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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愿成亲,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在云门的时候,你一直在等,何时风兰息回心转意,不愿把路堵死,对吗?”他问的越是轻柔,掌下的力道就越大,他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折断她的脖颈,一了百了!
可是,当她认命地闭上了眼,认命地由着他取她的命,认命地忍耐呼吸越来越孱弱,认命地垂下双手,面色死白……
他突地撤回了手掌,掌下一片滚烫,狰狞的俊脸铁青难看,他当然很想彻底死撕碎她,但撕碎她之后呢?也能把他一道撕碎毁掉吗?!留着他一个人,在痛苦和失去中沉沦一辈子吗?!
在他松手的那一刻,她立即瘫软在地,呼吸和理智,一道压入她的身体内,让她惶恐而吃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杀不了她。
他没办法狠下心来除掉她。
后果他很清楚,一旦没办法斩草除根,后患无穷,他以后一定会后悔这一刹那的妇人之仁。
就像是在江湖上,杀人就要快,准,狠,一刻间的迟疑犹豫,下一刻被人偷袭残杀的,也许就换成了自己。
他何时没用到这般田地?!连一个背叛自己的女人都杀不了?!他的迟疑,他的不忍,他的怜惜,不是更显得自己处在下风,不就更显得自己在这场感情中,沉溺的无法自拔,毫无理智?!
他这么骄傲的男人,哪怕他愿意退一步,终究还是在心里生了刺。
“非要走到这个地步,你才能看清留在我心里的人是谁吗?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值得吗?问题不在你,在我。”韶灵伸手压着自己脖颈上的红色指印,她并不讶异慕容烨会因此而勃然大怒,也许世间的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咽下这一口恶气。她的骨子里冒出毫无来由的寒意,像是再度把她推入了结冰的池子,冰冷的泉水,灌入她的口鼻,吞灭她的气息,要把她溺毙。她藏在袖口的手,紧握成拳,指节苍白:“就让我们好聚好散吧,七爷。”
好聚好散。
这四个字,原来沉重得教人难以驮负。
但慕容烨根本不知道,这四个字从她的心里说出来,到底蕴藏多少她的悲伤,以及无时不刻都被绝望吞噬的凄凉觉悟。
慕容烨突地扬声大笑,他曾经以为,她是上苍恩赐,是派来陪伴他,不让他一个人,不让他寂寞孤独,她让他笑,让他餍足,让他学会如何如喜爱一个人。
但可惜,这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韶灵被他的笑声拉回了现实,她早就说服自己,再痛再不舍得,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只要做出了这个决定,她就无法再让命运凌迟自己。他曾经说过,她是上苍恩赐,可惜这样动容的理由,对她而言,又是多么的严苛残忍?要她承认,上苍把她送到仇人儿子身边,当成自己所爱,奉献了身体还不够,甚至连心都遗落在他的身上吗?!不能这样……这样的话,对她多么不公平。
慕容烨眯着黑眸睇着她,她依旧神色淡淡,失了笑意,却也没有多少愁苦神色,眸光冷到了极点,冷嗤,笑自己蠢,笑自己竟不如她麻利干脆。
他对于自己所爱的女人,向来很大方,只要她想要,他什么都能给,更能把她宠到天上去。
但这个女人却不爱他。
那他还有什么好眷恋的?!用强的手段,去挽留一个不要他的女人?!置自己的男性尊严不顾?!
他还没有到那么卑微的地步。
好聚好散是吗?!
