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拐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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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拐了谁?-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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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像是终于跨过了一条线——简单一点的说,以淮终于相信了语瞳道歉的诚意,不再猜忌疑虑。霎时他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完美的唇形头一回有了不带嘲讽的笑容。
  “这下该我说抱歉了,是不是?你还真容易生气。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语瞳像呆子似地看着以淮舒缓的微笑,那双藏着阴霾的眼光像是忽然被室外投射进来的阳光照得灿亮!她如同被催眠般地怔怔盯着他,非常不习惯他这样的转变。
  他的手闲闲地插在长裤口袋里,像对待一个极熟悉的好友那样的口气:
  “还没吃中饭吧?走,一起去。”
  困惑中,语瞳终于回过神,迟钝地望向他。
  “你说什么?”
  他笑了,语瞳从没见过他脸上出现过这样明朗的微笑。
  “你不是要道歉?那就再多加点诚意,请我吃中饭吧。”
  原来他也会开玩笑的!语瞳的茫然不解全写在脸上,此时的以淮不像她印象中的以淮,却是她比较有可能会喜欢的以淮。她的心软了下来。
  “刚才跟我道歉的人是你,要请的话也应该是你才对。”语瞳微噘着唇慢慢说。
  他想了想。
  “也对。”原本朝大楼走去的脚步转了回来,改变心意地带着语瞳走下地下停车场,把语瞳塞进他的车子里。
  “别去太远的地方吃,”语瞳坐在车上开始紧张。“我还得回公司上班。”
  “不远,”以淮熟练地操控着车子。“基隆而已。”
  “基隆?!”语瞳尖叫了起来,感觉像误上贼船。“那我下午上班肯定会迟到的!”
  “会迟到,那就别回去上班好了。”他回答得极顺,理所当然似的。
  “怎么可以?!”语瞳又惊叫起来。“我又没请假,只是中午休息时间……。”
  以淮迅速打断她的话,把车上的行动电话递给她:
  “假可以现在请。”
  “这不是请不请假的问题!”语瞳又嚷。
  “等等,等等!”话又被以淮卡断。“你告诉我,你有多久没去过海边了?喔,不,这样讲不对,你才刚从海边工作回来。这么说好了,你有多久没去山上?”
  语瞳讶然蹙眉。
  “没事上山干什么?我又不爱爬山健行。”
  “就算不爬山健行,你也已经很久没有放开心情去郊外走走了吧?”以淮擅自下断言。“我看你每天窝在那个办公室里被殷玮兰折磨,再不然就是在会议室做简报、饭店办活动。你知道你需要什么?跷班跟我去闲晃!”
  语瞳听到最后一句噗哧笑了起来,换成她揶揄他:
  “堂堂总监带小职员跷班?这似乎不怎么像话。”
  “算了吧,全世界的总监可能只有我最不像样。”以淮现在不仅禁得起别人的玩笑,还很能自嘲。
  “台北的职位、纽约的职位我全是挂名,没有实权。我老爸只管拿钱补偿我就是,其他的,他也顾不着了。”
  以淮的口吻有点怅然若失,这似乎牵扯到而雅跟语瞳八卦过的——以淮跟慕淮一家复杂的关系。因此,她不再开口了。
  “走吧,别管那么多了。”以淮很快地又把话岔开:“我活到这么大,学到的就是——如果可以的话,就尽量率性做自己。地球这么大,天塌下来也不会是我去顶,你跷一天班,地球也不会因此而不转动。既然一切照常,又有什么关系呢?”
  语瞳从没这样想过。
  她不由得偷偷望着他的侧面,那双深海明眸此时不再阴郁,而闪着淡淡的无奈,原本讥诮的薄唇此刻线条也柔和了下来。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他帅劲俊美、冷漠嘲讽的外壳之下,包藏着什么样的心事?
  他周身筑起的墙,让别人无法跨越一步。语瞳也曾深恶痛绝过他的冷墙高筑,可是现在,那道墙似乎为她开了一道友善的缝隙。
  语瞳知道自己不该,但她好奇。
  像是走进一个无底的山壁峡谷,明明知道前面可能危险且无出口,但峡谷中的神秘美丽,却教人不舍而沉溺。
  跷一天班,的确不会引起天下大乱,她刚从南部回来,实在也没什么非得接续的工作,她是可以奢侈、放肆不乖一次,把自己放在轨道之外。
  放肆的乐趣、轨道之外的自由……光只想着,语瞳就已经快乐了起来。她没再表示什么,只是拿出了行动电话,当着以淮的面打电话回公司请假。
  高速行驶中,以淮挪出空档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笑容,那双带笑而令人销魂的深邃瞳眸……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分解、被吸引了。
  语瞳心跳紊乱,很快移开了目光,遮掩似地打开了车窗,让窗外的风吹进来,吹散这车里的暧昧氛围。然而强风刮着,把语瞳懒得整理的头发刮得更乱了,她忽然想起今天穿的只是很寻常的背心裙,一点也够不上美丽。但——她为什么在意起自己在以淮面前是怎样的装扮外表?
