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一定是没事了。天澈,你醒了会带兵来打江南的吗?你不要来,你千万不要来。若是来了,京城就危险了。
沈落潇,你是不是很苦恼我跟着你一起跳崖?你认为欠我一条命,是不是?所以你要这样还给我?还是,你真的是因为姐姐,所以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救我?
现在早过了你当初说的十天?你要木春等你醒来,可是你什么时候才会醒呢?还是,你只是在赌回光返照的那一刻?你不要死好不好?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看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好像就是看不够你一样。让天澈知道了,他一定又该生气了。
你到底是我的什么人呢?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梦里,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是和你有关吗?不然,为什么只要是对着你,我就会做出那些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来?
灵儿伸手逐一摩挲着沈落潇的五官,仔细描绘,静静沉思,不知不觉,等她回过神来时,意识到嘴唇冰凉柔软的触感,才赫然惊觉,陡然直起身子,收回了手。
她在做什么?
灵儿心里一阵紧张,她竟然偷吻了他!他……他是喜欢姐姐的呀!
还有我,我是喜欢天澈的,我是天澈的女朋友,我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灵儿心里慌乱,再不敢多看沈落潇一眼,转身夺门而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灵儿捂着嘴一路跑到木叶城的山顶,她怎么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
啊,啊!灵儿将脸埋进双手,趴在腿上,真是没脸见人了。
扔出去几颗石子,受着山风拂面,忽然觉得昏昏欲睡。
恍然间,周围的环境似乎又出现了变化。怎么又是这里?青草如缎,碧湖如玉。
灵儿回头看着那扇窗口,视线停留在门口长身玉立的男子身上,翘首以望,以望碧华。
笑容不知不觉溢满嘴角。你没事,太好了!
但马上灵儿就笑不出来了,唇角僵硬在了上扬的弧度,然后慢慢落下。
“沈落潇!”灵儿疯一般地跑过去,想要扶起地上的书生,却总是掬着空气起来。书生面色发青,毫无血色,胸前的鲜红已成暗红,那一柄匕首依然插在心口处。只是眼睛依旧睁着,看着天空的方向,温情的眸子就像生命从未曾离开一样。
灵儿心里一阵恐慌,不停地叫着,“快醒醒,快醒醒,不能睡了,再睡就醒不过来了!”
躺着的书生纹丝不动,灵儿霍地站起来,去推站着那个书生,“你快躺下去,快躺下去,不能离开他,不能离开他!”一次又一次,从站着的书生身体里穿过,回过头来,书生依旧长身玉立,翘首以望。
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掉落在草丛里,不见踪影。
愣了半晌,轻轻笑了。是呀,我要你回去干什么呢?你本来就是打算死了化成鬼魂,上天入地去追她的。
重新坐回书生旁边,斜着头看他,又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躯体,“这样看你,真的是像他呀。”
☆、79奈何背弃
灵儿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比看沉睡的沈落潇更贪婪。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地间万物寂声,一切都静止了一般,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这该死的书生;尽添乱;还嫌我们不够忙!”
空寂中突兀地传来这样的声音;尖利冰寒;在太阳底下都让人忍不住打着寒噤。
这声音;比木春的还要冷上三分;不,三十分!
“这话错了,若真该死;也不是添乱了。”另一个声音,也是冰寒。
灵儿循声望去,草地上突然出现了一黑一白两个人,戴着长长的帽子,一个一脸凶相,一个却是喜笑颜开,一个舀着圭牌,一个手握镣铐。
瞳孔嗖嗖放大,电视里的镜头风一般在脑海扫过。他们是……
灵儿跳将起来,扑到那站着的书生身上,歇斯底里地一声尖叫,“快回去——”
可是,回过神来,却发现只是自己又跌在了草地上,书生依旧长身玉立,以望碧华。
不要,不要!
灵儿再次冲过去。你快回去,快回去!他们是来抓你的!
“二位神君乃何方神圣?”书生回头看到黑白无常,一脸的温笑,那表情似乎就在说,等你们多时了。
白无常笑面嘻嘻,“白无常。”
黑无常则面带寒霜,“黑无常。”
然后二人齐声,“我们是来带你去地府的。”
书生弯腰行礼鞠躬,“小生在此谢过二位神君。但是小生不想去地府,想上天庭,不知可否?”
黑无常冷笑一声,“世人死后都想上天,但岂是人人均可?”
白无常接言,“任何人都需要入了地府经阎君评判,那些德行高尚,行善积德之人方有机会上天。”
书生道,“那不知小生可否?小生娘子在天庭,小生想去找她。”
黑无常冷哼,“痴心妄想!死了这条心吧。无为自杀乃百恶之首,死后必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脱。”
书生脸色大惊,“什么?”灵儿也被这个结论惊吓得忘了言语。无间地狱,天人,不,天地永隔。
白无常道,“跟我们走吧,你已不是此间之人,何必执着此间之事。既然选择放弃生命,便应自当随我兄弟而去。”
“不!”书生退后两步,“我不能下地狱,我要去天上找我娘子!”
