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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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君-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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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他盯著她。
  他是在嘲讽她吗?可是冰娘仔细看过他沉稳的神情后,又觉得不像。
  “我真的是你的妻子。”她一个字一个字道。
  他浓眉一扬,眼里的不相信明显可见。
  “你是不是在三年前到过云南平乱?”
  他缓缓蹙眉,眼底透著一丝疑惑,“你怎么会知道?”
  “那一次的平乱行动很快,你花了十天就平定了反叛的上苗七十二峒。”
  从军眼底的迷惑更深了,“你……”
  “可是七十二峒为首作乱的青苗峒主那月莲莲却乘机对你下了碧蚕蛊。”
  他微微一震。
  她究竟是谁?为什么连这件事都知道?
  冰娘直盯著他,犹豫地问:“你该不会全忘了吧?”
  “我记得。”他凝视著她,声音低沉断然地道:“但我不记得你。”
  她咬了咬下唇,“碧蚕蛊剧毒无比,你用深厚的内力压下了蛊毒,但还是摔入山涧里,昏迷了三天三夜,是我阿爹救起你,带你回去治毒疗伤。”
  他的眸光闪过一抹迷惘,“是,我记得我中了碧蚕蛊,也记得自己摔入山涧,但当我醒来时却身在帅帐中,而且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月……”
  “简而言之,你失去了那半个月的记忆。”她舔了舔唇。
  “没错。”他看著她的眼光变得有点不一样了。“你说你爹救我……”
  “那半个月里,你就是在我家里疗伤驱毒。”她垂下长长的睫毛,掩住心慌和愧疚。“我们朝夕相处日久生情,就此许下此生不渝的誓言,由我爹娘为证,我们成了夫妻。”
  从军的表情看起来像是震惊到快昏倒了,铁掌猛地一掐红木椅握,喀地一声,刹那间坚固的椅握碎成片片。
  冰娘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好恐怖的掌力!她想像自己的颈子被掐断的模样,不禁头皮和颈项同时发凉起来。
  “是真的?”他的喉头乾涩,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发出声音。
  她闭了闭眼睛,硬著头皮道:“我没有理由骗你。”
  他瞪著她,一时之间呆了、愣了,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
  “本来你什么都会记得的,但碧蚕蛊很是厉害,阿爹为了要根治你体内的蛊毒,只好用冰心七叶来以毒攻毒,哪知道等你因药力发作昏睡过去后,你那些心急如焚的部属找来了。”她乾涩地道:“我和阿爹没有法子,只好眼睁睁看著他们带你回去。”
  他瞪著她。她说的话几乎贴近事实,也没有任何可疑或不合榫的地方,而且除了他和几个心腹外,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中碧蚕蛊又失踪半个月,就连皇上和好友千岁、辛闻也不知晓此事。
  难道……是真的?
  “我和爹娘都以为你只要醒来后就会来接我,可是哪晓得你并没有回来接我,大军就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云南……”她猛力一掐大腿,泪珠登时滚落。
  他的胸口蓦地一痛。
  老天,他可以想见她倚门等待他回去的盼望,更可以想像当大军离开云南班师回朝时,对于一个以终身相许的女子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和伤痛。
  该死的,可是他什么也不记得……他俩相爱过,就算他真的忘记了,心头也该有丝丝的灵犀,隐隐的心痛啊!
  尤其在见到她那双黑白分明的澄澈星眸时,也该有一刹那的悸动吧?
  可是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即使摸著胸口,也还是没有丝毫认出她的异样和迹象,就连心头掠过的那一丝不忍,都只是单纯因为她的泪。
  他喘了一口气,突然站起身,“我需要好好想想。”
  “我以为你负了我,但后来阿爹才想到,冰心七叶也有使人忘忧的作用,或许药性太剧烈,让你忘记了那半个月所发生的事。”
  事实上,阿爹非常肯定,冰心七叶一定会使人忘掉短暂时间的记忆,这也是她敢厚著脸皮进京来的原因……何况她也别无选择了。
  他宽阔的背背对著她,看起来就像一座高高巍峨,不动不移的大山,但是她却发现自己竟能看出那宽背细微的颤动弧度。
  他的心情并不像他的外表那么镇定。
  冰娘突然觉得好愧疚、好愧疚,她好坏,竟然这样待一个忠义正直的男子汉。
  “你说我们已是夫妻了。”从军倏地回过头,虎眸里荡漾著强抑下的激动,“是名义上的夫妻还是……”
  咦?
  她警觉起来:这有什么不一样吗?莫非只要是名义上的,他就不预备认帐了?
  她当下做出娇羞难言的模样,“相公……光天化日之下,你叫我怎么好意思说呢?”
  他心头涌现一阵不祥之感,“你的意思是……”
  “我们已有夫妻之实。”她转过头,用他那块原本乾净却被她拿来抹得油腻腻的方帕捂住脸,看似掩住娇羞,其实足遮住心虚。
  她死后一定会被打入拔舌地狱!
