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对马丽嘿嘿的笑了出来。
对上了这种笑容，即使无辜如马丽，也不禁要可怜起那位经理来了。
这个敦诚哥，八成被会议上那个郑经理给气疯了，才会鸡蛋里挑骨头的猛挑人家毛病。
“马丽小羊。”这是他对这个弟媳的习惯昵称。
又来了！马丽心中想着，每次敦诚哥这么叫她时，一定没好事！
“马丽小羊，你一定不介意为大哥工作吧！”薛敦诚开始露出魅惑的笑容。
“大哥很担心那个郑经理会把整个红花百货的开幕形象给搞垮。”
马丽点点头，静待下文。
“你去帮大哥盯着她，多帮帮她吧！”他开始提出了交换条件。“为了红花的形象，你这个未来的副总也该尽点心力吧！”薛敦诚笑得更诡异了。
“我……我不要当副总。”马丽颤声回答。
“那你想当什么？”他眯起眼看着马丽。
“我只想当小职员。”马丽怯怯地看他一眼。
“小职员？”大野狼露出凶恶的本性来了。“念了那么多书，你告诉我说你只想当小职员？你是想气死我啊？你给我去和郑明琳好好的学一学。”薛敦诚的音量大得可以穿透云霄。
马丽畏怯的低头偷瞄着他，喃喃自语：“敦诚哥生气的模样好像蜡笔小新的朋友妮妮的妈妈。好可怕！”
一点都不像平常的敦诚哥。
她的喃喃自语尽入了薛敦诚耳中。
“你去跟那女人好好学一学她的泼辣、她的干劲，如果你不认真——”
马丽相信薛敦诚会说出更可怕的话来，她只好很快的点头。
没必要去犯上情绪已飙到火山口的男人，太危险了！
叩叩！
敲门声响起。
不待回应，郑明琳便自行入内，完全不把薛敦诚当一回事。
“说吧！叫我来干嘛？”
郑明琳大牌的自行落座在昂贵的时尚沙发上，完全无视于室内其他人的存在。
反正她一向就当郭容生穿上了隐形衣。
看着郑明琳和薛敦诚极有默契的同时陷入一阵沉默，马丽的好奇心快要和猫一样了。
两人对阵，战火在无声中交错，空气中似是弥漫着阵阵的火药味。
“咳……”薛敦诚假意的咳起来。
郑明琳心中暗想：好假的咳嗽声，表演扣十分。
“郑经理，容我介绍你的新工作伙伴。”薛敦诚试着当文明人，用理性的态度应对。他拉起身旁的人来，“这是你的新助手——马丽。”
郑明琳皱着眉头。搞什么东西？叫这个不知道满十八岁了没的丫头来做什么？
“我不需要助手。”她沉声拒绝。
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我说你要助手，你就要助手。”
“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有带助手的习惯。”她坚持。
他显然比她更加坚持。“我偏要你在红花这个案子中有个助手，并且把你的看家本领传授给她？”
看家本领？！她愤然地抬头瞪他，他说的是什么话？全传授给她，那她以后要吃什么？
她以沉默来表达她的抗议。
“沉默表示同意。”像是看不见她的怒气般，薛敦诚故意大声的说。“马丽，快来见过你的新上司——郑明琳小姐。”
马丽赶紧上前，伸出了小手。“郑小姐，请多多指教。”
郑明琳心中的怒气已烧得如森林大火般，一发不可收拾。
“我告诉过你，我不要任何助手。”她咬牙切齿的说。
“我也告诉你了，这丫头今天起就跟着你。”
郑明琳气得恶狠狠的盯着他；薛敦诚也不甘示弱的回瞪着她。
马丽坐在一旁观战，好像看见了两人四目交会时，柴火因高温烧裂而发出哔啵声。
果然是王见王，精彩万分。马丽差点以为第三次世界大战会从这里爆发。
虽然很想再继续看戏，但她仍忍不住替大哥向郑明琳讨饶。
“郑小姐，就请你委屈一下收留我当你的助手吧！我虽然领悟力不高，但会尽力不使你失望的。”马丽清楚的知道，大战开打后，世界列强最后总能安然无恙，倒楣的都是弱小孤单的小国。
郑明琳听到马丽的话，心中闪过一丝得意。
总算她这个丫头识相，会替他当说客，否则她才不屑留她下来。
“马丽，别求她！她要不敢不收你，我替你安排更好的职务。”
郑明琳好不容易熄下的怒火又快速的被点燃。
这男人，果然是要把她气死才会高兴。拉过马丽，她大吼：“你别想和我抢人，你若胆敢再过问我的事，我就毙了你。”
毙了他？这个没大脑的女人！也不秤秤自己的斤两。薛敦诚冷笑着：“若说你以后会嫁给什么有大脑的聪明人，我也不相信。”他竭尽所能的嘲笑她。“敢情你给忘了，这公司是我在当家主事；老板是我不是你，你给我听清楚了。”
