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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我在逼迫她吗?”
“不知不觉中有一点点吧!”子京停下手,抬起坦率的大眼盯着他说:“这是你的坏习惯,虽然一心为她好,却忘了当事人也会有痛苦,迟钝得连这一点都没发现,真让人生气。”
“你在生我的气吗?”
“我们现在谈的是王太太,不是我。”
黎迅羽摇摇头,走近她,“不,我们在谈的东西当中,也包括了你。如果你真的在生气,就说你生气了,我不就明白了吗?若要说坏习惯,你也有一堆。喜欢把自己的心事藏着不说,就是其中之一。”
“你扯得太远了。”她不喜欢他靠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坚硬得如同钻石要切割外玻璃似的目光,将她内心透明地赤裸地挖掘出来,让人紧张,子京故意起身去倒咖啡,想要离他远一点。
偏偏连这点企图也不能达成,黎迅羽又转个弯也跟着她来到咖啡壶前面,“那么,你不承认自己有隐藏心事的倾向吗?好,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些什么,如果你没有隐藏的话,为什么不说?”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想。”捧着热腾腾的咖啡,她又走回自己的位子,拜托,不要再跟过来了!
看样子,黎迅羽是没听到这句内心话,因为他又跟过来了。“这么明显的谎话一下子就拆穿了,你什么都没想?那为什么捧着咖啡杯的手会不由自主地颤抖呢?你在说谎。”
他平静地指出反而让子京情绪激动,她猛然瞪着他,近在咫尺的他缓缓扬起一道鹰眉,等待着她的反驳。
“你难道就没有隐藏自己的心事?要我坦白地说出现在心里头在想的事,你不应该先把自己现在脑袋里面所想的事说出来吗?这是一种礼貌吧!”
“可以,我现在脑子里在想着‘你’怎么样,够坦白吧?”
心跳加速的同时,怒火也上升,但是其中却也有着些许慌乱的甜蜜,总是这样出其不意中,被他牢牢地捉住心、捉住赤裸的魂,世上也许没有比他更脸皮厚的人了。“我才不会上这种当。我不信。”
“是真的哟。”他突然一手握住她捧着咖啡杯的两手低下了头,“不要动,不然咖啡泼出来,可会烫伤你我。”
“你想干吗……”她越说越小声,因为他就像阵疾风逼近了小草般的,让她不禁想掉开头,不被他暗黑性感的眸子卷入。
“做个试验。”他言简意骇,在两人鼻尖堪堪要相触之继,停止移动,他的俊脸充斥她整个视线,容纳不下其他东西。
“我没有口臭。”
“我也没有。”他认真得连笑话都置之不理,继续用目光烫伤她的脸颊,令火红色的痕迹从耳后扬升到满面晚霞。
“那你是想帮我找出脸上的粉刺吗?”太危险的距离会引发浪漫的误会,既然如此就只有紧紧地捉牢现实,绝不去想歪它……啊,为什么心脏会跳动得如此快速,百公尺赛跑也不会比这更离谱了。
“你的皮肤很好,不需要保养与化妆品。”
“谢谢你的赞美,你……能不能让开一下下。”实在受不了了,子京视线、嗅觉、听觉无一不是充斥着他所勾起的反应,此刻的她若是能够通电,一定能点亮整个城市。
“不行,我还没做出结论。”
“你到底想怎么样!”
“求证。”他的眼似磁石紧紧地吸住她, “两件事。
一件是……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吻那位‘酷似’紫的女人时一点感觉都没有,吻你却会有?“听到这句话,子京愤怒的目光随即燃烧起来。
“别拿我和别的女人比!”她激动得忘了手上还有咖啡,差点就要泼在他身上了,但是黎迅羽握牢了她的手腕,幸而没酿出灾害。
“也许你可以把这当成赞美……我以为自己除了紫以外,不会再对其他女人兴奋了。”
“你——低级!”
“第二件事也许更低级,我发现自己很想要你,子京。你这两天刻意和我保持距离的理由是不是这样呢?因为你直觉到我的渴望,所以害怕我?你害怕我吗?从我说出我也喜欢你之后,你开始害怕我吗?哪一个你在害怕着我?或者你在害怕的并不是我?而是……害怕我们相互之间的吸引力?哪一个答案,告诉我。我要知道!”
“都不是,我不怕你。”
“否认得太快也是心虚的一种表现。你越是否认我就越想知道答案,告诉我,否则我就自己求征了喔!”
“放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那为什么要把眼睛转开?为什么不看着我这么说?”
