终究大势已去,当真跟平凡人没有两样。

而显然,他也认命了,也不再挣扎,任由这一场抢夺皇位的洪流,将他冲散到最远处。

“我相信其中还有隐情,若是得知先帝重病,王爷怎么会不当即就从狩猎场上赶回来?”她狐疑地望了一眼屋内的轮椅,黑眸愈发深沉。

“你想得没错。”韶灵的敏锐,令原本不温不火的御祈泽,眼底有了更深的晦暗,他丢下一句,突地令气氛凝重起来。

御祈泽道出往事:“父皇发病的时候,才是辰时,本王刚刚离开东宫,前往狩猎场,只是宫里的太监赶到狩猎场通报本王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本王急忙从狩猎场赶回来,着急赶路,选了最近的捷径,道上尽是碎石,骏马也比往日更急躁,竟然在路上仰头嘶鸣,将本王从马背上摔下来。本王忍痛回去宫中,父皇却误会本王为了在狩猎场尽兴故意拖延时间,罚本王跪在殿外一整个晚上,到了天亮,也不肯再见本王。”

既然如此,跟随御祈泽的卫队,本可以为太子证明,想必这才是最后东宫卫队不满六皇子御塬澈的调遣,生出事端,却没想过不但没有为御祈泽出气,反而连累御祈泽再多一项纵容下属对新太子不敬,妒忌险恶的罪名。

韶灵径自想着,御祈泽赶路被摔下马,但坚持骑马,本是孝心可嘉,到了宫里被罚跪了一整夜,若是身子原本就出了状况,不曾得到医治,之后等待御祈泽的又是几乎见不到人的圈禁生活……命运对他,实在刻薄残酷。

她的目光,迟疑地落到锦被之下的御祈泽的腿,她突地烟波一闪,移开视线。世人传闻静安王自从恢复自由之后,几乎闭门不出,跟所有人断了来往,却无人知道是他的腿,出了毛病。

御祈泽察觉的到韶灵闪避的目光,他的面色不变的泰然,像是说着别人的事,事不关己的淡漠。“很多人生了病,就变得暴躁偏执,其实人哪有不生病的?不如顺其自然,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怎么背后议论,又有何妨?”

“何时起,王爷不能走动的?”韶灵不知为何悲从心来,兴许是看到命运的冷酷跟强大,即便是有机会坐上皇位的男人,也无法逃开命运的戏弄。曾经,御祈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他像是消失了光芒的明珠,被废,圈禁,身残,难道还有比这些更苛刻的吗?!

“太医来的晚,延误了,如今……就成这幅样子了。”御祈泽笑着自嘲。“有四年多了。”

他习惯了,也不会再自怨自艾。

韶灵将手搭上他锦被上苍白的五指,眉头紧蹙,眸光明澈,迟迟不语。若不是御祈泽失了势,先帝驾崩,将皇位公然传给如今的皇帝,宫里的太医,也绝不会不敢得罪上位者,而拖延为御祈泽治病。

太医的本分就是治病,宫里的太医院,岂会犯这么大的错?!哪怕被圈禁,至少该有人去请太医,太医也不能根据病患的身份势力,做出市侩的算计。但若是有人背后交代,刻意刁难施压,那就难说了。谁敢跟那股强大的势力作对?!

“我懂医术,您让我仔细瞧瞧。”韶灵柔声说,注视着御祈泽,看他最终点了头,才掀开蓝色锦被,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白色长裤,伸手轻轻按着骨节,查视伤情。

术业有专攻,她是大夫,却不是神医,自己虽不擅长解毒,但涉及骨节的病情,她最有把握。

“本王后来就没再请过大夫,没想过……居然有一位故人之女,为本王看病。”御祈泽凝视着她全神贯注的面孔,幽幽叹道,心中不自觉地牵动了过往的回忆。他最尊敬的师傅宫宏远,更是东宫最可信之人,宫家的女儿……他很想去相信。

