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认命地爬她的楼梯,岂料还没上几层,就听头顶有声音飘下来,“来了?”
她一愣,抬头。安斯哲高高在上地站在上层楼梯,如神〗啊揭话悖醋潘�
“呼。”她喘了口气,随便找了块台阶坐下来,“今天怎么这么有良心,知道我爬楼很累啊?”
他没搭腔,走下来在她身边坐下。
明心瞄了瞄他,想到娉婷说的话,一条皮带都够她半年口粮,那么这套看起来蛮顺眼的西服一定更贵了?眼下却成了保洁大婶的免费抹布。
“你不在上面待着跑下来干吗?又要向我取经啊?能教你的可是都教你了,你再不开窍我也没办法了。唉,也许真的是你体内没有‘恋爱’这道程序,所以不能拥有那种恋爱的感觉。很多事情不能强求啦!”她早忘记自己曾经信誓旦旦要把人家调教成情场高手,想到她把自己从小说上看来的恋爱高招都教给了他,他却没有一丝起色,唉,灰心了。
安斯哲苦笑了一下,“或许吧。”
“那你还来找我干吗?难不成要找我哀悼一下?”
“不是。”美国那家公司对星娱的收购已经开始,而那百分之三十还在老太太手里纹风不动,眼前这个女孩子对他似乎没有一丝兴趣……他叹了口气,“只是心里有些乱,想找个安静地方坐坐。”
“心里乱?”机器人的心也会乱啊?她好奇地把手伸向他的胸前,想听听那里面会不会传来机器运作时传来的“嗄嗄”声响,“咦,正常嘛!”还是“怦怦”地跳动嘛。
他再一次苦笑,“你这样摸一下,就知道别人心里乱不乱吗?”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心在乱什么呢?他不愿放弃她,可是,她对他全无意思……他必须尽早结婚。再拖下去,收购星娱的计划以及之前所有的努力便要付诸流水。
他的眉宇间笼着愁意,声音也特别低沉……不同于往常那个面色与语调都静若止水的安斯哲,今天的他看起来有些软弱……她很豪气地拍拍自己的肩,“哪,郁闷的话我借个肩膀给你靠靠啦!”
“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另一个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他有些怔忡地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喜欢她?因为她的眼睛特别明亮,心灵特别纯净?而她又为什么不喜欢他?
“这个啊,有点复杂哦。为什么非要喜欢呢?为什么就是喜欢这一个呢?”明心眯着眼努力思索该怎么回答,“嗯,如果你信基督,那就是因为上帝造人的时候把人掰成了两半,一半是男一半是女,两个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对方,希望可以合二为一。如果你不信洋鬼子的话,那就可以解释成缘分啦。有种说法,叫着‘夙缘’与‘夙怨’,这里讲的就是前世。比如说你前世对一只兔子很好,也许它这辈子做了人,就会对你很好。至于‘夙怨’,就是你上辈子得罪了这个人,这辈子就要罚你爱他,而他永不爱你,唔,好毒的惩罚哦!”
“那么我和你呢?”他轻声问,低沉柔和的声音回荡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是夙缘,还是夙怨?”
“嗯?”明心愣了愣,心里面有片刻的恍惚,然而她马上大笑了起来,“你傻掉啦!机器人哪有什么前世今生啊,又哪来什么夙缘夙怨啊!”
“机器人?”他的声音里有丝丝的苦涩,“在你的眼里,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他们之间,或许是夙怨吧?他应当是上辈子欠了她的。所以诸般讨好都得不到她的欢心。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么只好期许来世了。
这一辈子,她属于跟她有夙缘的人。
他站了起来。
“喂,生气了?我不是有意的啊!”应该知道越是机器人,越不想人家说他是机器人嘛,打人不打脸,骂人又怎么可以揭人家伤疤?明心充满歉疚地跟着站了起来,打算再说几句好话赔赔不是。
“你为什么总不坐电梯?”
没等她开口,他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也没为什么了……”换作别的时候,她一定不回答,可看着他明显低落的神情,又很不忍心,她背靠着扶手,叹了一口气,“小时候跟妈妈逛商场,人实在太多,我不知怎么牵了别人的手,发现之后就哭着去找妈妈,那时候电梯刚好在一楼,我也不知道怎么进去了……呵……”她自己傻笑一下,“总之那个时候怕得不得了,到现在还常常梦见自己被关在电梯里出不来。所以就有点怕坐电梯。唉,你不许告诉别人哦!其实没什么啦,要不是你老叫我跑到你办公室,爬个七八层的楼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啊……”
他沉默了一下,随即说:“跟我来。”
“干什么?”她一面问,一面乖乖地跟在他屁股后面,而他竟然走向专属电梯,“喂,喂,不是吧?喂,你不会是叫我坐电梯吧?!”这个没创意的机器人,为什么每次她得罪了他,都要被罚坐电梯?