  从军的脸色看起来像被拳打脚踢了几千几百次一样难看。
  干嘛,跟她有夫妻之实就有这么可怕吗?冰娘有点不是滋味。
  “相公,事到如今,你预备怎么办呢?”她把烫手山芋丢给他。
  “我们已有夫妻之实?”他僵硬地重复。
  她叹了一口气,这个人要一直站在这里重复著这句话吗?
  “相公,面对事实吧。”她几乎有点幸灾乐祸。
  或许是因为难得看见一个铁血刚强的大男人突然发晕发儍的关系吧。
  尤其这个男人还是鼎鼎大名的红袍大将军——世从军。
  “你应该知道,骗我是没有好处的。”他在接受事实之前,不忘发出威胁。“你确定我们真的是夫妻?”
  “确定。”她忽视桌子底下那两条频频发抖的腿。
  他脸一阵红一阵白,突然之间脑中灵光一闪,一股强烈的释然感蓦地捕捉住了他。
  妻子!他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有了一个妻子。
  他脸上瞬间露出一抹快乐的笑,只不过这抹笑看在冰娘眼里,却忍不住心头阵阵发凉。
  奇怪,正常人在遇到这种事时,不是会很生气,要不就是很不爽吗?为什么他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竟然开心得笑了起来?
  明明他才是那个掉进陷阱的人,冰娘却觉得是自己一脚踩进致命的陷阱里。
  “我可不可以请教一下?”她吞吞口水,“你在笑什么?”
  “妻子。”他看起来像乐晕了。“我有一个妻子了。”
  她眨眨眼,再眨眨眼,“不懂。”
  “我正好需要一个妻子。”他再次微笑起来,“真是老天助我。”
  她警觉地竖起双耳,“啊?”
  “你叫什么名声?”他突然问道。
  “我姓焦,名冰娘。”
  “嚼槟榔?”他皱眉,“这是哪门子姑娘家会取的名宇?”
  她强压下抗议,“你以前总说我的名字很美的。”
  他蹙眉沉吟,“看起来在那半个月里,我不单是中了蛊,连脑袋也出了问题。”
  真是太太太……失礼了!冰娘紧紧抓住裙子,强忍住怒气,“焦,我姓焦,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焦,冰娘,冰雪聪明的冰,问候你娘亲的娘。”
  “你骂脏话?”他震惊的看著她。
  这顶多叫粗话,他还没听过她“出口成脏”的功力呢!
  冰娘急急低垂下视线,表现出温婉的模样,“相公,你的思想真邪恶,我明明就是问候婆婆的意思,你怎么可以胡乱冤枉我?”
  他一怔,“噢,对不住。”
  他不该误会一个姑娘家会口吐如此粗鲁的话来。
  她满意地点点头,“我原谅你。好了,这表示我可以住下来了吗?”
  “是,但……”他犹豫起来,“虽然你说我们是夫妻,但是我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所以……”
  “所以怎样?”她强忍著打呵欠的冲动。
  一路上翻山越岭、餐风宿露,好不容易可以吃了一顿饱,而且又坐在这么柔软的绣垫上,再加上心情放松,她觉得眼皮好沉重、好沉重,已经快控制不住频频掉下来。
  “我想,我们还是先当名义上的夫妻,你觉得如何?”他小心翼翼地提议。
  话一出口,从军突然痛恨起自己,他此刻就像个不敢认帐的大混蛋。
  没想到她二话不说就点头,“好哇,那最好了。”
  他才刚刚要松口气,却顿生疑惑,“嗯?”
  冰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小脸迅速地涨红,“啊……我是说……我虽然很想跟你恩爱厮守……但……但是在你什么都还没想起来以前,我也不好强人所难……毕竟……这样对你不公平……爱你就是要依顺你……我就是这个意思。”
  从军盯著她,眼神温柔了下来,“谢谢你,为了我们好,我会努力想起来的。”
  “不用太努力——”她的嘴巴又闯祸了,急忙补救,“呃,我是说……我不希望你太辛苦,有空的时候想个两下就好了,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最好是什么都不要想起来,阿弥陀佛。
  从军总觉得他的“妻子”有点怪怪的,可是也说不出哪里怪……管他的,反正这阵子扎手头疼的大问题,有这个天外飞来的妻子出现,就解决了一大半,剩下的只要等到适当的时机向皇上提起此事,然后再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这一切就完美无缺了。
  一想到可以不必在“送去和番”和“毁番灭邦”之中选一个,他就觉得太幸福了,至于其他的问题对他来说统统都是小意思。
  从军释然地笑了起来。
  只是他心底深处还是隐隐有那么一丝不对劲……
  他有了一个妻子,虽然长得又乾又瘪、又小又丑,但只要能跟皇上交差,他一点都不介意。
  虽然跟全将军府上下人等介绍冰娘就是他的妻子,也就是将军府的女主人时,足足吓掉了一、两百人的下巴,但他还是一点都不介意。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这个妻子来得太及时了,就算他一点也记不起到底是怎么有的,那也不打紧。
  将那个长得像大婶的“妻子”丢给一票婢女处理后,从军愉快地回到书房处理他最爱的公事。
  直到听见外头传来乒乒乓乓的摔倒声,而且还为数不少时,他才勉强将双眼从公文上抬起。
  “外头怎么了吗?”他问著守在门口忠心耿耿的副将狄惊。
  狄惊没有回答,整个人僵在门口连动也没动。
  怎么了?难不成突然有山魈还是妖怪经过将军府吗?否则为何连曾经单刀劈杀过两百头恶狼还脸不红气不喘的狄惊,都惊吓得动弹不得?