黑无常亮起镣铐,“天堂乃君子死后居所,岂是尔等罪人可去之地?你与你娘子,永世无缘了。”
“我只是想与我娘子团聚,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自杀乃天上人间百罪之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轻易毁之,不孝;地府掌管轮回,徒增劳务,不义;天庭主导司命,擅自改之,不忠。你倒说说看,何以无罪?”
书生的身子陡然一震,双目圆睁,呆了半晌,嘴唇嗫嚅,半句不成语。
“不!我不能跟你们去!即使罪大恶极,我也不能跟你们去!我要去找我娘子!”书生听言,夺路抛开。
黑无常冷笑一声,将手中镣铐扔出,轻易就将书生魂魄捉了回来,“无谓挣扎,认命吧!”
灵儿感受到书生内心的悲苦绝望,心下怜惜更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压下对黑白无常的害怕,冲过去就扯开黑无常的锁链,要将它从书生身上拉开,却徒然记起,自己在这里,只是透明。
刚才还在庆幸黑白无常看不见她,可是此刻,她却如此懊恼自己的透明,即使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帮不了书生半毫。抱着他的双臂根本感受不到任何实质;扑过去推到黑白无常,最后却依然只是跌倒在草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近乎绝望的书生带走,无助地看着他死灰一般的脸上却有着那么一汪温情眷恋的秋水,仰望着天空,一步,一步,不肯离去,却不得不离去。
望穿秋水,一直以来,都以为这是形容女子的词。到如今方知,换做男子,更增凄绝。
一直到前面出现一座小桥,流水,还有那似乎开得绚烂的,彼岸鲜花。
灵儿大惊,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扯着书生衣角,字字哀求,“不能过去!”
书生丝毫不觉,依旧抬望天空。黑白无常督促,“该过桥了。”
书生置若罔闻,依旧抬头望天,脚下却跟着黑无常的链子一步一步地往那奈何桥上去。
“你们放开他!”灵儿扑过去,却依旧为空。满身的力气无处发泄,满心的愤懑无处宣泄,只得扯着自己衣襟顿足,“你们放开他,放开他!他要等他的娘子,他们约好了的,你们不能拆散他们!不能拆散呀!”
可是,有谁听得见她的控诉?有谁看得见她的抗议?又有谁感受得到她的绝望?
这边有风吹过草地的声音,那边有忘川流过桥下的潺潺。呵,多么美好的意境。
一脚在阳关,一脚在阴司。
灵儿不再作任何犹豫,跟着他们过了奈何桥。
看着慈祥的孟婆舀了那忘川水递给书生。忘川水映着书生的容颜,随着水纹荡漾。
书生摇头拒绝,“纵使我下那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也不能忘了我娘子。我们约好,三生相随,不饮忘川。”
白无常好心解释,“你娘子若在天上,你们的人间缘分便早已终结,三生相随已是不能。但你若不饮这忘川,无间地狱无尽痛苦,你……受不了。”
“无间地狱无尽痛苦又如何?我不能负了娘子,即使是永生永世忍受思念的折磨痛苦,我也不能忘了她。”
孟婆长叹一口气,“我老婆子守在这奈何桥畔千年,痴情重义的人看得多了,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你这般对你娘子,想必你娘子也这般对你。将心比心,你若因她受此等无妄之苦,她心里如何过得去?”
书生身子一震,“娘子?”目光像呆滞了一般,喃喃自语,“是了,娘子最爱我,她若知道我日日忍受这样的煎熬,她也定是最难过的。”
书生再抬头,伸手端过了忘川水,“婆婆,这水,我饮下了。他日婆婆和二位神君若有机会见到我娘子,烦请转告她,我在地狱很好,让她也……忘了……我吧。”
心陡然一震,没由来地又疼了起来,灵儿却早已麻木似地看着书生。她知道,她无力阻止。
“我娘子是天上的绣女。绣儿,绣儿,我的娘子,对不起,我连来生都无法许你了……”书生默然说完,仰头将那一碗忘川水饮得干干净净。
此水饮下,今生今世,情断缘灭;
此水饮下,来生来世,相望不识;
此水饮下,永生永世,殊途异归。
灵儿木然地看着他温柔似水的眼眸逐渐变得清澈透明,看着他悲伤凄绝的眉眼逐渐展开笑意,看着他一步三回首的脚步逐渐坚定稳健……
看着他,逐渐地,不再是书生……
誓约,上穷碧华兮,下至黄泉。
如今,一在九天碧华之上,一在九地黄泉之下;
誓约,三生相随兮,不饮忘川。
如今,永生永世,再难聚首,忘川之水,相忘于川。
怎么能,将誓言背弃得,如此彻底?
