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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老爷无奈地:“秦公子,老夫可从不诓人。”
“不管怎么说,你叫他出来当面对证。若是你骗我,你说该怎么办呢?”
君老爷招了招手,示意家仆去请路文。
蹲在一旁密切注视堂内一举一动的二人此时有不同的想法。
连环是一脸迷茫,不知道秦宝要见路文干什么。若他真信了路文与“她”有了婚约而走人的话,那倒也不错。
君砚却深知秦宝此人必是没那么好打发。他虽不知道他意欲何为,不过,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他担心秦宝见了路文——他们二人本来已在满江楼早已见过面——此番再见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正当二人猜测时,家仆已请了路文来到堂内。
“舅父。”路文施礼。
君老爷简单地点了下头:“秦公子,这位便是小女的未婚夫婿,路文。”
下一刻——
“你!”
“你……”
二人互相怒视对方,君老爷弄得一头雾水:“文儿,路公子……”
“原来是你!”秦宝轻蔑地打量着仍是一身白色儒衫的路文,“想不到会是你。怎么,不但踩了我的玉,连我看中的人,你也要跟我抢么?”识相的话就该乖乖夹着尾巴溜。
“你,你别含血喷人!”路文涨红了脸。
“什么玉……你们二人已见过面了?”君老爷疑惑地看着两人间暗潮汹涌。
何止见过,还“打”过交道哩。秦宝皮笑肉不笑地:“我警告你,”他低声道,“你若要跟我抢小美人,我保证让你见不着明天的太阳!”又笑对君老爷,“我们是见过面了,就在那满江楼上。哦,当时小姐也在场。”
“什么?”君老爷不可置信地,“秦公子,你没有看错吧?”琴心明明好好地在屋里呆着,什么时候又跑到满江楼去啦?
“本少爷怎么会看错……啊,你若不信,可以问他。”该死的路文。当时还装作不认识小美人。早知如此,他早该让人把他扔下满江楼,扔到湖中去喂鱼去了,也可省下今日的麻烦。
君老爷更加奇了:“文儿,你表妹她真去了满江楼?”还居然让这小子给看上了?
“舅父,别听他一派胡言,表妹可从来没有去过那满江楼。”去的是连环。想来还真要多谢眼前这位趾高气扬的公子,让他见到了连环姑娘,进而连一颗心也丢失了。
“你敢胡说?”秦宝凶狠地眯起眼。
“我没胡言乱语!”路文瞪了回去。当时在场的确不是表妹,他又没讲谎话。
秦宝一把抓住路文的手臂,把他拖至一旁,道:“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许与我抢君……她叫什么来着……不管她叫什么,总之你不许与我抢君小姐就对了。否则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他搁下狠话屋他再无胆与他争。
路文眨了下眼,再眨一下,不解地盯着秦宝。原来,他要娶的是表妹,而不是连环,他还以为……唉,这下可好,虽然眼前这人长得不像个人样,脾气也不好,但却可以为了表妹而做到不惜来伤害他,足见他是真心喜欢表妹。只要他待表妹好,其他的也就不太重要了。相信表妹可以让他改恶从善的。而他自己,也可脱身,岂不是两全其美么?他天真地想。根本没注意到秦宝说的小美人实是满江楼上的连环。
“秦公子,”他口气好了些:“你今天来此是为了何事?”还带来一大推礼物。
“自然来向君老爷提亲的。”蠢!这点也看不出来,真是蠢到家了。
“舅父!”
惊醒了一旁处于混乱状态的君老爷:“啊?”
路文道:“舅父,秦公子当真来向表妹提亲来的么?”
“那还有假!”真是服了他。难道他没看见聘礼都快堆满了君家大堂吗?
君老爷抚着额,接着道:“不过,我已跟他说了,你与琴心已有婚约,不日将成亲。我怎能再将你表妹许配于他?!”即使未有婚配,他也不愿把女儿嫁给这等人。
“既然如此……”路文深吸了口气,跪了下来。
“文儿,你这是干什么。”君老爷奇怪地。
“舅父,既然秦公子当真重情重义,非要娶表妹不可,那么,小侄愿意退婚。”
“你,你说什么……”他疯了么?
“小侄愿意成全秦公子与表妹。”
“你你你……我,我决不答应。”气死他了,气死他了,路文怎么如此不懂事,难道他看不出来这姓秦的不是真心要娶琴心的吗?居然还说要退婚?!
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秦宝闻言大喜:“既然他愿意退婚,那我就可以娶君小姐了。”还算这臭小子识相,有自知之明,不与他争。话又说回来,他争得过他吗?
