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他就是在吃醋,当时她没想到,可是过后一想就全明白了。她说到了天澈,他不高兴了,把凳子都震碎了。
沈落潇微微有些尴尬,随即掩饰过去,“别瞎说了,这里不安全,快走吧。”
灵儿看着他的背影,洁白长衫终于不再洁白,甚至猜测着那清淡的表情应该也会有点红晕才正常。
她是多么幸福的一个人啊。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有这样的幸福,可以看到生气的沈落潇,紧张的沈落潇,吃醋的沈落潇,也许,还有害羞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可以抱着他的胳膊跟他撒娇,可以抱着他亲吻,还可以……被他抱着睡觉?
可是,不喜欢看到你冷冷清清的表情,却希望你能对别人都是冷冷清清的,唯独对我例外,是不是,很过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四天,到最后,灵儿就是坐在马上都能睡着了。沈落潇眼尖,将她拽住,灵儿吓得差点跳起来,顿时全副武装,斗志昂扬,“怎么了?”
沈落潇心疼地看着她,叹一口气,“你快掉下来了。”
灵儿“哦”了一声,眯缝着眼看了他一眼,继续趴在马上睡。醒来的时候,正在呆在那个熟悉眷恋的怀里,而这个怀抱的主人……
灵儿一下子惊醒过来,看着天空密密麻麻飞过来的像蜜蜂不是蜜蜂,像苍蝇不是苍蝇的东西,吓得直往沈落潇怀里钻。沈落潇却一脸淡然地等它们飞近,挥袖撒开,甩了两甩,一阵昆虫豪雨落下,世界顿时清明。
灵儿探出头来,眨了眨眼睛,愣愣道,“蚊子呢?”
沈落潇低头温柔地看了她一眼,“飞走了,快睡吧。”
灵儿“哦”了一声,迷迷糊糊道,“以后我家再长蚊子也不怕了。”
灵儿稍微再清醒过来时,是躺在一个山洞里,顺着光线看去,沈落潇正一动不动地坐在洞口。灵儿悄悄起身,舀起铺在地上的披风。正要上前,发现沈落潇突然转了下头,眼睛并没有睁开,然后又慢慢侧回去。灵儿轻轻走到他身边,把披风帮他披上,然后蜷缩在垂在地上的那部分衣料上继续睡觉。
“沈落潇,你说他们到底是不是因为怎么都杀不死你,又不甘心放弃,所以什么杀人方式都想在你身上试试?”
补充了睡眠的灵儿终于不用再趴在小红身上睡觉了,难得地直起身子,发表自己的疑问。
沈落潇没有回答她。自从那夜客栈起火,过去已有四天了。这四天那些暗杀者神出鬼没,杀人手段有的简单至极,有的狠辣无比,但都在他轻描淡写之间化险为夷,到最后,就连灵儿再见到,都见怪不怪地只说一句“讨厌鬼又来了”,然后只需要躲在他怀里,待他说一句,“好了,没事了”,再睁开眼睛来补充一句,“刚才真是太危险了,幸好有你!”
但是,不管这些杀人方式有无凑效,他们依然乐此不疲。可虽然有惊无险,但却让沈落潇着实吃力不少。这四天他几乎连眼皮都没怎么合过,他功夫底子好,这些对他而言还能够忍受,而灵儿在马上颠簸这些天本来就受不了了,再加上不眠不休,状态实在是不敢恭维。
但好在昨晚他趁夜带着她避开了那些杀手的狙击,让她补充了一些睡眠,但在今晨还是被袭击了。
“还是说他们是仗着人多想累死我们?要知道,一个人不吃饭可以活一个月,不喝水应该可以活一个星期,但是不睡觉,据说只要四五天就会心力衰竭了。沈落潇你说他们是不是想这样累死我们?”
沈落潇没有太在意灵儿话里那些不懂的词,事实上,这些天灵儿精神状态不好,经常就会莫名其妙蹦出一些不懂的词来,起初问她,只说是家乡方言,一时忘形说了出来,后来只要能听懂,他也就不问了。就像现在,一个星期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是,比一个月短,比四五天长,就够了,并且,他的关注点不在“一个星期”,而是不睡觉只能活四五天。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绝对不是一般的杀手。在树林子里,几乎把我们的每一步都算好了设下陷阱,在客栈里也是,先放蛇蝎引我们撒硫磺,然后用箭射,用火烧,用毒熏,结果这些都没用,于是他们也没办法了。佚而劳之,亲而离之,结果我们现在就累成这样了。”灵儿拼命地集中脑细胞想着可能的情况。
沈落潇沉吟着,“天澄如果担心我会救皇兄,他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却只是毒昏呢?”
灵儿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除非,他杀不了?”
可是,皇宫现在就是他的天下,他若想杀南齐,易如反掌。
那就是不能杀?
还有什么不能杀?他能把南齐毒得跟个活死人一样,就何需再介意那最后可有可无的一刀?
