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爱·2503房(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密爱·2503房(下)- 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和拥挤的台北不同,这里什么都显得巨大空旷。
  城市站满大树,随便走几步,就有大公园供市民游荡散步。空气清新,少有喧闹的人车,城市大半时间安静着,有时走完一条街,碰不到一个人。房子都很有特色,好美丽,像从远古时就遗下的老建筑,每一栋房,都像怀有重重心事。气候干燥,蓝天更蓝云更白树更绿,置身空旷美丽的陌生地方,小君失恋的后遗症,忧郁寂寞悲伤,没消退,反而更尖锐地霸住心房,如影随形,无力抵抗,只好更卖力在课业上。关于曾经迷失的那段歧路,她借着忙碌的课业希望快点淡忘。
  江天云安顿好女儿,就先回国了。一个月后,得知小君住处,父亲抽空跑来探望,傍晚,父女俩在公园散步。
  他问女儿:“还习惯吗?”
  “嗯,很好。”
  “还不是吃不惯这边的伙食,瘦这么多?”
  “可是每天都吃很多……”小君笑问:“谁告诉你我的地址啊?”
  父亲有点不好意思。“你妈跟我说的,真奇怪,竟然还主动叫我有空就过来看你,要不然打电话关心你。”
  “喔。”大概是她惨烈的失恋了,妈妈让步,不阻挡他们联系,主动请父亲来关心。小君问他:“爸,你爱过妈妈吗?”
  父亲愣住,尴尬地笑了笑。“当然啊,不然怎么会结婚?结婚的时候真的很爱。”
  “后来为什么不爱了?”
  “唉,该怎么说呢……”他苦笑。“这很难说清楚的,大家生活在一起以后,才知道有很多冲突,习惯啦个性啦,要是常常没交集又不肯让步,久而久之就会出现问题,你妈妈比较要求完美,有时候我太懒散,现在想起来,我根本配不上她,常让她失望。”
  小君沈思了会,站住,问:“爸,假如,假如有人给你很多钱,要你离开现在的老婆,你肯吗?”
  父亲愣住,脸红了。“那怎么可能,爸要是那么爱钱,当初就不会甘愿放弃你妈跟她在一起了……”察觉自己失言,怕小君难过,又急着更正:“我意思是……我是说……唉,爸也觉得很对不起你们,那时候真的被爱冲昏头了,也很挣扎,可是真的没办法继续跟你妈相处。你怎么忽然问这种问题?”
  “所以如果可以为了钱离开喜欢的人,应该就不是真的很爱她,对吧?
  “那当然,很爱一个人的时候,怕她离开都来不及,怎么还舍得去伤害她?”
  “对啊,我也这么想。”那她为什么还惦记着那个人?小君重新迈步,向林子走去。
  父亲跟上前,打量着她的表情。“怎么了?问这个?”
  “没有,我帮朋友问的。”
  “你朋友发生这种事吗?那个人也太可恶了。”
  “是啊。”该要死心了,不值得啊!
  渐渐地,时间治疗情伤。
  小君过着平静的求学生活,脸上的单纯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抹淡淡的忧郁,东方女子,肤白若雪,五官秀丽,个头娇小,琴技惊人,再加上眉眼间那抹淡淡哀愁,很快地风靡校内男子,他们卯起来追求小君。
  有的天天送花,有的天天为她买早餐,有的天天到住家外站岗,有的设法查出电话频频骚扰。
  小君呢?她讲一口流利德语,奉赠铁板让他们踢。
  “不好意思,我讨厌花。”送花的被小君奚落。
  “不好意思,你带的早餐我给狗吃了。”买餐的被小君奚落。
  “不好意思,我已经向警察备案,请不要徘徊在我家外。”站岗的被小君奚落。
  “不好意思,如果再打电话骚扰我,我会请校方处理。”打电话的被小君奚落。
  艳阳天,谢绝访客,要练琴。下雨天,不是留客天,一样谢绝访客,要练琴。春天不赏花,夏天不玩水,秋天不赏枫红,冬天不过节。练琴,准备报告,准备考试。
  江天云偶尔会从台湾过来陪女儿住一阵。小君三餐吃饱饱,依然胖不了,作息很正常,课程上不完,日子平淡顺利地度过。
  转眼过去两年,小君逐渐遗忘感情的痛,偶尔午夜醒来会觉得寂寞。
  每天中午,小君会买个简单的三明治,到校园树下木椅坐着吃,就这么打发一餐。微凉的气候,望着蓝天白云,望着一片萧瑟林子,风吹来,调戏落在地上的枯叶,它滚个几圈,翻飞远去。这时,望着那些曾神气团绿在枝头,而今散落着枯在地上的残叶,小君心头便会一阵凋怅,被一种莫名的哀伤包围,可是又说不出什么特别难过的理由。
  这天,教授请学生到家里吃饭,师母金发碧眼是个大美人。学生在客厅聊天,他们在厨房忙着烹饪晚餐,这对德籍夫妻没煮大家期待中的德国猪脚,最后端出来的料理,教大家跌破眼镜,是印度的咖哩饭。