“明心,过来。”电梯前,他转过身来望向明心。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倘若换个地点,她会夸奖他进步神速,终于有了“人”的表情。可是现在,他身后的电梯像一只张开了巨嘴的兽,静静地等她入腹。
“不要……”她下意识地往后退。
“你过来,不要怕。”他向她伸出手,“跟我一起上去。以后我不会再打电话叫你爬楼了。就当这是,我对你的最后一个请求。”
他的语气仍然是淡淡的,可是眼神是那么异样,那么柔和又那么哀伤。是的,她在他眼里看到了哀伤。
不能谈恋爱的机器人……
他一定比她更痛苦吧。她只是还没有等到自己的爱情,而他是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爱情……她的心里酸酸的,说不出来是为他这样的眼神,还是因为想到他与爱情的无缘,她抽了抽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好吧!死就死吧!”她一甩头,努力摔去当年那个小孩子内心深处的恐惧,大步冲进电梯。
来往的同事看到这副景象,连忙装着没看见的样子走开,一面悄悄从眼角溜出一丝视线,努力不落下这一场好戏。
啊啊啊呀,新闻啊新闻,那个小丫头真的跟董事长有不同寻常的关系耶。
电梯的门关上了,好戏也看不上了。幸好,没有人看到明心在电梯里面的惨样。
“啊——”电梯一往上升,她就忍不住尖叫出来,整个人有站在高楼往下俯看时的昏眩,似乎随时都会昏倒,她紧紧地攥着安斯哲的衣服,眼睛一下也不敢张开,只知道用尖叫来发泄自己的心里的恐惧。
平常人就算是坐过山车时的反应也不过如此吧?
安斯哲看着她因惊恐而发白的小脸,心里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是的,一定是上辈子欠了她的,不然为什么就是看上了她呢?爱?是爱吗?是小念所说的,会被时间慢慢消磨的爱吗?哦,不管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在这份感情被时间消磨之前,他已经决定把它掐断了。
“……就当这是我对你的最后一个请求……”
既然此生无法成为她爱的男人,那么,就让他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守护她吧!
他张开双臂,把紧张得不停尖叫的明心拥入怀中。
他的衣服上有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清洗剂的芳香还是香水的味道,混合着衣料特有的温和气息……她趴在他胸前,把整张脸埋进去,慢慢地,因上升带来的昏眩似乎渐渐消失,像是逃离了风沙浪尖的小船驶入避风港,所有的颠簸都慢慢离去,一切都开始安定下来……
她悄悄抬眼看他。
电梯间明亮的灯光打在头顶上,他看起来有些高不可攀,可怀抱是如此的温暖实在,心跳稳健,怦……怦……怦……,每一下都震动她的脸,余波荡漾到她的心里去,整个人,似乎都跟着这颗心脏周而复始地跳动:怦……怦……怦……怦……
“到了。”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惊散一汪绮梦。她抬起头,还来不及正视他,他已低下唇,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她浑身一震。
像什么像什么像什么?她像是被电击了一下,却没有电击的痛苦,只有那一刹那突如其来的震撼,电流在一瞬间穿透她的心脏,随着血液波及到全身,她只听到脑海里面好像“嗡”的一声响,恍如一朵烟花升上高空,灿然绽放,散下无数光华烟火,才慢慢地,慢慢地,归于黑暗。
她清醒过来时真的在黑暗里。
她坐在楼梯上,大约因为时间实在太久,感应灯早已灭了。时候也已经不早,窗外华灯已上,昏黄的光线洒进这幽暗的楼梯,她站到窗前,俯视大地,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距离感。
一切似乎都离她很远。华丽的霓虹,热闹的人群,如织的车流……一切都在离她那么远的地方,都在彼岸,欢快地上演。
她也会走在人群中,霓虹下,也会搭上那如流光的车子,她就是它们的一份子……可是,现在不是了。
是什么,把她从人群里面拉开,是什么,让她觉得一切如此遥远。
忽然,有点寂寞。
寂寞……
这种情绪啊……这种在她的文里反复提过,在她近二十年的生命里,却从未出现过的情绪……原来是这种味道呵……
这样清苦,这样伤感,这样叫人,忍不住想掉眼泪。
想掉眼泪……
她已经哭过了啊!她一个人躲在楼梯间偷偷地哭过啦!
那个该死的机器人,为什么要人家坐电梯啊!坐了电梯为什么又要亲人家啊!亲了为什么又把人家丢下啊!