咬着唇,她怎么能说出口呢?是呀,她也想要他,真真确确,想要他。可是现实与梦想有着极大的差距,想要与不要之间,还是有一个深不可见的鸿沟横梗在他们之中,那是心灵上无法跨越的,行动无法落实的差距。她不知道自己如何表达出心中的矛盾,不安夹杂恐惧之中的期待……想象是容易的,要去实践却是困难的。她怎么能说得出口!
“什么事情牵制住了你的心?我想知道。我不会要求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你该清楚的。虽然我说我想要你,但是你若不想……让我抱……我也能接受你的拒绝。可是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单纯,对不对?我可以感觉得到,你并不是不想被拥抱,可能有什么事在困扰着你,你却不说出来。
究竟是什么呢?这一切真的是我多心了吗?“
承认他是多心了,就可以把这话题打住。快点、快说他多心了!
“果然有事,否则你不会一脸被我困住的表情。子京,难道到了现在你还要对我藏起自己吗?我被你矛盾的言行给搞昏头了!事情一定要这么复杂吗?”
“我也不想这样!”子京困惑地摇着头,“可是我是人,不是个电脑,没有办法只靠O与1就做决定。你说得没错,我在害怕……因为我没有办法不去想……我害怕什么你真的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我害怕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自己,而是更进一步的关系!”
终于肯说了。黎迅羽轻柔地把她手中的杯子拿走,担心她会激动地忘了它的存在,而烫伤自己。“说吧,把一切担心的事都说出来。”
捉住他的衣襟,低下视线看着那宽阔的胸口,就算她怎么努力地去看,也看不穿藏在他体内的心。“太脆弱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层薄冰上面似的,随便动一下,这层脆弱的新生的关系就会碎裂了。虽然认识那么那么久,可一直到现在才骤变的关系……让我有很强的不安全感。那不安,让我好想逃……不想离开的自己,又想要留下……我就是这么矛盾,我自己也束手无策。我并不想这样,可是我控制不了!”
静静地把她揽到怀中,让她靠着自己的胸口,黎迅羽抚摸着她的颈项说:“我的试验完成了。”
试验?她几乎都忘了先前他说过的话。
“为什么你的吻能勾起我的反应,忘了吗?我刚刚说过的试验。”他抚着她的头发,“有件事我也得对你坦白才行,不然不公平。你实在太缺乏经验了,所以才看不出我也被你吓到了。”
她从他胸前仰头看他,一脸写满不相信。
“我的手在抚摸你的时候,也会颤抖。因为做了和我本性不符合的事,我不适合谈认真的恋爱,缺乏那种脑袋,我是凭借自己的本能行动大过于用大脑行动的人。以往交往的女人也只是凭着眼神交换,就知道对方要或不要。而你对我来说太纤细了,你的小脑袋对我而言太复杂了,偏偏我又太过在乎你,不想失去你,只好压抑自己的本能,不对你出手。可是你一句‘喜欢’打破了我的界限。吻你的时候,那种冲击是我从未体验过的强烈感受……”
话说到这里,黎迅羽换了好几次深呼吸,像是要重新整理自己的情绪,也像是在寻找自我控制。子京被他如此认真的神情给掳获,视线离不开他。
“被五年来压抑的自我反扑一口,就是我求证到的事实。”他做下结论,然后说:“所以你一点都不必不好意思,你的不安全感都是我的错,我才是造成你会如此不安害怕的理由。”
“不是的……”她软弱的反驳无法说服任何人。
“让我来消除你的不安吧,让我证明我也能认真地谈场恋爱,让我疼惜你的心用时间来证明。我,黎迅羽,发誓除非是宁子京自己提出要求,绝对不会拥抱,不会要求更进一步的关系。这样,你不会再感到害怕了吧?”璨璨黑眸像是终于找到好礼物送给心仪的女孩的大男孩,略带点得意,期待着称赞与对方喜悦反应地望着她。
“……”可是,子京怎么高兴得起来呢?这个笨蛋,大笨蛋!
“你不高兴吗?”
气得想要跺脚呀!子京掉头突然用力地把他推开,没料到的黎迅羽站不稳地往后倒去,“哇!”
摸着撞到办公桌的后脑勺,还来不及叫住小京,她已经一溜烟地冲出办公室去了。怎么搞的嘛!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针,明明讲得好好的,难道他这样保证,她还是不相信他会等到她能接受吗?
看样子自己在她心中有信用破产的可能?可是他句句真心,为什么她还是生气了?谁能教教他的大脑怎么谈恋爱呀!
“我真的一点都搞不懂女人……”靠着办公桌上,黎迅羽叹口气,完全被打败了。
“哈哈哈哈哈!”马端强毫不客气地嘲笑着他。
实在很想给那张过分嚣张的脸一次整容,把五官重新调整一下,才不那么碍眼,“喂,你笑够了没有?恶劣!”