  师母好得意地捧出黄澄澄的酱料搁上桌,教授说这是跟印籍学生学的饭。
  学生们鼓噪着,踊跃地争相品尝,小君悄悄离席,躲到厕所。
  她洗把脸,瞪着镜子,听大家在外面喧哗,手上抹了很多香皂,可是刚刚咖哩的气味,好像已钻进心肺。
  她下意识地逃避吃咖哩饭,躲在厕所十几分,才提起精神,回客厅。
  客教授正在介绍他的得意门生,以德语说着:“他是你们的学弟,周德生。小君,他跟你一样从台湾来的。”
  “你好。”小君礼貌的与他点点头。
  教授说:“你们两个演奏风格截然不同,也许可以组成双钢琴的伙伴……”
  教授说了很多,小君恍惚地望着教授张合的嘴,每一句德语都懂,奇怪,却组合不了他的意思。
  周德生身材高瘦,长得白净斯文。席间,一直找话题跟小君聊,小君意兴阑珊地敷衍着。
  为了不让师母乱想,她勉强吃了半碗咖哩饭。咖哩的味道很浓,她尝着,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同学们的话题上,一边又觉得某种浓烈的情绪在心里发酵,她很难受,想快点回家,有种讨厌的情绪,一直将她往某个黑暗面拉。
  同学跟教授开玩笑,要教授弹拿手的曲子,都喝了酒,每个人脸色红红的,喜洋洋的,笑着闹着,钢琴声,哗笑声,怔望着这热闹的情景,小君觉得与他们格格不入,忽有一段旋律在心里响,在记忆深处吶喊,理智快关不住,于是脸上表情更淡漠,像与她无关,安静着看大家笑闹。
  晚餐结束,教授不顾小君反对,要周德生送小君回家。
  离开时,教授夫人将咖哩饭打包,让小君带走。“你一个人住,这给你带回去慢慢吃啊。太瘦了,要多吃一点。”
  小君正想着要用什么借口婉拒,餐袋已经塞到手里。
  车上,周德生向小君讨教演奏心得,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小君心不在焉听着,望着眼前辽阔的黑暗道路,快速后退的路灯,光影闪动的瞬间,她彷佛又看见久违的自己,在某人家里,拿着电话跟美美求助,紧张又兴奋地学做咖哩饭,她被洋葱熏哭了,奔进客厅慌慌张张,那个人大手一抓,将她按进冰箱吹眼睛……
  小君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冷静一下,再睁开。
  可是只淡忘了一会儿,她好像又看见了,深夜的猫空茶店,山林里,荷花池,朋友们的聚会。他掌心里,飞走的萤火虫,那一点光,跑得无影无踪……
  小君恍惚地想——我怎么会在这里?
  多不可思议!那些发生过的,那些欢笑泪水都是真的吗?
  到了住处,她没请周德生上来,说声再见,她转身就走。连给周德生问她电话的机会都没有。
  周德生看伊人入门,他心神不宁,揣测小君眉间那抹忧郁是为什么?寡言又为什么?他被这忧郁女子吸引,傻了好半晌,才离开。
  回到家,小君开灯,将咖哩扔进冰箱,像在生气,重重地摔上冰箱门。想了想,又像跟自己赌气,再打开,拿出咖哩饭,全倒出来,跟饭搅糊,走到沙发坐下,深吸口气。
  好,她笃定地,大口大口吃。
  房里,响着扒饭的声音,她吃得快又急,狠绝得像跟咖哩有仇,急着消灭它,吃到面目通红,肚子快撑爆,还不知道停。
  门铃响了,小君抹抹嘴,去开门。
  “你忘了这个……”是周德生,手上拎着紫色毛外套,
  “谢谢。”接过外套,才要说再见,忽地一阵恶心,她转身往厕所冲,趴在马桶呕吐。
  “你没事吧?要不要紧?”周德生跟进来,不怕脏又是递面纸又是拍她的背,留下来照顾她。“怎么会这样?要不要看医生?”
  小君呕得五脏六腑像要翻过来了。吐完,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回客厅休息。
  周德生还在,他泡了热茶给小君喝。
  “没关系,我没事了。”她瘫在沙发,说话有气无力,面色苍白。
  “是不是吃坏肚子?”
  “是啊,我过敏。”她掩面,给一个虚弱的微笑。
  “对什么过敏?咖哩?还是里面的什么佐料?家里有没有药?”
  哪里有解药?她无所谓地笑一笑。“没关系,我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她对往事过敏,对和黎祖驯热爱过的每个细节都过敏,失恋是重伤害,时间过去,外表也许已经看不出来,但是……小君自嘲地想,她已经成了过敏儿,不过是咖哩饭啊,就轻易将她好不容易平息的内心崩溃。都两年了,这过敏原莫非是根植在体内?怎么还会忽然跑出来闹闹她?教她痛苦?那个人让她重伤,怎么还会被影响?