好,好聚好散。
“你可以滚了。”他冷笑道。
她曾经想过,他会说出多么狠心的指控,但当言辞无法伤害她更多的时候,眼睛里看到的,才是最直接的刑罚。
那是一张布满仇恨的脸,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的脸。他就差不曾扯着韶灵的发,将她硬提到自己面前,怒焰喷吐在她脸上,让她清楚知道,他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挟带了多大的炙恨火焰,想把她烧得尸骨无存。就算顺手再把她推到地上,拳打脚踢泄恨也不为过。
毕竟,他也曾经用了真感情。
“你保重。”她无法伪善地再去关怀他,知道他已经到了崩溃暴怒的临界点,但即便是要她滚,到最后率先走出屋子,拂袖离去的人却再度成了他。
她咬住下唇,用了好重的力气,咬出满嘴的血。到最后,她已经看不见慕容烨的身影,只有瞧不见尽头的长阶空虚。那一瞬间,她好像追下去,不让他不见。
但最终,她生生忍下来了。或许等将来,她回头再看的时候,会庆幸自己的狠心,成全了自己,也不曾带给慕容烨无法走出的阴霾。
他恨她,所有真相蒙在鼓里,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淡紫远影,重新出现在阶梯的另一端,好小好远,那一身的紫,便是慕容烨惯穿的衣裳。白恹的脸色,黑眸之中的愤怒和火焰,任凭谁,一眼都能看出他笑容底下的倦意。
洛神依靠在花园中的假山后,他冷眼瞧着慕容烨的身影,自然能够发觉其中的不对劲。他低声喊住他,慕容烨却不曾听到,大步走出了花园。
面色一沉,洛神冷凝着脸,眼底愈发清冷,几步跟在慕容烨的身后,更是不安。若换做平日,就算在五十步之外,慕容烨也能察觉周遭的动静,那是他习武多年武学高深的本能,就像是野兽狩猎洞悉猎物的与生俱来的本能。
丢掉了本能,哪怕再短暂的时间,对于敌人而言,也是可怕的时机。
慕容烨会这样放松懈怠,不是大喜,便是大悲。
当然,洛神一瞧他铁青的面色,就知道,这回的问题,不言而喻,很是棘手。
“你这是要去何处?”洛神淡淡地问了一句,已经跟到了慕容烨的身后,他有些不确定,是否应该先回去瞧瞧韶灵有没有厉害的伤势?!毕竟,慕容烨一旦被激怒,受伤的人一定是对方。慕容烨刻意轻而易举轻描淡写地取人性命,更别提勃然大怒之下,拆掉一座房子也是可能的,要拆掉韶灵的骨架子,就更不在话下了。
慕容烨这回听到了洛神的声音,却不曾转过脸来,依旧朝前走着,但他心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何处。皇宫?他根本懒得踏进一步。大营?他夹着怒气去的话,说不定会在一天之内拆掉那些自以为是的御林军。他当真没有想去的地方,但留在鸣东苑,那个地方已经成了一片火海,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远离她,远离那个残破的噩梦。
“其实换做别人,不见得会这么生气。反正严格说来,你也没多大的损失。”洛神笑了笑,头一回觉得不知如何说服对方。
是啊。
他没多大的损失。
韶灵把童贞献给了他,在他身边的时候,让他体会到了柔情蜜意,体贴关心,全心维护……她从未跟他讨要任何世间女子在意的东西,她不爱金银珠宝,头上也不曾簪过多少珍贵首饰,不在意华衣美服,甚至她能自主,不必依靠他也能活的自如。
他能跟世间其他男人一样,得到了一个女人的身体之后,就再也不愿多花心思,再度将情意转嫁到别的女人身上,也是寻常。甚至根本不必介怀,到底过去的女人有多甜美,有多温柔,有多……一门心思地爱他。到最后,他也该呵呵一笑,觉得对自己没太多影响,拍拍屁股就走,说不定将来还能再度找到比她更美更艳更温柔似水的女人不是吗?!
她的损失才大不是吗?她没了贞洁,毁了清誉,更不曾在男人身上得到多少名利,这一走,什么都没得到,两手空空。
他抿心自问,他当真不觉得失落吗?!
“失去她,就是我最大的损失。”他还来不及细想,薄唇边已然溢出这一句话来,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那是他心的声音。
“你我之间,不需要做戏了,混淆视听。如今……我和她之间结束了。”曾经是为了维护韶灵,他才想出联合洛神,毁掉自己的名声,让众人以为他独爱男色,免得再给他乱点鸳鸯谱。但如今,韶灵不要他了,就要投入别的男人怀抱,他还需要再继续这一切吗?!
“我不是在演戏,慕容烨。”洛神费力地扯唇一笑,容貌不再清冷,他的嗓音低哑混沌,仿佛吞下了一根鱼刺。
做戏的人,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他直直看着慕容烨,眼神如是说,但却最终不曾说出口。
他们同样为男人,也许命运,并未规定自己所爱之人的性别,但慕容烨素来跟传闻中的截然不同。
他爱的是女子,爱的是韶灵。
但洛神——他喜爱什么人,厌恶什么人,男人还是女人,都不是他能够管辖的范围。韶灵说过,这是公平的。
爱,跟那个人有关,跟性别无关。
只是恰巧他所爱人的灵魂,装在男人的躯壳之内。
慕容烨的神态疲倦而茫然,他的眼底尽是痛楚,却又只能定定地任由视线穿透洛神,落在天际的一方。五指收紧,掌心却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东西,被他紧握在手里。
没办法。
他没办法。
洛神也没办法。
感情……让每个人都没办法,总说顺其自然,但到最后无法收获对方的心意的时候,没有哪个人是甘心的。
他们再强大,再坚定,再富有,还是无法操控感情,操控另一个人的心。
感情在,感情走,都不被他们所控。
他们跟世间的任何人,都一样。
…。
嫡女初养成 051 毫无退路
仁寿宫内,一片死寂,玉瑾姑姑站在张太后的身旁,眼底微微含着惊痛,她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宛如姑姑跪在张太后的脚边,脸上没有任何笑意,紧紧垂着眼,双眼之内一片恐慌,翠色宫装的身子,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就是你出的混帐主意!”张太后阴沉着脸,一把将手掌中的茶杯,往宛如身边摔去,热茶四溅,全部泼上了宛如姑姑的身上。
“娘娘饶命!奴婢知错!”宛如姑姑强忍着脸上的温热,方才茶水溅到眼里去,很是不适,但这是她为了讨好太后而想出来的法子,谁能料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谁能曾想到,那副药萎靡了韶灵的身体,麻木了她的心,居然跟隐邑侯有了见不得人的事?!