无常,消失了;孟婆,消失了;忘川,也消失了;奈何桥……
依旧奈何。
奈何?
奈何?
灵儿醒时,已是满天星斗闪烁。泪眼仰望星空,湣鹨瓷夏蔷盘毂袒先ァ�
你那望月的礀势,可是由此而生?
你忘了前世之情,可是心却记得,是不是?
所以,你再见到她,会再喜欢上,是不是?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你们会一起转世?
绣女后来去找你了么?
这一世的你们可是要共叙前缘?
那为什么还要如此错过?
灵儿像石头一样,保持着仰角的礀势,在山顶坐了一夜,脑海里不停地浮现着书生饮下忘川之时的绝望,还有,滴入碗中的,那一滴泪。
拖着铅重的双腿回到沈落潇房中,看着他依旧昏睡的模样,心沉重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只那样看着,捂着心口,梦里的疼痛依旧清晰地残留在身体里,无法消散。
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虽然冰凉,虽然消瘦,虽然感觉并不太好,可是,却是实实在在的人,是真真切切能够触碰到的人,不会从她指尖滑过,不
会从她身体穿过,不会感应不到她的存在。
现在我终于能帮到你了,我不会再眼睁睁看你离开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你想和她在一起,我帮你;你想要天下,我也帮你。
是不是应该这样?是不是这样,所以我来了这里?
我来这里是因为你,是不是?所以我先遇到了姐姐,后又遇见你?
“你在这里?”芜霁的声音传来,“昨天一下午没见你人。”
“嗯,我去山顶逛了逛。”灵儿回过神,抬袖掩饰,将脸上泪痕抹净。
芜霁见沈落潇依然没醒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即又出去了。
“芜霁姐姐,出什么事了么?”
芜霁回头,脸露诧异,随即了然,“没什么。”
灵儿道,“芜霁姐姐,现在沈落潇昏迷不醒,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我想和你们一起,帮木叶城渡过这个难关。”
芜霁道,“灵儿,我们不是不相信你,而是少主之前吩咐过,木叶城的事情,尽量不让你参与。”
“他是怕我为难。现在木叶城危难,我就当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我知道我帮不了你们什么,但是,多个人商量总是好的。”灵儿一脸的诚恳。
芜霁看了她半晌,“你跟我来吧。”
木春叶心还有九姑娘,顷刻而集。灵儿方知,原来沈落潇未死的消息早被放了出去,前些日子江南武林群龙无首,早就纷争四起。保皇派想趁此机会将沈落潇武林盟主的权力下放,再加上大家所知的沈落潇即使生还,但武功尽失,如今武林倒有过半的人不再认同沈落潇为武林盟主,要他交出盟主令。
灵儿不理这些事,自然不了解。如今芜霁说起,方知原来事情早已闹大,明日武林各派将齐聚木叶城,逼沈落潇交出盟主令。
“来者不善。他们敢这样前来挑衅,交出盟主令恐怕只是借口,真正其实是想试探少主。若少主不交出盟主令,他们正好借机杀害少主,以向朝廷邀功。”九姑娘分析完毕后,道出看法。
“若交出盟主令,木叶城失去武林支撑,等于自断一臂,加上赵阁主叛变,朝廷要灭木叶城,易如反掌。如今少主昏迷不醒……”叶心也忧愁不已。
芜霁在一旁沉默不语。灵儿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发问,“现在要沈落潇交出盟主令的人中,有多少是拥护朝廷的?”
芜霁道,“至少占了七成。以炎普寺和云雾山为首,如今……还要加上一个快灵阁。”
“也许并没那么绝望,世朝和芜霁姐姐也是快灵阁的人,可是还是偏向于沈落潇。那么快灵阁里面肯定也有很多人是倾向于木叶城的。现在的快灵阁,今非昔比。”灵儿出言安慰。
叶心道,“不管怎样,明天一定要阻止他们上木叶城,若少主昏迷不醒的消息传了出去,那些人就更加有恃无恐了。”
“我倒觉得我们应该打开城门欢迎他们。”灵儿一脸讳莫如深的笑,“盟主令是个好东西呢。”
盟主令,武林盟主的象征。多少武侠剧,多少英雄好汉,多少武林豪杰,刀里来,剑里去,就为了那天下第一的武林盟主。
这亘古不变的真理,不会有人忘记的。
☆、80武林大会
灵儿看着练武场四面八方旗帜飘摇;还有那一个个彪形大汉,儒雅书生,长髯老者,各种各样的武林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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