  他心一动,闪身迅捷地冲至书房门口。
  他终于看到了来人,却在刹那间呆愣住了。
  绛紫色的宫裳衣袂翩翩,完美地裹住纤细小巧的身段,乌黑如缎的青丝绾成了微斜的绣球小髻,以一柄紫金苹花簪别住,雪白柔嫩的鹅蛋脸上,弯弯的黛眉和如星星般闪亮的美眸正对著他笑。
  她的鼻端巧致俏皮,小嘴粉红如桃花瓣,尤其那满脸掩不住的笑意……平常对女人几乎是迟钝到极点的从军,也看傻眼了。
  “你是谁?”好半天,他突然想到。
  那娇俏女子笑得更甜也更清艳了,“相公,是我啊。”
  “槟榔?”他愕然。
  她的笑脸有一丝垮下来,“是冰娘。”
  “你原来长这样。”他的语气与其说是惊艳,还不如说是惊吓。
  完全不是冰娘想看到的样子,她不禁有些沮丧。
  再怎么说她也是云南第一美人,一般人看到她的外表不是著迷了就是看傻了,接下来就是赞叹或流口水,哪有像他这样,还是一副呆头呆脑不解风情的样子?
  “我变得比较丑了吗?”毕竟是女孩子,她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颊,有点担心的问道。
  寻常男人再怎么笨也该知道,在此刻一定要坚定地摇头说:不,你没有变丑,你还是那么的美丽。
  但从军只是困惑地打量她半晌后,很抱歉地道:“对不住,我看不出来。”
  因为他真的忘记她以前长什么样子,所以无从比较到底她是比较美还是比较丑。
  冰娘气得牙痒痒的,真想挽起袖子狠狠地给他揍下去,不过有鉴于自己初来乍到,加上就算真敲下去也只是弄断自己的小手,因此她在粗重地喘息深呼吸过后,还是决定算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她的“救星”,随随便便把自己的救星弄死可不是明智的行为。
  “相公,你看,你真的把我彻头彻脑的忘了。”她小嘴一扁。
  从军像瞬间被刺球砸到的大猩猩般,整个人跳了起来,手足无措道:“你、你可别又哭了,拜托。”
  她吸吸鼻子,“我又没有要哭。”
  他小心谨慎地瞅著她,好像在仔细观察过她真的不是要哭后,这才如释重负地道:“不是要哭就好。”
  她忍不住狠狠地瞪他一眼,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连哄女孩子都不会,难怪他到现在还没成亲。
  “相公,我只是想来谢谢你,让我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又有这么多人关心我。”她深吸一口气说出来意,真诚地道:“如果你不认我,不收留我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幸好阿爹说得没错,你是个值得交付终身的好男人。”
  从军傻傻地张大了嘴,脸庞渐渐涨红了。
  狄惊呛咳了一声,强忍住笑识相地躲到一边去。
  “呃,谢谢。”他挠著浓密的黑发,窘然僵硬地点点头。
  看著他傻呼呼的模样,冰娘情不自禁掩嘴咯咯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如银铃像玉石清脆相击,从军一时之间又傻住了,呆呆地看著她巧笑倩兮的容颜。
  冰娘笑著笑著,蓦地接触到他专心一意的眸光,小脸霎时奇异地热了起来。
  她低下头,绣花鞋有一下没一下地蹭著地上的小石子,“我真的很高兴。”
  他凝视著她,“高兴什么?”
  她羞涩地哼著,“我很高兴……你愿意接受我。”
  “那当然。”他想也未想地道:“我们是夫妻,虽然我忘了。”
  她的小脚动作蓦地一顿。
  “说得也是。”她紧张地乾笑,止不住的内疚涌上心头。
  世将军真的是个好人,而且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可是她居然这样欺骗他的感情……冰娘小脸黯然。
  她真的是不得已的。
  不过她发誓,只要她人还在将军府的一天,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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