“就算她如今肚子里有了孩子,哀家也容不下她。谁知道那到底是谁的野种?!”张太后摔过茶杯的双手暗暗颤抖,化了精致妆容的美丽面孔,因为过分的怒气,而没有往日的和善慈祥。眼神陡然一转,凌厉冷冽,她气笑道:“她是不能嫁给烨儿了。哀家不能让烨儿顶一辈子的绿帽子。”
“娘娘,那隐邑侯呢?”玉瑾姑姑的面孔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不曾看下跪着的宛如姑姑一眼,心平气和地问了一句。太后跟庄妃最为要好,这深宫里,女人们的感情虽然并不可靠,但那只限于先帝还在,众位嫔妃需要勾心斗角的时候,如今局势稳定,太后身边需要一个能跟和睦相处的女人,正是性情和善豁达的庄妃。而隐邑侯风兰息是庄妃的亲外甥,庄妃没有儿子,对他很是看重,若是迁怒,无疑是让早年已经经历丧女之痛的庄妃,更加雪上加霜。
张太后冷笑一声,眼底的冰冷和不屑,更是无以复加。“她本来就不肯死心塌地跟随烨儿,暗中跟隐邑侯牵扯不清,若让她嫁给隐邑侯,岂不是便宜了她?”
她还因祸得福了。
“她要不跟烨儿,不能对烨儿忠心,哀家还何必如此厚待她?看她风风光光嫁给别人,烨儿这口气还出得了吗?!捉奸在床,怕是想忘也忘不了了。”张太后气的咬牙切齿。
她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儿子永远记着这份耻辱?!
怪不得韶灵不肯嫁给慕容烨,只是因为——她心有所属,她移情别恋,她朝秦暮楚!
“不知检点,道德沦丧,就说是她主动勾引已经有未婚妻的隐邑侯,侯府的门槛,也不是她能进的了。侯府的风夫人也不该是这么不懂事理的。”张太后偏过脸,对着玉瑾姑姑冷淡地说,看上去平静的言下之意,自然是要让韶灵成为众矢之的,让她成为人人口中的淫荡女人!
玉瑾姑姑的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倾听,心中却有一丝不忍。但她看过那么多生离死别,终究只是深宫之中,一个最不能自主的看客罢了。那个明媚而随性的女子……像是风,像是雨,像是太阳和明月,她过着的生活,她明朗的笑靥,曾经让自己看到年轻时候还未进宫的自己,说穿了,她不像张太后那么厌恶韶灵。只是,岁月往往是最残忍的,它能改变一个人最初的模样,得罪了张太后,韶灵往后一定不会再笑了。
“哀家跟皇上说,今年就赐婚隐邑侯跟宫琉璃,她要想钻空子,便是自讨低贱。”张太后的每一个字,都没有缓和的余地,落在空荡荡的仁寿宫之中,早已一语成谶。
玉瑾姑姑的眼神沉下,这件事,已经有了不能改变的结局。她看到的,又多了一桩分离。
“把她给哀家抓过来,哀家实在消不了这口气。”
张太后咬紧了牙关,一脸愤恨,心中的恨意烧的太旺,她想起韶灵最初进宫的坚决和淡然,更觉得韶灵表里不一,烨儿虽然名誉尽毁,但却从不宠爱别的女人,韶灵怎么能做出对不起烨儿的事?!想到此处,她更是拍案而起,怒火中烧。
韶灵被带到宫里来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她早已搬出了鸣东苑,如今住在一家客栈,皇宫的人把她从房间揪出来的那一刹那,她便清楚,鸣东苑附近,一直都藏匿着宫里的耳目。她远离鸣东苑,不必让任何人监视自己,吃喝都更加小心翼翼,但显然她体内的毒性,没有这么容易褪去。她不走动的时候,依旧未曾回到原本的精力充沛,生龙活虎,甚至——两个侍卫抓住她的膀子,她根本无法跟过去一样利落挣脱开来。
“跪下!”张太后眼神一凛。
身后的侍卫把她重重一推,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冰冷的地上。
张太后再也无法忍耐,起身走下金丝软榻,一把扼住韶灵的下颚,却连仔细看一眼都不愿。“下贱的女人!”
一声怒斥,伴随响亮掴掌,如飓风刮来,打得韶灵跌坐冷硬石阶上,她是在昏睡之中被拖出来的,藕色外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神智刚刚恢复不久,梳绾的小髻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