  周德生很温柔地说:“我再待一不好了,看你这样,真让人担心。”
  放下掩面手,露出彷徨的脸色,小君望着周德生,凝视那关怀的眼神,忽然像被针扎痛心。她恍惚,她一定是疯了,不然为什么会在周德生眼睛里,忽然望见黎祖驯?这错觉,还来不及推翻,泪汹涌,就急淌而下。她失控,蒙住脸痛哭。失去爱,一个人挣扎着,她好寂寞啊!
  “不要哭啊,为什么这么难过?要不要试着说出来?”周德生慌了,更走不了,想安抚,却不知如何安慰。
  “我很恨……一个……很可恶的人。”她吞吞吐吐地说了,太难受也太寂寞了,狼狈时,深夜时分,来自同国度的朋友善意的关心,让她一时卸下心防,将痛苦说出口。
  周德生轻拍她的背,安抚着:“没关系,不要忍,想哭就好好的哭……”
  她失控,果真泪流不止。“那个人真的坏透了……你知道他多可恶吗?他……”满腔恨无处发泄,这会儿她混乱地说出来,将内心沈潜着的痛苦全发泄出来,对着个不熟的朋友,反复将情伤说了又说。
  就好像江小君近在眼前……
  于此同时,台湾,桃园,半夜三点多,店家都关了,地上散落前一晚闹市遗下的垃圾,清洁员出动,沿街清扫。
  街旁,有一处,正灯火辉煌,闹嚷着。一群内行人聚集艺品拍卖场,这群男人,个个看起来表情阴郁,行为低调,面目模糊,他们穿着随便,有的甚至还穿拖鞋,或抽烟或嚼食槟榔,或忙着透过手机跟朋友通报状况,这群人不时激动地抢着出价,竟标商家展示的字画。
  在三教九流的人群里,有个气质独特,身穿卡其衬衫、卡其长裤的男人,他目光如炬,和频频出价的那些人不同,他只静静看着,待要出手了,就一径喊价到底,绝不手软。
  看一幅幅被标走的字画,嘿,有时看着字画被买走,买家趾高气昂颇为得意,他却在心里偷笑。可怜的家伙,那张齐白石的画是假的,李可染的画也是赝品,那个笨蛋竟然看不出来黄宾虹的画哪有这么差?而那几个抢着竟标炒热买气的分明是商家自己人。
  这天晚上,这个人从凌晨两点站到天亮,冬日清晨,寒意蚀骨,他也不觉得累,最后最后他只出手买了一个清朝花瓶,一套颇有历史的砚台。
  散场后,他低头看看手表。这是他常做的动作,望着她送的手表,看指针在跑,就好像伊人就在左右。希望时间跑得快一些,更快一些。再两年,她就回来重聚。她在国外好吗?
  “黎祖驯!”有人喊他。
  回头,看杨美美正跳下计程车,反抓着身上大衣,喷着寒气,过来找他。
  “这么晚跑出来干么?”
  “就知道你在这里混。”因为天冷,她脸颊冻得通红。“走,一起去吃早餐。今天买了什么?”她好奇地拿了他买的东西打量。“能卖钱吗?”
  “整理后,应该可以赚两万多。”
  两人钻进路旁一辆老旧的黑色轿车。这是黎祖驯买的二手车,他改装过,性能还不错。黎祖驯发动汽车,驱车往布满吃食的早市。
  “想吃什么?”她凑身问:“我睡不着,肚子饿死了。吃火鸡肉饭好不好?还是牛肉面?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不错喔!”
  “最近有没有小君的消息?”他问的却是这个。
  “没有,我又没她那边的电话,连搬新家都没办法通知她。”美美已从助理升为造型师,把那栋贷款沉重的房子卖出去,和妈妈在台北县买便宜的小公寓住。她搓着双手,呵着热气。“好冷喔,干么不开暖气?”
  “坏了。”
  “修啊!”
  “没空。”
  “帮你开去修。”
  “小君有打电话给你吗?”
  还是问这个,美美脸色微变,别过脸,望向车窗外。“很久没她的消息了……”两年前她欺骗黎祖驯,骗他信已经亲手交给小君,骗他小君看完了信,知道四年的约定了,而其实……
  “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拜托~~”美美玩笑地说:“一定过得很不错啦,才没跟我联络,在那边肯定已经交到很多好朋友了。”她偷瞄他,现在的黎祖驯比以前更有魅力了,浑身散发略带沧桑的男人味。她问:“假如……假如四年后她没来呢?”
  “我有预感她会来。”他望着路面,眼色笃定。
  “是喔?”美美搔了搔头。“可是她都没跟我联络欸。”
  “应该都忙着功课,要不然万一毕不了业,四年还念不完,那惨了,难道我们要约在德国碰面?”
  “你对她还真有信心。”美美苦笑。不懂啊,两人分开那么久,他哪来的自信,去等待她?他越是执着着,她内心越是不安着。满以为时间过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