“也许……”灵儿想了半天,说出自己的想法,“也许,他并不想杀风南齐。”
靠近祈月山,灵儿早裹上了厚厚的裘衣,抵御那越来越寒的天气。看着沈落潇依然轻衫漫马,嫉妒得她都很不得扒下他衣服,看是不是他的衣服更保暖一些。真是的,白白浪费了他千里送冬衣的情义。
不知是否心灵相通,灵儿心念刚了,沈落潇就朝她要了件披风。灵儿看着他披上风衣,白衣白马,风吹动披风轻扬,衣袂翩翩,风神气韵,玉树临风,雪作肌骨玉为颜,湣鸺颂斓厝赵戮谝簧怼�
灵儿愣愣地看着他,再也移不开眼。
沈落潇察觉,回过头来,“怎么了?”
灵儿缓过神来,愣愣地眨了眨眼,垂涎着嘻嘻,“沈落潇,你真好看!”
沈落潇微微蹙眉,随即转过头去。灵儿打马跟上,就想去看看沈落潇的耳根有没有微红。
这样追下去,恍然抬眼间,顿时惊呆了,停马不前。沈落潇走出几步不见她跟上,回过头去。
灵儿正瞪着眼睛望着远处,一脸的欣喜与惊叹,一脸的迷恋与爱慕,一脸的虔诚与朝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祈月山已横亘在前。积雪如云的群峰在太阳的照射下,披着薄薄的云纱,银光闪闪。最高最大的一座山峰,像美丽的少女仰头跪拜,珠冠盛碧,青丝垂泻。
传说有个美丽的少女,因为爱人离开,终日寻觅,及此,跪拜祈月,最终化为山脉,于是,名为祈月山。
“她的爱人后来回来了吗?”灵儿问给她讲故事的大婶。这是在祈月山脚下住着的一家猎户,竟然也与沈落潇熟识。
“当然回来了。这么虔诚深情的女子,世间哪个男子舍得辜负,天上哪路神仙愿意让她失望?”大婶慈祥地解释着。
灵儿很高兴听到这个结果,心里却隐隐在问,既然她的爱人回来了,她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跪拜化山呢?
回望一眼那主峰的少女,明蓝的天上,皓月当空,梦幻一般的蓝纱披肩,含着淡淡的哀愁,凝望着那遥远又临近的月亮。
灵儿终于发现,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也和她一样,喜欢遥望月亮,再想到明天就会跟着沈落潇上山,心里充满了期待,充满了兴奋。
但是,灵儿的兴奋在她踏入澡盆的那一刹那间,几乎消失殆尽。
这几天他们一路奔波着,没好好睡觉,更没机会洗澡。且时值冬天,北方寒冷,又靠近祈月山,寒气逼人,她恨不得把衣服都裹在身上才好,就算是再嫌身上脏,又哪里还有胆量脱下衣服洗澡,而且还是冷水澡。今天在大婶家看到热水,自然按捺不住了。
灵儿愣愣地看着左胸口心窝处牵出的隐隐红线,绕成一道一道花瓣一般的形状,美丽妖娆。在热气的蒸腾下,时明时暗,像是要突破禁锢绽放出来一样。伸手轻轻滑过,指头微微用力,没有任何不适,灵儿微微皱皱眉头,仔细回想一下。出京城前一天晚上都没什么事,后来在客栈的那个晚上,也没什么事,接下来的这几天虽然危险不断,可是,沈落潇几乎是密不透风的保护,能有什么事?
想多了吧。
☆、144七日心莲
压下心头的疑惑;将身子整个浸到温水中,惬意地闭上眼睛,将这些天的奔波与疲惫尽数洗尽。不多久,感觉到水变凉了,灵儿忙招呼外面的大婶再帮她添把柴火;想再多洗一会。
大婶应声着;灵儿也继续享受着泡澡的乐趣;眼睛却总是离不开胸口那朵莲花;隐隐地;越变越红;越变越妖艳,完全失了莲花清高圣洁的风骨。
伸手顺着那花瓣按下去,仍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只觉得水越来越凉。灵儿忍不住又叫那大婶添把柴火,大婶答道,“再烧水就要开了。”
灵儿纳闷不已,微微直起身子,发现浸泡在水下的身子早已通红。
这一惊,非同小可。
为什么明明烫成这样了我却丝毫没有感觉,反而觉得越来越冷?
和这朵莲花有关么?
想不出个所以然,换上衣服出来,大婶凑上前来,“水温不好吗?”
灵儿勉强笑着答道,“很好,是我这几天冷怕了。”
大婶这才露出笑容,“再冷也不能洗那么烫的水。”
灵儿点头应和,心里却在想着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沈落潇。抬头看去,他也换上了一身干净舒爽的衣服出来。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灵儿心里陡然想起这两句诗来,但却没有贯彻后面的那句“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反而跳过去,抱着他的胳膊,“你也洗澡了?”
