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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嘛,再来一次嘛!”
“不……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咳,真没用,你们两个都是!”
女人一脸唾弃地下了床,随手拎了一条薄纱披上身,正待扯动唤人绳,门外却已先传来一声通报。
“帮主,筱筱居士求见。”
“进来吧!”
门开,一个瘦长的男人进入,端端正正的朝女人施礼,对犹瘫在床上起不来的两个男人视若无睹,见怪不怪。
“如何?”
“是夺魂公子。”
“果真是夺魂公子?”
“是。”
古媚那张狐媚的脸顿时像风干的橘子皮一样紧紧皱了起来,眼神乜格外阴沉,还有几分犹豫。
可恶,最不希望是他,偏偏就是他!
“是谁跟他认识的?”
“十方秀士的小徒弟水漾儿。”
女的?
更麻烦了!
“他们交情如何?”
“还不确定,不过……”筱筱居士——与红云居士同是五狐之一,也恰好与红云居士相反,一个吨位跟大象有得比,一个皮肉和骨头加起来也没有几两重。“属下亲自跟踪了两个多月,除了打尖下杨,夺魂公子和水漾儿没一刻分离,看来关系并不简单。”
果然,男人与女人就是那么一回事了!
古媚几乎想叹气了。“既是如此,那就非下手不可了!”要对上夺魂谷,现在真的还不是时候。
“是,帮主。”
“记住,下手之时,得十分,不,千分、万分小心,切切不可让夺魂谷知道是我们三鬼帮主使的。”不管是表情或语气,古媚都不曾如此凝重过。“要知道,夺魂公子是夺魂谷主的独生子,要让夺魂谷主知道杀死夺魂公子是我们的指使,别说称霸江湖,恐怕我们都得躲起来了!”
床上,抗蛇勉强撑起一臂,“有那种必要吗?”很不以为然地咕哝了一句。
“当年少林掌门的师叔都顶不住夺魂谷主九招……”古媚特地伸手比出九根指头给他看,就怕他太自大得搞不清楚状况。“你说有没有必要?”
抗蛇窒了一下。“那就不要让他知道嘛!”
她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古媚哼了哼,柔媚的眼神回转,又回到筱筱居士那边。“决定替死鬼了?”
“尚未。”筱筱居士丝毫不敢隐瞒,“虽然夺魂公子衍走江湖多年,但与他有交情的人也不过就那么几个,要能够让他信而不疑,又肯背叛他的人……”他摇摇头。“难找!”
古媚略一思索。“那就看看十方秀士那几个徒弟有没有人可以利用的吧!”
“是,帮主。”
“要尽快!”古媚再嘱咐一句。
“是,属下会尽全力。”
第4章(1)
其实水漾儿对吃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让她吃到“饱”就行了,不过如果可以让她选择的话,她也希望能够挑好吃的来吃。
她不是不想挑,只是过去都不敢挑而已。
但现在,每当蔺殇羽听她提起,曾听人家说哪里的什么名菜佳肴有多好吃又多好吃,他就会专程带她去吃——无论路途有多遥远,而她也可以不必担心任何费用上的问题,尽情吃到“饱”。
老实说,光是每餐都可以吃到“饱”,那就是一种幸福了,而现在是每餐都可以吃好菜吃到“饱”,这就是天堂了!
咽下最后一口西湖醋鱼,水漾儿满足的放下筷子。“吃饱了!”
其他五人早已默默喝掉两壶茶了,现在正在喝第三壶,见她终于吃饱了,上官鸣立刻为她斟满茶,知道她起码要歇上好一会儿,才能够起身上路。
正当水漾儿啜下第一口茶时,酒楼门口又进来了两位客人,正好他们这一桌旁边有空桌,他们就往这边走来,但走到一半见到蔺殇羽,还有她,两人面色沉黯,相顾一眼,突然又转身离开了。
黑褐色衣衫,襟绣淡黄色弯月——月影门。
两个多月过去,不要说擎天帮、月影门和千叶庄,大概整个武林的人都知道夺魂公子和她——十方秀士的小徒弟水漾儿,不管是什么样的关系,总之,他们是有交情的。
没有人想惹上夺魂谷的人,自然也就没有人敢去动十方秀士的九个徒弟了,换句话说,他们九个师兄弟姐妹安全了,而这,全是多亏了蔺殇羽。
“蔺公子。”
“嗯?”
“你还没想好要我帮什么忙吗?”
其实她老早就想回山看看了,希望能够亲眼证实一下,大家都平安无恙,但她实在不想永远都欠他一份情。
虽说如果她真当他是朋友,就不应该计较那么多,可是,由于大师兄的自私,在她心中埋下了一个疙瘩,使她无法不介意,起码这回——当这个忙有牵涉到大师兄,她就非得偿还这份人情不可,倘若再有下一回,是她徊人请他帮的忙,她就不会计较这么多了。
总之,就只有这回,她非得“缠”着他,直到清偿“债务”为止。
“嫁给我。”
“不要!”不假思索,水漾儿冲口而出,旋又觉得太直接、太冲了,一点面子也不给人家,太不厚道了,“呃,我是说……说……”迟疑一下。“我还不够了解你。”事实上,是根本不了解。
没错,这些日子来,他们是天天相处在一起,但基本上,吃喝玩乐除了能让人心情偷快之外,跟心理沟通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
“那就没有。”
“不然我也可以帮你……”
“金兰坊那里在选花魁,要去看看吗?”
耶?花魁?
“好好好!”