‘你住嘴!“君老爷显然已被气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沉声道,”路文,你给我说清楚。退婚?啊?你怎么想得出来?!“他又怎么敢说这种话。
“舅父,你听我说。”
“你最好有个好理由!”
“我,其实,我,”路文咬牙道,“实不相瞒,我已有心上人了。”
君老爷险些站不稳:“你,你再说一遍?”他是不是刚才听错了,怎么好像听到他说有心上人?不会吧,怎么可能!
路文嗫嚅道:“我,我确实有倾心之人了。因此……”他急切地,“因此我不能与表妹成亲,那会误了她的终身。我,我不能心中有人还要娶表妹,那样对她不公平,对我……”他小声地说着,“对我也是一样。”婚事,是在他不知情又不能自主的情况下订立的。以往,他以为感情可以培养,但既然老天爷让他早早地领略到了那深入骨髓的感情,他怎能放弃!
他,要为自己争取!
“那,她是谁?”捧着有些儿发晕的脑袋,君老爷真是无言以对。但,心中的念头却是坚定的——他绝不能让女儿嫁给秦宝!
“她?”路文脸上浮现微笑,脑中忆起连环可爱的模样,“她叫连环,她……”
“啊!”
尖叫声打断了路文的话,堂内三人齐往声音来源处望去。却除了树影摇动,并无半个人影。
三人互看一眼,心中都有疑问:莫非,自己被弄昏了,所以才产生幻觉?
秦宝先回过神:“君老爷,你现在可以把君小姐嫁给我了吧?”
“你当真?”君老爷问。
“当然。”连聘礼都带来了,还会有假?秦宝当他被吓傻了。
“我……我……”君老爷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舅父,舅父!”路文忙上前扶起他,“快,快找大夫!”呆若木鸡的家仆忙狂奔而去。
秦宝也跟着路文扶君老爷进去。未来岳丈呢,他岂可丢下他不理?
琴心园
被刚才的消息震得七晕八昏的连环,呆坐椅上双眼无神,不知是不是真被吓傻了。
“小姐,小姐……”小翠轻拍她。她刚才没有去大堂,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把小姐弄成这副模样。三少爷又急着出去了,临走前也不交代一声。尚处在迷茫状态的连环,根本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脑中惟一的念头是:她是不是该赶紧逃出君家?
“小姐!”小翠急了,连环小姐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小姐,你醒醒!”她使劲地摇晃着。
“嗯……”连环慢慢地收回不知放在哪儿的视线,对准了焦距,“小翠,是你啊。”刚才在她身边的明明是君三少呀。
她环顾了四周:“小翠,君三少去哪里了?”房内只有她二人。
“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小翠心有余悸地,“三少爷他送你回来之后就出去了。好像他有急事似的,什么话也没留下。”
“急事?”
啊,她想起来了。刚才,君老爷在大堂上晕倒了,他定是急着去看情况了吧。
说到刚才,不只君老爷被吓得晕了,连她这个当事人也差些昏了过去。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把所有人都炸得晕乎乎的。
路文居然对她一见钟情?!
哦,天哪!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惊喜吗?是的。惊得她差点没当场昏倒会周公,喜得她六神无主巴不得立刻消失在君府。
什么惊喜?!
她怎么会料到单单二面之缘,二人连话也说不到十句,连互相了解的机会都还没发生呢,怎么自己就被人喜欢了呢?而且,那个人恰恰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未婚夫!世上竟然有如此凑巧之事,岂不叫人笑话。
路文他什么人不好去喜欢,偏偏要喜欢一个顶着他未婚妻头衔的,他甚至不知她出身来历的陌生人?他只知她的名而已!
奇怪了!
看看她自己,除去君琴心的头衔,她哪里有什么优点可以让人去喜欢。居然还要为了她而退婚。哈!不用别人来嘲笑,她自个儿先笑掉三副大牙!
看看她,连环,一个终日在山上鬼混,不知世间人情世故的野丫头,不会女红,不会琴棋书画——字是会写几个,不过比狗爬好看一点而已——更加不懂什么叫做温柔娴淑!……归结起来一点,就是:她,连环,实在没有丁点的优点让路文这个呆瓜为她这么做。
是的,一个呆瓜,地道的书呆子。
不过,如果他知道他要退婚的人正是他为了她而退婚的人时,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连环呆呆地笑了起来……
“小姐,你,笑得好阴险哦。”好像以前三少爷的笑哦,是不是有人要倒霉了?