  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于是选择安静不发话。
  路过速食店,以淮一个人跳下车去,回来时拎了一大堆食物,语瞳忍不住捂着嘴取笑:
  “不是要请我去吃午餐?就吃这个?”
  “我不相信有什么好料理殷慕淮还没带你去吃过。”以淮反过来问她:“你在乎?我看你不像一定要华衣美食的女人。”
  以淮说对了。语瞳轻轻一笑。
  “看在你买了我喜欢的炸鸡份上,这次饶了你。”
  有了语瞳的许可,车继续前行,窗外风景由都市转为城郊。上山,不知名的山,车停在一片山林之前。
  以淮下车,牵着她的手往山林里走。密林深处的小径,落叶细草如织毡,绿毯尽头,清沁地躺着一条小溪,一阵风摇水潺,恍如令人惊喜的幻梦。
  语瞳呆望着这一片美景!太美的事物令人眩惑,令人屏息,语瞳好半天才喃喃回神吐出一句:
  “台北有这种地方,我真想像不到。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我喜欢这种地方,所以只要到过一次,就一定记得。”以淮把刚买的食物随手一放,找到一块平坦的大石头跃上去,自然又随性地在石头上躺了下来。
  “那回我半夜去海边,不过是想一个人静静,看看夜晚的海滩罢了。”
  不料语瞳神经兮兮地闯了进去,还当在演惊悚电影……一想到这件事,语瞳就觉得好丢脸。
  “很难把你跟这种自然的地方联想在一起。”
  语瞳打开食物的袋子,拿出一个汉堡,走过去递给他,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
  “为什么?有什么不对?”他抬起头,不解地问。
  语瞳慧黠一笑。
  “我只是很难想像一个看起来如此高傲、善嘲讽的男人会喜欢这种幽静闲适、舒服和缓的气氛。”
  “高傲?”以淮哼了一声,大口咬着汉堡。
  “看来我在你们眼中,像是个很讨人厌的家伙。”
  “说实话,我曾经很讨厌你……唔,也许到现在还有点讨厌。”语瞳朗朗一笑,回忆起那回在广告公司的初见面。
  “毕竟哪有人像你这样的,第一次见面,对陌生人那么傲、那么不屑,看不起人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不喜欢殷玮兰。”以淮静静看她一眼。
  “你来帮殷玮兰拿东西,我以为你是她的爪牙、得力助手什么的,连带一起讨厌上了。”
  “好吧,就算你解释得通,可是你又为什么整我,要我帮兰倩拍广告?”既然要算总帐,索性统统搬出来,有什么芥蒂一次解决。
  “我说过不是整你。”他看了语瞳一眼,微泛着笑意的唇角,令人迷眩。
  “你很美,真的很美,美得生动,美得有味道,说实话,我很少见过像你这么特别的女人,不推荐你推荐谁?”
  语瞳的脸绯红了!他这么肆无忌惮、毫无掩饰的赞美,教她无言以对,心却飞扬上云端了。
  她喃喃地说:“你对每个女孩子都这么说的吗?”
  “当然不是。”以淮笑了,脱掉鞋子卷起裤管,让脚趾在水中晃荡,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如果我能对女孩说这类的话,只怕也不会留给人高傲嘲讽的印象了。不过说真的,你为什么不干脆留在媒体当广告明星?”
  语瞳看他玩水玩得开心,也学他脱了凉鞋。溪水又冰又凉,好舒服!可是语瞳却微微蹙眉:
  “我才不要!我宁愿待在IMP当企划。”
  “为什么?”他的眼光洞悉而严肃。“我不觉得这是个多有趣的工作。难不成这是你梦想的生活?”
  如此说法似乎太严肃了些,语瞳耸耸肩。
  “其实除了殷玮兰可恶了点外,也没什么不好,还颇有成就感的。这年头生活不能太挑剔啦!”语瞳笑着,顽皮地溅起了溪水。“哪像你这么正经八百的。那你说好了,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他赤脚走进小溪的清浅水流中,阳光透过树枝洒在他身上,霎时他的眼光似乎柔和了下来。
  “我曾经去过一个地方,是个小岛,在美国东南角,巴哈马群岛的其中之一,叫伊露瑟拉。”
  他慢慢说,声音带着梦般的真诚——
  “伊露瑟拉是希腊文,意思是”自由之岛“,特产是凤梨。那里接受文明却未被文明污染,蓝天,绿树,白云,没有商场的压力,悠闲缓慢,而且……自由自在。”
  他捞起一片水中飘浮的野花瓣,将它拿回来给语瞳,笑了笑。
  “我想要的生活,就是住在那样的岛上,没有那么多的家族纠纷和企业竞争,安闲幽静地跟澄净的溪水青山为伍。”
  语瞳怔怔看着那片伴着水珠的花瓣,似乎也被带进以淮的梦中了,她喃喃重复着:
  “伊露瑟拉……好美的名字。”
  他回到大石头上,缩起了脚,似乎想把脚晒干。
  “如果有机会的话,去看看那个岛,你会喜欢上它的。”
  “我会去的。”语瞳朝他一笑。
  “也许……。”以淮忽然顿了顿,调离了视线。“你跟慕淮结婚的时候,可以去那里渡蜜月。”
  语瞳怪怪地看他一眼,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
  “我没说过要嫁殷慕淮。”
  “为什么?”以淮已成习惯的讥嘲再度浮现唇角。
  “如果你嫁给慕淮,就是我的大嫂,那你可能就会是全殷家我最喜欢或者唯一可以聊天的人了。要是你不嫁他,我怎么办?”
