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不知道呀!
“如果……”许久,灵儿终于从喉咙间挤出这么两个字。沈落潇回头看着她。灵儿却不知道该假设如果什么。
如果我不想走?
他又不会留。
如果我想留?
他也不会让。
终究,她也只是说,“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与你站在敌对立场。”
夜半依然难眠,明明极好的空气,明明有助睡眠,奈何总是睡不着。自从来到这里,几乎就没真正睡过一个好觉。
再次翻身起来,摸索着披上衣服,掀开床帘。
一个黑影倏然而至。
“啊!”
尖叫声没来得及喊出,就被堵在嘴里。
“灵儿,是我。”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熟悉又陌生的香味。灵儿点点头,示意知道了来人。
天澈转手将灵儿死死地扣在怀里,“灵儿,我真等不了明天。”
“天澈……”灵儿几乎不相信自己的感官,却又不由得不相信。天澈的声音,天澈的味道。
眼泪流下,不由自主地也反抱起他。
一时无言。
灵儿忍着不能呼吸的痛苦,任由天澈抱着,直到实在忍受不住,开始嗷嗷地叫。
“风天澈,你谋财害命呀?”灵儿咳嗽两下,压低声音斥道。
天澈弯起嘴角,再次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我哪舍得?”
似曾相识的对话,灵儿却无力去寻找那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事情。轻轻推开天澈,“你的伤好了?”
天澈依然拥着她,任她推也不放,“嗯,好了。醒来发现你不在,吓坏我了。幸好你没事。”
“有你那么护着,我怎么会有事?看我不是活蹦乱跳的。”
“是呀,我要一直护着你,要你一直都这么活蹦乱跳的,好不好?”
灵儿轻轻摇头,“下次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天香公主都跟我说了,你父皇……”
“即使父皇废了太子之位,我也还是会救你。我可以不要那些,但是不能让你陷入危险。”
灵儿傻傻地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天澈轻轻吻去她眼角泪水,“怎么还这么爱哭?”
灵儿只顾着摇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对不起,灵儿,让你受委屈了。以前是我不对,你再给我个机会,相信我,你要的唯一,我会给你,你不要我有别的妃子,我也应你。只要你应我别再离开我,嗯?”
灵儿哭得更厉害了。
“明日我来接你,贾砂镇的人就再不会对你闲言碎语了。”
灵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还哭?”天澈眉头轻皱,伸手蘀她拂去颊边泪痕,“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高兴才对,来,笑一个。”天澈挑着眉梢,像逗小孩一样。
看着天澈可爱的表情,灵儿终于止住了哭泣,依旧抽抽搭搭着,“天澈,不要对我这么好。”
“傻丫头,你是我的太子妃,我今生唯一的妻。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去?”
灵儿又跺着脚哭了,“我叫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天澈慌了,手忙脚乱地哄着,“好好好,不对你好,不对你好,你先别哭了。”
这一番见面,让灵儿原本动乱的心似乎安定了下来。天澈对她好到如此,她如何能负?
天澈走后,灵儿重新缩回被窝。到底有没有方式,让朝廷与木叶城化干戈为玉帛?
及至窗外泛白,才勉强睡去,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被芜霁揪了起来。
“少主在大厅等你。”
灵儿一听是沈落潇,慌忙梳洗完毕,冲到大厅。
“沈……”话音未落,笑容犹灿,却在看到天澈的那一瞬间,定格了,声音降下来,“天澈。”
沈落潇回头,向灵儿微笑示意。
灵儿走到他身边,又看看天澈,不知该如何是好。
“灵儿,过来,我接你回去。”
咬咬嘴唇,回头看了看沈落潇,沈落潇神色并无任何异常,含笑着看着她,“太子妃殿下,落潇行走不便,恕不远送了。”
灵儿撇撇嘴,回过头来看天澈。天澈一身玉带蟒袍,紫金头冠,正是他在朝议政时的穿戴,浑然天成,不怒而威,贵气十足。
看着这样的天澈,一时间,有些怯步了。
天澈见灵儿脚步停下,大步上前一步,顺势揽住灵儿纤腰,“多谢沈少主这些天对太子妃的照料。”
一步一步,沿着落满木叶的台阶拾级而下,落叶哗哗作响。回首上望,沈落潇叠手端坐轮椅之上,洁白的身礀映在蓝天之下,周围黄叶萧索,纷纷扬扬。
一步一步,逐渐远离。一片叶子飘落眼前,遮住那留恋的身影,再下一步,等叶子悠闲飘落,画面里只剩下那漫天的黄叶,在蓝天下飞舞,平白让人伤感。
怎么能……这么烘托气氛呢?