不只是不想治病痊愈,或许他的身残,至少让他变得安全,人对自己残忍,绝不会没有半点原因。韶灵这么想,心中复杂难辨的滋味,也令她眉宇之间的愁绪更重。

“如果我说还有得治——”她将锦被盖上他的双腿,三年多不曾行走,他的腿部肌肉萎缩,但细细查看,才发觉一丝希望。她逐字逐顿地说:“筋骨还连着,不曾断裂。太子一坐就是四年,疏于行走,除了养好腿脚的毛病之外,太子必须早日离开身下的这张轮椅。”

她的坚决跟冷静,震慑住了御祈泽,时光果真是尖锐的刀,将一个纯真的女娃,雕刻成强大的自主。

见他不开口,只是捂着唇,克制再度咳嗽,她冷声继续说下去。“喝药,针灸,浸泡药汤,三者齐上,效果会明显一些,但滋味不好受,很难忍耐,您想试试吗?”

“琉璃,本王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御祈泽摇头,婉拒了。

“您可以不是,一切都在您的手里。”韶灵咄咄逼人,比他更坚定不移。

“如今,没有任何事,在本王的手里了……”御祈泽垂下眼,几乎是半闭了眼睛,心平静的犹如一潭死水。

就在两年前,貌美如花的太子妃被娘家煽动,逼着他写下了休书,只因他腿脚不便,无法走动,两人渐行渐远,也不再亲近。她哭着说,她才二十五岁,她还想生孩子,不想跟他过有名无实的夫妻生活,不想过没有任何希望的生活——求着他,休了她。

她曾经陪他忍耐无权无势的几年,命运的惨烈让她越来越动摇,最终无法忍耐跟他这个废人过一辈子,他无法恨她,唯有恨……自己。

他年轻时候娶的太子妃,容貌绝丽,柔情似水,也曾让他觉得命运待他不薄,只可惜——她甚至没有韶灵的一半坚持执着。

否则,哪怕为了回报妻子的关切跟恒心,他也不会自暴自弃。

他三十一岁了,回头想想,不是不明白当年的皇位之争,是怎么一回事。但知道了又怎么样?!他没了皇位,没了妻子,甚至到如今,还没有一个子嗣。

韶灵困惑地看他,眼神闪动,百转千回。“我并非要劝您挽回局势,只是不懂您为何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若无康复可能,您顺其自然,我无话可说,但人不正是这样吗,有一线希望,也不该轻言放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何要过早放弃?!”

“安于现状,兴许在你看来是一种妥协,但并非是坏事。”御祈泽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地说。“琉璃,本王更担忧的是你,若真如你所言,十年前有人暗算太傅,那人若还在京城,手握重权,比不好惹。一旦察觉到你的出现,凶手必定急于出手害你——”

韶灵的眼,墨黑的犹如深夜夜色,她的笑容一分不见,语气凝重而冰冷。“没人知道我是谁,知晓我真实身份的,您是第一位。”

……。

嫡女初养成 018 不要怨我

“今日你先回去吧,在静安王府留的时间太久,会惹人怀疑。”御祈泽淡淡地说,仿佛她的坚决,也无法让他改变初衷。

韶灵将人皮面具贴回脸上,起身肃立。“王爷,您的风寒别再拖了,若您还是不愿请大夫,明日我带些清润止咳的药来。”

“你真有心。”御祈泽的眼神,隐含着笑意。“才咳嗽了几天而已,要真难过,会有太医来的……”

韶灵心有戚戚,御祈泽越是平和,越是安静,她却越觉得京城的可怕。

权势的争斗,可以毫无痕迹地彻底毁掉一个人。

临走前,她回头又看了一眼,一声喟叹轻轻溢出唇畔。“宫里的那些太医,哪怕肯来,王爷还愿意信他们吗?”