  语瞳不去猜测他话中强烈的揶揄是何因,只是忍不住问:
  “你不喜欢殷家的人?可是你也姓殷。”
  “上一代的恩怨,加诸在我们这一辈身上,我不理似乎都不行。”以淮的目光中又出现那种阴郁。“别说我,只怕是他们不认我是殷家人。”
  语瞳的心微微一动!
  她的家庭是单纯的,无法体会复杂家庭关系之下的子女是何种心境;可是她想像得到,那些复杂的情况一定不是任何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愿意承受的。
  语瞳不问,但以淮似乎很有情绪说。他双手抱膝,用着平淡的语气,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般缓缓开口:
  “我母亲认识我父亲的时候,他已经结婚了,于是我母亲注定成为一个悲剧。更糟糕的是,她生下了我,还不巧让我父亲的妻子知道了,她无论如何都容不下我们,我父亲又一直不愿意离婚,我母亲一气之下,带我去了法国。”
  他的眼光凝注在小溪里的一个点,回忆像水,潺潺流淌——
  “我母亲去法国并非有什么好的工作,只不过在一个华侨家中当女佣。但她的个性很倔,宁愿辛苦地独自把我带大,也不肯跟我父亲再有什么关连。就这样,我在法国念书,长大。”
  太感伤的故事,语瞳的喉咙似乎有东西梗着,开不了口,插不了话。
  “五年前,我母亲因为癌症过世。丧礼上,我见到我父亲。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是他来了,而且老泪纵横。他将没有办法补偿我母亲的,全部给了我。去年,我父亲过世,遗嘱里有我的名字,你可以想见,当我回到台北,几乎是一个陌生人,却要瓜分殷家的财产——我想,不管是殷家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喜欢我的吧。”
  语瞳长长叹了口气!
  是的,上一代的错误,形成这一辈的负担——那些流言的来处、慕淮对以淮的敌意、以淮嘲讽疏离的个性,似乎全找到了解答。
  她终于知道在以淮嘲讽、冷酷竖起的高墙里,也只不过是个敏感的、无奈的、被束缚而渴望悠游自在的简单男人。
  发现这样的以淮,让语瞳的心不由得悸动起来,在她内心的某个部分是十分柔软碰触不得的,而以淮似乎打搅了那一部分。
  “你怎么了?”
  以淮定定地看她,不解地锁住她盈满水雾的眼眸,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指,着魔似地轻触她娇嫩的眼睛。
  “我会以为……你为了我哭。”
  肌肤相触的那一刹那,仅仅只是轻微的碰触,语瞳却像是被电到了一般倏地往后一缩!那一刻,他们彼此都感觉到了,仿佛有一刹那,他们彼此看见对方,在那无可捉摸的心灵之境,明显察觉了心里已被对方占去了一席之位。
  太奇特的感觉——以淮不习惯,语瞳只想逃。在窒息中,两人抽丝般慢慢理出头绪。老天救了他们——忽然落下雨滴——太阳雨。
  “啊——糟了!”
  以淮懊恼地喊了声。太阳雨来势汹汹,一转眼,豆大雨珠打得人发疼。离停车的地方还有好长一段路,不躲的话必定成为落汤鸡。语瞳徒劳无功地拿手挡雨,不经意间看见山边一块凹进去的山壁——
  “那边那边!”语瞳手一指,以淮立刻拉着她的手毫不犹豫地跑过去,两个人立刻缩躲进那山壁。
  小小一片山凹,挡得了头顶上的雨,挡不了斜风吹飘过来的雨水。风一吹,雨水仍是打进来了。以淮想都没想,本能地站到语瞳面前把她护在里面。山凹不过几呎,如此一来,两人不得不面对面紧靠着站。
  雨水漫天漫地的落下,所有的路径像是消失了,仿佛天地都要重新建造一次。以淮的背上都是雨水,在山凹中让风吹来的雨淋的,那一刻,语瞳有种莫名的感动,似乎这男人可以为她开天辟地,保护她生生世世。
  傻气!语瞳暗啐自己,哪来这吓人的怪念头!她闷声不说话了,可是太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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