灵儿回过神来,一脚打滑,一脚踏空。
“当心。”天澈小心地扶住。
看着天澈干净的笑颜,珠清玉朗,嘴角泛起笑意,点点头。
山门口停着八乘车撵,华盖锦帷,侍卫严阵。
灵儿不解地去看天澈,天澈执起她手,缓缓走向车撵。一个侍卫弓起身子,示意灵儿踩着他的背上去。
灵儿皱皱眉头,看了天澈一眼,“我自己上去。”
天澈摆手,那侍卫诚惶诚恐,竟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殿下。”
天澈道,“这里没你的事,下去。”那侍卫脸色煞白地退下,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灵儿咬咬嘴唇,“我只是不习惯这么欺负人。”然后双手攀在那车撵上,双臂势力,将身子往上,正想提腿上去时,天澈在身后轻轻一托,身子一轻,人已在车撵之上了。
天澈轻身踏上车撵,扶灵儿坐好,放下帘子。早有人拉着声音喊着,“起轿——”
撩开车帘,望着木叶城逐渐关闭的山门。这一别,又是经年?
他日再相见,可还有昨日的友善与默契?
沈落潇,我们绝对不会在敌对立场的。
“这么舍不得他吗?”天澈不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灵儿放下车帘,嫣然一笑,“你会让我不舍吗?”
“不会。”天澈将她揽在身边。
“为什么要这么大张旗鼓?”
天澈轻嗅着灵儿发丝,“告诉所有人,你是太子妃,是本宫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是属于本宫一个人的,与沈落潇没任何关系。”
灵儿偏过头和他拉开一段距离,“你怪我么?”
“傻丫头,我说过的,只要你在我身边,比什么都重要。”天澈重新拉她入怀,低下头来,细细亲吻。
灵儿下意识地推开他,皱起眉头,水眸凝望,泛着疑惑。
天澈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随即隐去伤痛,却并未有任何怒意,抓起她的手,“灵儿,不要抗拒我,我不会伤害你。”
灵儿扬起笑意,“我知道啊。”
☆、90不要怕我
贾砂镇往北是过江要道;设有守江城楼,宗军傅卿常守城,管辖着贾砂镇以及周围几个镇子。天澈此番到江南,行宫即设在城楼附近,与宗军府靠近;相去木叶城则有段距离。
注意到行宫院落摆放的各色鲜花;应该是各个品种的菊花;灵儿方才想起;木叶城似乎从未有一株盆栽;要么是花圃;要么是爬藤的蔷薇类,从没有单独单株摆放的花盆。
“喜欢吗?”天澈见她留神那些花,凑近来问。
“嗯。”灵儿点头;“很漂亮,不过我都不认识。”
天澈原想细细跟她讲解一番,却发现灵儿眼里笑意灿烂,摊着手已往前走了,于是也笑了,耸耸肩,“我也不认识,是傅大人送过来的。”
“傅大人是谁?”灵儿随口问着,天澈也简单地回答。边说着,走过院子,到天澈寝宫。淡淡的杏黄色调摆设,典雅温馨,暖意自地上升腾,“你住这里?”
天澈点头,“这是我在这里的行宫。”
“你会在这里多久?”
“你还想留多久?”
灵儿注意到他的用词,“你是说,我若想回京,你就会回去么?”
天澈抵住她额头,“我来是为了接回我的太子妃,如今太子妃已接到,当然可以回去了。”
“皇兄!”门外响起天香的声音。灵儿慌忙后退一步,与天澈拉开距离。
天澈不悦,回头扫视。天香推门进来,脚步未停,脸露笑意,“皇兄,灵儿。”
天澈扫眼过去,质疑地“嗯”了一声,天香会意,改口道,“皇嫂。”
灵儿心里颤动,忍不住伸手在胳膊上搓了两下。皇嫂……真难接受。只好干笑两声,尴尬道,“公主。”
“你来做什么?”天澈道。
“来恭喜皇兄夫妻团聚呀。”天香笑道,回头看灵儿,“灵儿,你不知道,皇兄有多紧张你……”
“我知道,”灵儿笑着接言打断天香,随即补充,“我一直都知道。”
天澈揽过灵儿,“恭喜完了……”
“这就走。”不待天澈说完,天香后退两步,“不打扰皇兄皇嫂了。”
灵儿伸手还想挽留,天澈按下她胳膊,“让她去吧。灵儿,我们好久没见了。”
灵儿回头,天澈的脸近在眼前,心里一慌,往后退去。天澈扣住她纤腰往怀里带,俯身想要亲吻。灵儿偏头避开,天澈不放,寻着她嘴唇,“灵儿,我很想你。”
温柔的声音里,带着缱绻蛊惑,回头重新对上他眼眸。天澈眼里水漾深情,浓浓欲滴。灵儿心一软,这是天澈呀,她怎么能拒绝呢?
温柔的细吻逐渐变得霸道,灵儿在他怀里逐渐站不稳脚。闭上眼睛,眼前却突然出现沈落潇那苍白清冷又孤单的身影。
心中一惊,睁开眼来,霍地推开天澈,侧过身去不敢看他。
天澈眯起眼眸,不甘被拒,大手一捞,将灵儿横抱起来。灵儿惊呼一声,要挣离开去,“你干什么?”
天澈加大手上力气,俯身亲吻,声音却温柔如水,“灵儿,我真的好想你,不要再离开我。”
“我……”双手按着天澈胸膛,却使不出力气推开她。
大师说,她是灵儿。
灵儿是天澈昭告天下的太子妃,尽管尚未拜天地,可几乎所有的人都认同了,她就是太子妃,她无从否认的太子妃。是不是说,这就是灵儿的命?