想到安斯哲在自己额头留下一吻之后就转身进办公室的背影,她简直想从窗户里跳下去,实在太丢人了,干脆死了算啦!
呜……更可恶的是自己啊,为什么不跟进办公室找他算账?为什么发神经跑下楼梯?跑下楼梯为什么又要哭?
啊啊啊啊,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啊!
第四章 礼物(1)
风儿越来越轻柔,花儿越开越鲜艳,身上的衣服越来越轻薄,初夏的空气中带着干爽的植物的甜香,走在这条绿树成阴、芳草遍地的公园小径上的莫明心,却仍然提不起兴致,不住唉声叹气。
“难怪婷婷要我陪你出来走走,你看上去心情真的很糟糕啊。”走在她身边的骆允泽穿浅蓝色衬衫配米色休闲裤,看上去十分清爽。
“别提那女人。”明心始终闷闷的,“一个分区经理助理的头衔就让她把我们抛弃了。唉……”她随手摘了身边一枚柳叶,放在手心里揉成一团——就和她的心情一样,被人弄皱了,怎么都熨不平整。
“那是她喜欢做的事情,当然会倾尽全力。”看着朋友始终愁眉不展,清爽的大男孩子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最喜欢做什么?我陪你去做啊!”
她最喜欢做什么?她最喜欢写东西啊!可是这些天来,她一个字都没有写过。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郁闷,郁闷,郁闷啊!
“呃,我请你去吃新源居的栗子蛋糕好不好?”对于婷婷交代下来的任务,骆允泽从来都是不遗余力地完成的。
“吃蛋糕啊?”明心的眼里燃起小小火星,还不等骆允泽为自己的提议高兴,火星便告熄灭,她又叹了口气,“没劲……”
“那我们去做蛋糕??我知道有家DIY蛋糕店,可以自己去做着玩!”
“自己做?”这回明心倒是真动了兴致,“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店啊?”
全称应该是“阿佳DIY糕饼店”。老板是位二十上下的女孩子,唔,她那位看上去十分斯文的男朋友也应当是“并列”老板。
“很多人都喜欢用巧克力来做。因为更容易造型,而且相对来讲,保存的时间可以更长一点。”染着酒红色头发的阿佳很热情地向两人介绍各种道具和原材料,“那,先把巧克力溶化,然后冷却到某一温度再倒进做好的造型盒子里。要记得哦,巧克力会记得自己第一遍溶化的温度,当凝固的巧克力遇到这一温度时,便会溶化。所以我们一般都设定在三十七八度左右,这样才能保持入口即化的口感。”
明心和骆允泽看得连连点头。骆允泽问:“这里面还能加些别的东西吗?”婷婷更喜欢吃榛仁巧克力呢。
“当然可以。随便你加什么。”阿佳笑着说,“我就见过有人在心型的巧克力里面放了一颗钻石戒指。”
“这么浪漫?”明心两眼发亮,真是有创意呵,如果有人这样向自己求婚,那不用再说第二句了,完全没有问题嘛!
呜……她随即便想起被那个可恶的机器人求婚的经历。
悲惨,悲惨……
两个人已经坐在操作台上乖乖地按照阿佳的指示做了,不期然地,两个人都选了心形的模具。
不同的是,允泽在里面加了榛仁,而明心——
“请问这里有螺丝吗?”
“嗯?”阿佳一时没反应过来,“螺丝?”
“不是说什么东西都可以放在里面吗?”
“啊,你不会吧……”骆允泽意外地叫了起来,“万一给吞下去了要出事的!”
“谁会笨到吃这么大一块东西用吞的?”明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阿佳那斯斯文文的男朋友在抽屉里翻来翻去,最后歪过头来问,“螺丝找不着,这个行不行?”他拿出一枚有半指长的铁钉。
“咚”,骆允泽晕倒。
“凑和着用吧。”明心接过来,埋到正在溶化状态的巧克力里。
“愚人节快到了呵……”阿佳总算给自己找了个允许顾客在巧克力里放钉子的理由,不过还是有点不放心,“注意这个东西千万别给小孩子吃到啊……”
“哼。”明心目露凶光,狠狠地盯着那枚钉子沉进克力溶液里,再也看不出来。末了,她露出一个微笑,把威化饼切成跟钉子差不多大小的细条,铺在巧克力上面。
允泽在旁边看着她恶魔一般的笑容,心里直发寒……千万不要得罪女人啊。而且,如果有人在愚人节给你吃的,哪怕是满汉全席,也绝对不要张嘴!
安斯哲还没下班,安以念便进了他的办公室,懒洋洋地在沙发上坐下,点起一支烟。
“我记得你约的是六点钟。”
“唔,不错。”安以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