她脸色转青，回顶他。“说你以后娶到什么温柔娴淑的名门闺秀，我也不信。瞧你现在一副嚣张跋扈到极点的模样，生怕大家不知现在是你在当家主事吗？”
她再斜睨他一眼，用一种极不屑的语调出声。“认真看过红楼梦了没有？荣国府的琏二奶奶当家主事的威风派头加起来都没您风光。我看哪，您还是好生歇息着吧！”
说完之后，她立刻转身就走。
薛敦诚气得握紧了拳头，黯沉的神情让人很难猜出此刻他心中的真正想法。
马丽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两个人，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竟也能拿出来吵？从工作转到她的职务上，再去批评对方找不到好对象。
这真是奇事！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敦诚哥也可以将说话的艺术发挥得如此的淋漓尽致，果真令她开了眼界。
马丽立刻向薛敦诚挥手眨眼道别，尾随在郑明琳的身后步出办公室。
“我看那个男人的脸皮真是厚得连子弹都射不穿！他家里的人从来都没有教过他什么叫做‘礼貌’吗？待人以礼这种做人基本态度他不懂吗？”郑明琳气呼呼的兀自指责着。
此刻她的怒气足以烧毁一幢房舍，通常在她冒火之时是绝不会有人主动去招惹她的。谁会活得那么不耐烦？
她的新任助手马丽无言地替她冲上一杯热茶，并双手奉上。
她把炮口转向马丽。“你可别以为你是他那里指派来的我就不会退货，如果你的表现让我觉得不满意，我还是会把你丢还给他的。”郑明琳毫不留情的当场给她的助手下马威。
马丽只是低眉敛目，谦恭的表示“谨记教诲”。
郑明琳的怒气一时之间竟无处可发，这是第一次，郑明琳遇上了自己无法对她发火的人。
这倒是郑明琳始料未及的，这女孩该不会是薛敦诚故意派来治她的吧！她心中暗忖着。
她对这个叫马丽的女孩很好奇，对她和薛敦诚之间的关系更好奇。
薛敦诚绝不会毫无原因，无缘无故的派个小孩到她身边来，她一定要找出原因来。
一思及此，她立刻换上了一脸的慈眉善目。“你叫马丽，多大年纪、哪里毕业的？”
最好别是个未成年少女，否则保证明天一定退货。郑明琳在心中暗想，开始有些得意。
“廿三岁，资料夹上有我的资料。”
郑明琳不慌不忙的抽出了马丽的基本资料来看。
玉川学园农机化学系毕业？京都大学经济系硕士？
郑明琳当场就傻了眼。如此显赫的学历要屈就当她的助理？薛敦诚疯了吗？他去哪里找到这一号人物？这女孩才廿三岁耶！
“你——”郑明琳哑口无言。
她真的想不透薛敦诚安排这女孩在她身边的用意，她真想直接去问个清楚。
“玉川学园不是一所贵族学校吗？念那个学校毕业来这里当助理是不是太委屈了？”
她仍未由震惊中恢复过来，在她的记忆中，这所学校在日本可是贵族中的贵族念的。
“进玉川学园念书是敦诚哥的安排，所以从助理做起也是应该的。”
马丽甜甜的笑着，让人激不起一丝一毫对她的不满。
敦诚哥？多亲热的称呼！郑明琳不但觉得恶心更觉得嫉妒。
叫那蛮牛“敦诚哥”，可见他们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而那只蛮牛竟然还安排她就学？
“这么年轻就拿到硕士了？”莫名的，她开始嫉妒起马丽。
想她也是廿好几才拿到硕士学位，凭什么这个女孩才廿三岁就可以在二所名门学府中取得文凭？
“大学时候学分加修，所以提早毕业了。”马丽依然是一贯的甜美笑容。
“念经济是敦诚哥要求的，他希望我能够学一些对公司作业上比较有帮助的东西。”
郑明琳冷眼看着她的助理，发现她的确很像是那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她闷哼一声，冷眼瞅着她。“没有基础去念经济很辛苦吧？”
马丽仍然保持一贯的甜笑，丝毫不受她冷淡态度的影响。
“不会哇，我很喜欢念书，只要有书念我就很高兴，何况我还找了人恶补了一段时间。而且我喜欢京都的人文气息，我觉得那里很美。”
有家教恶补？郑明琳心想那个人一定是薛敦诚。
真看不出来他也会有如此温情的一面。可见这个马丽的来头应该不小，才能得到大老板如此青睐。
据她所知，她可从没听说过有谁能享有这么多的特殊待遇，这马丽肯定是第一个。莫名的，她竟暗暗对这女孩吃起飞醋来。
偏偏自己还得和她朝夕相处，她觉得日子从今天起开始有些难过了。
第五章
“郑小姐，我先回家了。”马丽一派娴雅的向郑明琳道别离去。