也许,就是这样吧。
灵儿不再反抗,任着天澈解衣宽带。可当被触及衣下的肌肤时,整个身子突然痉挛了起来,记忆里那些不好的经历排山倒海一般地汹涌而来。那晚天澈发红的眼睛,狰狞的面孔,还有那撕裂一般的疼痛湣鹂淘诹怂纳硖澹咏怂募且洌痪叫眩闾咸喜痪矍暗氖挛锶急淞搜�
“放开我!”灵儿尖叫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开始挣扎,张牙舞爪地抓着所触及的一切事物。
天澈起初并没注意到灵儿的异常,只当她是羞涩,尽量使自己动作温柔些,不想又吓坏了她。但当那双无法止住的小手在他脸上抓出血痕时,那生蛰的疼痛冷却了逐渐点燃的热情,恍然意识到情况不对。
抬起头来,这一眼,所有的**瞬间消于无形。
眼前的灵儿似乎换了一个人,初始的柔顺清灵荡然无存。只见她双目圆瞪,眼神涣散,不知看着哪里。满脸的惊恐,尖利的声音像是从内心的最底处挣扎而出,低吼着,嘶叫着,像那受伤的困兽一般,戒备着周围一切靠近的事物。
“灵儿。”天澈心里疼惜,不敢造次,抓住她双手手腕,轻声唤着她,试图想让她安静下来。但灵儿拼死挣扎着,抗拒一切触碰到的东西。天澈不敢逼迫于她,小心地松开双手,却又怕她伤了自己,小心翼翼地护着手在她身边。
眼里眸光黯淡,看着这样的她竟不知如何是好。终究,原来还是伤害了她,他从未想过,对她的喜爱,竟然伤她至此。
灵儿,我会补偿你,用我整个下半辈子去补偿,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慢慢地靠近,轻轻低唤,缓缓偎近,小心的伸出手来,不顾她的拳打脚踢,一点一点地将她抱入怀中,轻拍轻哄,耳鬓厮磨。
“灵儿,不要怕,是我,天澈,你的天澈。不要怕,不要怕我,我不会伤害你,不会的,再也不会了,永远都不会了。”
云一样柔软的声音,像清风一样拂过心田,逐渐将那凄厉的恐惧包容,躺在天澈怀里,逐渐安静了下来。身子慢慢松懈,眼神渐渐聚焦,“天澈?”
眨眨眼睛,“腾”地退开了去。注意到天澈脸上的伤,重新又凑近来,“你的脸怎么了?”伸出手欲轻抚他脸颊,方才注意到两人的衣衫凌乱。灵儿慌忙扣紧衣服,一脸防备地指责他,“你耍流氓?”
“我耍流氓?”天澈被她逗笑,勉强笑道,“你莫忘了,你是我的太子妃呀,灵儿。”
“太子妃?”歪着头想了想,上下打量了一番天澈,咧嘴笑了,“好像是别人说的吧。”
天澈帮灵儿把衣服系好,顺势将她揽入怀中,“灵儿,不要怕我。”
灵儿伸手揉揉他脸颊,“你这么好,我怎么会怕你呢?当然,前提是你不能凶我。”
天澈忍着伤口微疼,也扯着灵儿脸颊,跟她玩笑,“我怎么会凶你呢?当然,前提是你不能气我。”
“我怎么会气你呢?当然,前提是你不能气我。”灵儿也不管天澈疼痛,揉得更厉害了。
“我怎么会气你呢?当然,前提是……好呀,你个鬼丫头。”
两人这番一折腾,倒像又恢复到以前一样。
“皇兄为何不进来?”天澈终于抓住躲窜的灵儿,大手一捞,将她带入怀中,抬头看着门外。
灵儿听言心中一颤。风天澄?不知天澈对他这个哥哥,是怎样的态度呢?
“二弟与弟妹谈笑正欢,做哥哥的怎好打扰?”风天澄笑着走进来,微弯着身子凑近灵儿近前,“你好呀,二弟妹?”
风天澄眼角跟着尾音上挑,笑容深沉。
灵儿下意识地往天澈怀里缩去,天澈乐得正好将她抱紧,“灵儿,你还没仔细见过皇兄吧?来,给你介绍……”
“已经见过了?”灵儿打断天澈,“大皇子好。”
风天澄似笑非笑地看着灵儿,嘴角歪起一抹神秘,眼里却满是疼爱,“二弟好福气,何时娶了这么个灵巧聪慧的太子妃,怎么都没告知皇兄一声?你的脸……”
注意到天澈脸上的抓痕,风天澄的表情瞬间变得深沉。
天澈伸手摸摸脸颊,无奈又爱怜地看着灵儿,“上次事出意外,礼仪匆忙,等这次回京,奏请父皇,重新主持一次婚礼,届时皇兄不准再逃到炎普寺了。”
“哪说逃?二弟的婚事,皇兄一直记挂着呢。如今见二弟纳妃,皇兄也算了了一桩心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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