沈落潇点头,对她这显而易见的问题并不作答。
晚上趁着沈落潇歇息之前,灵儿想着法把话题扯到包袱上去,再扯到包袱里的药上,“沈落潇,你医术这么高,那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心花怒放丹’的药?”
沈落潇微微皱眉,细思一会,“那是什么药?”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药,在中秋节服用,能清热明目,遍体生香。最神奇的是,在服下后,会从手腕长出一道红线,顺着胳膊蔓延,最后在心口汇集,形成一朵花的形状。你没有听说过吗?”灵儿一边说一边比划着那红线的走势。
她说的其实是央视电影版《陆小凤前传》里,花满楼戏弄陆小凤给他喝的一种药,沈落潇自然没有听说过。他自诩医术天下无双,从小随着师傅御剑子行遍江湖,见多识广,竟然还有这种奇药闻所未闻,顿时起了兴趣,“你在哪里听说的?”
“我家乡那边有,你没见过吗?”灵儿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沈落潇细思一会,沉吟道,“你说的心花怒放丹没听过,但是,‘七日心莲’我倒是见过。”
“七日心莲?”灵儿心一惊。这个名字……
沈落潇点点头,继续道,“它与你说的‘心花怒放丹’有相似之处。只是,心花怒放丹是补药,而七日心莲却是其毒无比的毒药无疑。”
灵儿手一抖,将正摆弄的一个小瓷瓶掉落,慌忙捡起来,“真滑。它们有相似之处?”
沈落潇并未注意她的异常,“服下七日心莲者,会在心口开出莲花,就像你说的心花怒放丹一样,血脉汇集,血管喷张。但是,与之不同的是,七日心莲是将寒气渗入血液,凝结于心,其毒无比,若七日之内不解,必死无疑。”
灵儿手再一抖,干脆将那瓷瓶扔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是吗?那么严重啊,难道就没有解药吗?”
沈落潇微微一笑,“解药平时难寻,但对我们现在却是极易之物。”
“那是什么?”听说解药极易得到,灵儿喜出望外。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猜。”沈落潇竟卖起了关子。
灵儿哪有心思跟他猜谜,“我猜不到,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嘛。”
沈落潇微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祈月山上的雪莲即可。”
灵儿长舒一口气,“那我们去采草根也一并摘些雪莲好了。”
沈落潇微微眯眸,看着她,“灵儿……”
灵儿自知失言,连忙解释,“我是说,这么毒的毒药,万一有人中了怎么办?我们既然来了,就去摘些回去,若是有人不幸中了这个毒,也好救治嘛。”
沈落潇舒开眉头,轻轻摇头,“若是这么容易也不叫‘七日心莲’了。中‘七日心莲’者,在冷天之下不会有任何异状,唯一就是会觉得困乏,越冷越乏。一旦遇热,刺激心莲,寒气在体内扩散,反而让人更觉寒冷,越热越冷。要解其毒,需要刚刚采下的连根并蒂的新鲜雪莲,以此做药引。然后于寒潭之中,凝结心莲,运转血气七周天,方可完全清除。”
灵儿听他这么说,心瓦凉瓦凉的。原以为这些天精神不好容易犯困是因为没休息好,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原因。可这么算起来,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那不是也很容易么?这雪山之顶,怎会少了寒潭,不过就是七天时间嘛。”
沈落潇轻轻笑道,“七周天,可不是七天。”
“有区别吗?”
沈落潇道,“血脉七周天,瞬息便过。但是气脉七周天……”沈落潇拉长了尾音,并不往下说。灵儿急着追问,“怎样?”
“若是我,这七周天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但若是你……”
“我怎样?”灵儿受不了他慢吞吞的语速,急道。
“如果是像你们不懂武功之人,若非修炼内功,怕是一辈子一周天都难。”
“可是,你不是说中毒者只有七天生命吗?”
“所以说,此毒极狠。若非机缘巧合,若非有此功力,中者无异无药可解。”
灵儿整个绝望了,顿时耷拉下来,面如死灰。
沈落潇觉察她神色有异,“怎么了?”
灵儿回过神来,勉强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谁那么倒霉会中那种毒?谁又那么狠辣,要下那种毒。还有谁那么可恶,竟然发明这种毒药!”灵儿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丝毫不用怀疑,如果制药之人现在在她面前,她绝对会冲上去咬死那人。
沈落潇抬手抚额,微露赧色,“我中过,也下过,事实上,这药正是我与师傅共同研制。”
“什么?!”灵儿惊回头来,眨眨眼,跳过去就掐着沈落潇的脖子,“你们有事没事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沈落潇将她拉下来,“师傅平生喜欢研制一些古怪的东西。怎么,你好像对这种药特别感兴趣。”
灵儿心中一惊,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听沈落潇这说法,她是必死无疑了,可既然是他们研制,应该能想办法救她吧。稍微放下心来,“当毒药还能当得这么漂亮,当然有兴趣了。对了,照你这么说,像那些不会武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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