收起望向门后的眼光，郑明琳让自己沉沉地陷入了厚实的办公椅内。
她第一次感觉到，要讨厌一个人是这么困难的事。
从第一天隐隐对马丽莫名的吃起飞醋外，之后她便愈来愈无法讨厌这女孩。
这女孩永远知道她何时累了，该喝茶或喝咖啡，该休息或加班。
更重要的是，她总是能够在她的想法尚混沌不清时，借由口述把她的意念具体而完整的表达出来。
认真说起来，自己不仅无法讨厌她，还愈来愈欣赏她。
这样的人才，难怪会得到薛敦诚的注意；这样的人才，足以令公司大多数的主管感到自卑。而她也不例外！
像马丽那样的人才放在她身边，着实是一种浪费。
刺耳的电话铃声乍然侵入她冥想的世界中，把她的神智给拉回现实世界。
“喂，找谁？”下班时间，没人规定要谦恭有礼。
电话那端沉默了好半晌之后，才有一道低沉而富磁性的嗓音传来。
（没人告诉你必须有的电话礼仪吗？）
“唷，是我们日理万机的秘书长呀！有何指教？”她故意以嘲弄的语气回答。
她明白，薛敦诚打电话来不会是找她的。
自从经过一年多前的那件事情之后，他有事找她都会透过秘书传话。
（马丽小羊呢？）听到郑明琳的声音总是令薛敦诚不由自主的心猿意马。
果然是找她的助手！郑明琳毫不客气地回他：“你的小马丽下班了。”
叫马丽小羊，真是令人鸡皮疙瘩掉满地。
（喔——回去了。）薛敦诚的声音虽然故意装得有些失望，但心中却是充满期望的。
他本来是想探探马丽的口风，看郑明琳的近况如何，不过现在他可以直接询问她即可。
但他偏偏挑起不合适的话题当开场白，让郑明琳无端又冒起了火。
（她工作的情况如何？）
“谁呀？”她故作不知的问。
打电话来除了关心马丽之外还是马丽，这个人真的是虹云集团的掌舵秘书长吗？和以前相比，实在是差太多了。
（当然是你的助手喽！）他试着让声音轻快些。
“好得不得了，谨遵你的交代，该教的都教了。”
（听起来你好像对她不是很满意的样子。）他试探地问。
“你都出面交代了，我哪里敢有什么不满意？反正老板是你又不是我。”
对于他无时无刻的关心马丽，她心中就是有股闷气直往上窜。
（别因为我或任何人的因素而对她客气，我把她交给你，就是要借重你的专业长才来训练她。要想成为一个企业的掌舵者，她有太多需要向你学习的地方。）累了一天，薛敦诚没有心情为了马丽的事和郑明琳打哑谜，他干脆挑明了把马丽交给她的用意说出来。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话说得令她心惊。企业未来的掌舵者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未来的虹云有一大部分的产业将会在她名下，所以你不需要在工作上对她放水，她禁得起任何磨练的。）
瞧他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仿若事不关己般，令她都听迷糊了。
“在她名下？这女孩究竟是谁？”怎么看这马丽也不像是公司的接班人，何况还有个正牌长孙薛敦诚坐镇，难道她的助手真的大有来头？
想像话筒那一头的郑明琳疑惑不解的样子，就令薛敦诚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喜悦。
看来马丽什么都没对她说，那就再让她多猜测个几天吧！他自私的想，太早把谜底揭开就没有乐趣了。
她的询问得到了薛敦诚的笑而不语，明琳的心逐渐下沉，好像有人在底下绑了数千斤重的大石头般，沉重的引力一直往下往下……
郑明琳心中极度不舒服，因为马丽和薛敦诚之间的关系，有可能亲近到令她不敢再去多想。
她急急的收线，不愿让自己陷入桎梏中。
薛敦诚却悠哉地享受着布网的乐趣。
想像方才电话的那一端，郑明琳可能会有的疑惑、震惊，以及……嫉妒；薛敦诚就不由自主的让笑意爬上他的脸，他向来没有太多表情的脸暂时下了个注解。
像是大方地布施他的好心情般，他向一旁的秘书郭容生说：“你累了吧？今天早一些回去，明天还有的忙呢！”
郭容生在听闻他的话之后，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现在说话的真的是他的顶头上司薛敦诚、那个一向以压榨员工为乐的秘书长吗？
他方才不是和他的眼中钉经理在讲电话吗？
本以为他们通完电话，他会被扫到台风尾要加班到半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