但,什么时候小姐也变得跟三少爷一副德行了?连笑起来都是一样的。
“啊,阴险?”不会吧,她什么时候有过阴险的笑容了,她怎么不记得。
“小姐,你自己看看吧。”小翠好心地拿来铜镜,让连环自己去判断。
“呀。”好像真的有一点。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呀。嘻……
“小姐?”
“又怎么了?”她哪来那么多问题哟!
“小姐脸红了。”
脸红?不可能,她有戴人皮面具,哪有可能看出来脸红了。往镜中一看——
“啊——”她,她什么时候已变回自己的脸啦?面具呢?人皮面具上哪儿去了?“小翠,你是不是把我的面具取下来了?”
“没有。”她哪懂该怎么取呀!
那是谁,是谁?
“小姐,三少爷送你回来时,你就这个样子了呀。”大概是三少爷把小姐的面具拿了下来吧。不过也怪了,为什么三少爷老是爱对着真实的连环小姐,而不是琴心小姐的脸呢?难道……
小翠微微笑了起来,会不会跟她想的一样呢?她很期待答案呢。
又是他!这只可恶的狐狸!
她想不通,君砚他为什么老喜欢把她的人皮面具拉下,他难道不知道万一让人看到,她会有很大的麻烦吗?他好像是不知道,因为他还乐此不疲呢。
可恶!
“小姐。”
“嗯?”
“你又是在想三少爷?”小翠笑着问。
连环差点跌倒:“我想他?开玩笑,谁有闲功夫去想他。你再乱说看我不打你!”
“我不敢了。‘小翠轻笑了下。什么嘛,嘴里这么说,可小姐的脸却更红了,不是摆明了口是心非嘛。就不知三少爷的心是怎么想的了。啊,才刚想到他呢,人就来了,”三少爷。“
连环猛地止住了伸出的“魔爪”,旋过身:“嘿嘿。”干笑了两声,又沉下了脸。
君砚好笑地看着连环快速的变脸,也不答话,径自在连环对面的椅上坐了下来,仍是一脸笑地看着连环。
他还要笑到什么时候!连环被君砚弄得莫名所以,渐渐沉不住气了起来:“君三少。”
‘嗯?“他仍是温和地笑。
“君老爷没事吧?”单刀直入地,连环问。
“哦成爹吗?他没事。”君砚意味深长地,“不过,现下有事的,恐怕是你。”
“我有什么事?”她身体很好,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会像君老爷这样一吓就晕倒——咦,他不会是指那事吧?
果然——
“哦,难道你忘了方才表……”突然没了声,因为连环捂住了他的嘴,“你,你不许说。”
小翠惊讶地看着连环的举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连环小姐她居然,居然……噢,她要昏倒了。
轻轻扯下连环的手,君砚利眼一扫:“小翠,你先出去。”若不出去,只怕他要死无全尸啦。瞧她方才的动作,真是粗鲁。他相信若是他真当小翠的面说出,只怕招待他的不只是让他住了口那么简单。
小翠即使再有多少疑问也不敢提出来,只好拖着长串的问号出了房门,不甘不愿地,在门外当起门神来。
好在不是第一回了,所以不会有什么问题。大概三少爷也想到这一点了吧,她想。不过,三少爷怎么知道她以前也老是替小姐和姑爷守门呢?
房内。
“为什么不让我在小翠面前说?”君砚问。
“为什么要说?”
“可以让小翠也替你高兴啊。”他的脸在笑,眼中却没了笑意,“能有像表弟那样的男子倾慕于你,更愿意为了你退婚,连我都替你感到高兴。”
他的话里,没有一丝温度。连环满心疑惑,却只是瞧着仍在笑的君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凉丝丝的,如他的笑容一般。
“看来,我是说对了。”
“对,什么对?你,你可恶!”
“我可恶?”君砚惊讶地问,“我好心替你高兴呢,连环姑娘,我哪里可恶了。”
“你怎么老是这样?”总是把笑容挂在脸上,把真实的情绪放在心里。她,好累。
看着他此刻的脸,突然觉得好累,不想与他争辩下去,随他怎么想都好,她再也不要猜他的心思了,尤其是混乱不堪的现在。
君砚闻言一惊,再看她低垂的脸,她的脸上有着无助,这让他莫名地心痛。
“连环,你没事吧?”
“没事,我哪里会有事!”她低低地说。
君砚来到她身边,“你,不喜欢表弟吗?”他试探地问,想知道她先前的脸红是为哪般。
“喜欢?”他还居然这么说,连环叫了起来:“你,你又在玩我了,我讨厌这样。我若是喜欢他还用得着坐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