御祈泽被问的无言以对,他本不是多疑之人,都是被时势所迫,宫里再无他可信的人,即便身子不适,也不愿再去怀疑为他看病的太医到底是谁的心腹,太医写下的药方,熬煮成的药汤,他也不敢再碰。

“琉璃,如你所见,静安王府从来没有外人来,你若能偶尔来,本王很欢迎。”

就在韶灵正欲打开门的那一瞬,床幔之后,传来很轻的声音。

“我会再来的,王爷。”

她头一点,举步走出了偌大的屋子。

管家不多久,匆匆忙忙跑进屋子。“王爷,我看到那个野丫头走出去了,这样粗鲁蛮横的丫头果然无法让王爷满意——”

“就是她了。”御祈泽苍白的手落到了帐幔之外,食指一点,算是回应。“人很聪明机灵,也会看眼色,比白玉强多了。只是据她所言,家中有母亲跟弟妹需要照顾,本王允了她,她何时有空,就能自由出入王府。反正是帮工,不是住在府里的丫鬟,别对她太苛刻。”

管家应了一声,对静安王的好脾气丝毫不觉意外,主子发了话,他当然只能点头。

……

黄镇。

这儿是一处偏远的小镇,坐落在江北,整个镇上总共的人口,只有一千多人,大多人都是农耕的农民,小部分是商贾,这儿虽然不比其他地方富饶,却也颇为宁静悠远。

“阿水,你不说要把打铁铺子赎回来吗?”一个绑着头巾的胖妇人,朝着小路旁蹲着身子,贩卖自己面前的镰刀,剪刀,农作的割刀的年轻男人说话。

“还差一点银子,明年一定可以赎回来,那是我太爷爷造的铺子,我怎么能不要呢?”拥有黝黑面孔的男人笑了笑,他看上去二十几岁,浓眉大眼,五官还算是端正,看来憨直的很。因为常年打铁,双手赤红,尽是老茧,比农夫更粗糙。

他便是在外躲躲藏藏大半年,前阵子才打定主意回到生养他的故乡黄镇,重新开始。忘记季茵茵那个毫无心肠的女人,曾经喜爱的女人不但利用他的真心真情,更试图让他犯下杀人死罪,只为了除掉自己的情敌,好跟隐邑侯白头到老……他多么糊涂,竟然将祖祖辈辈看的最重要的打铁铺子卖掉,只为了前往阜城那么繁华的陈池找她,想挽回她的心!

他真是个傻子,她怎么会抛弃荣华富贵,抛弃——那么出众儒雅的隐邑侯,跟他一个没钱没势没才华的打铁匠?!就算是同为男人,他见到隐邑侯,也自惭形愧,心中虽然很苦,但还是无法原谅那个女人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就算是利用自己也罢,他心甘情愿为她做事,但险些不明不白杀了人,她无动于衷的模样……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把剪刀我要了,其实啊,几家打铁铺子,你的手艺最好。”胖妇人挑了一把剪刀,放入自己的菜篮子里,递给陈水三个铜板。

“孙大婶,什么时候我把铺子买回来,一定给你送份大礼。”陈水憨厚地笑道,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正是晌午,太阳升的很高,等了半天,才做了头一笔生意。

“别灰心,是你的,总是你的。”伸手拍了拍陈水的肩膀,胖妇人说的轻描淡写。黄镇的人不懂大道理,安慰起来也最为直接。

陈水感激地望了她走远的身影,将手中的三个铜板捏的紧紧的,自从被侯府的下人打得遍体鳞伤,他无法继续打铁,花尽了所有的盘缠。在阜城一边养伤,一边过着讨饭的日子,如今虽然养好了伤,回到黄镇,他只能每日在路边贩卖零散的铁器,赚的微薄利润,只能让他顿顿用白馒头填饱肚子,即便过的这么辛苦,他却不愿再执迷过去。错一次,就太足够了,回头是岸,千金不换。

他曾经为了一个女人,丢掉了所有。

“阿水,你还在啊,快回去吃饭吧。”午后,又有一个妇人从农田回来,低声问道,实在不忍。

“我带了干粮,赵大妈。今天你儿子要回来镇上,回来了吗?”陈水亲切热情地询问。

“回来了,对了,早上我去码头的时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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