“谁教你那么笨,我要是于京,绝对会狠狠踢你十脚才能泄气。哈哈哈哈。亏你平常和那些辣妹玩得那么顺手,怎么这会儿却变得这么笨。说这种话,谁都会生气、不好意思。
用大脑想想不就知道了吗?“
砰地一声把酒杯放在吧台上,黎迅羽怀疑地瞪他一眼,“这话怎么说?我真的说错了什么吗?”
“到现在你还想不透呀?我看你真是无可救药哕!你对子京说等到她提出要求才会抱她,以子京那种保守的个性,光是向你说一声‘喜欢’都要耗上五年,那要等多久她才可能说说‘请你抱我’?笨喔,真不是我爱笑你,实在是你笨得可以。”
原来如此。“可是……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有意要为难她。可是就算不是存心,你也该用用大脑想想。子京也很清楚你是认真这么说的,所以才糟糕呀!她现在一定觉得丢脸到极点了。真是被你打败了,她可不是以往你交往的那种女孩子,只要招招手,人家就会说‘做吧’的人。”
沮丧地趴在桌上,黎迅羽这会见知道自己错了。自己率直的话又刺伤到子京了。谁教他不是那种拥有敏感纤细思想的家伙,根本就没有想到他说的话对子京来说是另一种伤害。的确,按子京的个性,要她说出‘抱我’这种话,实在强她所难。可是,他该怎么办?他怎么知道她到底准备好了没?万一逾越了尺度,万一他又错认了她的心意,把事情搞砸的话……子京不就离他更远了?
“喂,你说,我跟子京会不会是八字不合呀!”
“我又不是算命仙,你问我这个干吗?还是说,你们八字不合的话,你就会放弃子京。那好,我就不客气地接受了。”
“去!她跟你的八字从头都没撇过!你少在那里肖想我的子京。”
“哟哟,怎么,这会见她又成了你的?我可不承认喔!子京既没和你订婚也没和你结婚,这个活会谁都能标!”
“你是上次打架没打成,活得不耐烦了吧?”
“谁说的,我活得好好的。”轻松地举起杯子灌下一大口酒,“哈哈,我可不像某人为爱所苦喔!现在的我呀,无事一身轻,世上野花任我探,我干吗要活得不耐烦?哈哈哈。”
“嚣张得太过火,小心乐极生悲。”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黎迅羽青筋都快冒出来了。“快帮我想个法子怎么向子京道歉才好?”
“道歉?”挑起一眉,马端强哼一声,“不用啦,这种事。既然话都说出口了,你收回来反而不好看。我看你就一辈子这样等下去好了,这也算是表达诚意的一种方法嘛!考验一下你的耐性如何?”
从椅子上起身,黎迅羽捉起自己的车钥匙说:“算了,我不需要你的意见了。我想你根本是存心搞破坏,问你也是白搭。”
“喔,这么快就要走啦?”
“王太太的事就麻烦你了。我想应该这一两天那家伙就会有所行动了。”回复到正经不苟言笑的态度,黎迅羽一谈到公事是比谁都认真的。“如果让他跑了,可能会很麻烦。”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在他要离开前,马端强把他叫住,“喂,真心给你一个建议。下次要是看到子京,不要再笨得要命提起别的女人的事了。再怎么心胸宽大的女人,都不可能不吃醋。尤其是那位‘紫’,你早该把她给忘掉才对。否则子京一辈子也不会成为你的啦!”
挥挥手,走出紊乱嘈杂的PuB,黎迅羽同意马端强的话,如果他再这么想着“紫”,对子京而言是极不公平的。抬头望着黑漆的夜,已经几乎要忘了“紫”的模样了,最近这几天也不再那么想着她,惟一留在心头的是她带给自己的那份知音般的感受尚且徘徊不去。
不可以再这样脚踏两条船下去,人心是狭窄又贪心的,容纳两名女子这种事只会造成伤害。所以,要从心底拔除掉“紫”的影子,从今以后只容许一个人进驻……
啊,现在突然想要紧紧抱住子京,想要感觉到她那纤细的身体在怀中的感受,她的体温能令自己安心,忘却烦闷的世事。
想见……想见……想见到她!
门铃响起的时候,子京刚洗完澡准备上床睡觉。“这个时间,会是谁呢?”她自言自语地朝着门边走去,“哪一位?”
“子京?是我。”
听到那声音,子京不信地从猫眼中望出去,果然见到黎迅羽站在门前,表情略带点严肃。怎么会这么晚了还来找她……莫非是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