轻轻一句话带开话题,水漾儿立刻忘了嘴里正在说的事,抢先起身走人,还催促蔺殇羽动作快点,上官四兄弟看得暗暗好笑。
“老四,现在你知道少爷为什么会中意水姑娘了吧?”
“……不知道。”
“真是笨!”
从水漾儿来找蔺殇羽开始,用不上半个月,上官风、上官雨和上官雷就看出蔺殇羽为何会看上水漾儿了,偏偏就是上官鸣怎么也想不通。
在夺魂谷里,总管的女儿美如天仙,潇湘大执卫的妹妹天真可爱,长老堂堂主的孙女高雅端庄,刑堂副堂主的外甥女知书达礼,哪一个条件不比水漾儿好,偏偏少爷就是讨厌她们,还说就是为了她们,他才不想回夺魂谷的。
他不懂,真的不懂,水姑娘到底有哪里值得少爷看上眼的?
“大哥,告诉我嘛!”
“真是,就不会用你自个儿的脑袋瓜子仔细想想,除了谷主、二夫人和元少爷三位之外,江湖上,包括夺魂谷里咱们自己人在内,有谁不怕少爷的?”
“这还用问,当然是没……咦,等等,还有……水姑娘?”
上官鸣往前望去,水漾儿早已钻到前头去了,蔺殇羽不着痕迹地护在她身后,不让观看选花魁的人群推挤到她。
“对,还有水姑娘,不过,还是不太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双眸盈笑,上官风看着水漾儿很自然地拉着蔺殇羽的手臂摇个不停,要他帮她挤到更前头去,不然她太矮小了,什么也看不到。
“谷主不怕少爷,但谷主对少爷委实太残忍了……”
“二夫人也不怕少爷,但二夫人又太宠溺少爷了……”上官雨接着说道。
“而元少爷他们三位,虽然是少爷的朋友,也可以算是不怕少爷,但他们从没忘记过少爷是夺魂谷的夺魂公子,随时都带着几分小心,当少爷生气的时候,他们更是忌惮十分;”上官雷也看得很清楚。“就连不认识少爷的人,一瞧见少爷那副邪佞的样子也都会害怕……”
“水姑娘她好像……”上官鸣若有所悟。“根本就不怕少爷嘛!”
“就是这句话!”上官风用力拍拍上官鸣的肩。“水姑娘压根儿不怕少爷,就算少爷威胁说要杀死她,水姑娘也没在怕——元少爷说的……”
“可是,起初那些胆敢去挑衅少爷的人,不也都是不怕少爷?”上官鸣咕哝。
“当时少爷初入江湖,没有人知道少爷是夺魂谷的人,那些人不知死活,才会不怕。”上官风冷笑。
“说得也是,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谁会怕?”上官鸣咕哝。
“最重要的是,”上官风又说。“那些胆敢去挑衅少爷的人有恶意,而水姑娘对少爷从来没有恶意,她就是很单纯的把少爷当朋友的,不会刻意讨好少爷,也不会对少爷讲一些言不由衷的应付词……”
“无论少爷是不是夺魂公子,在她眼里,少爷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上官雨格外强调最后面那三个字。“在这方面,少爷是很敏感的,我想在初识水姑娘当时,少爷应该就察觉到了……”
“在这世上,真正能够把少爷视为普通人的,大概只有水姑娘吧?”上官鸣喃喃道,终于明白了。
“唯一仅有的一个!”上官风重重强调。
“其实以少爷那种偏冷的性子,要对一个女人动心并不容易,依我来看,至目前为止,少爷对水姑娘也还没有那种心。”上官雨说出观察所得。“然而,就算没有那种心,可是我们一到,少爷就知道是二夫人打算要催他成亲了,而二夫人的话,少爷向来是无所不听的,二夫人要少爷成亲,少爷就会成亲,所以……”
他轻轻一笑。“少爷才会把时间花在水姑娘身上,就算彼此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但水姑娘是除了二夫人之外,少爷唯一肯让她接近的女人,因此……”
“真要成亲,与其让二夫人替他挑一个他根本不想接近的女人,倒不如和水姑娘成亲。”上官雷很有自信的接着说下去。“起码,少爷不讨厌让水姑娘接近他,他们两人也可以用很平常的态度相处,就少爷而言,这应该是最理想的了。”
“答对了!”上官雨拍拍手,给他鼓励鼓励。
“不,不只是这样,”上官风慢吞吞地说。“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耶?”上官雨讶异的惊呼。
“还有?”上官雷更是错愕。
“什么原因?”上官鸣脱口问。
“怎么,只有我一个人看出来吗?”上官风面无表情地扫视他们一眼,“想知道?”蓦而哈哈大笑。“自己想!”
上官雨、上官雷和上官鸣齐齐眯起眸子来,三兄弟相顾一眼……
“兄弟们,上!”
“咦?咦?你们想干什么,我是大哥……”
“杀死你!”
“哇,上官大哥被三个弟弟围殴耶!”
水漾儿并没有大惊小怪,只觉得好玩,她看得出来,上官风四兄弟只是在玩闹而已,就像她和几位师兄姐在打打闹闹一样……
“我不想看了,”她突然兴味索然起来了。“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半声不吭,蔺殇羽护着她迅速离开拥挤的人群,直到人少的地方,他才放慢脚步,两人并肩朝客栈而去。
“我想师兄、师姐他们应该都没事了,可是……”她低喃,愁着一张俏脸儿,可怜兮兮的像只迷路的小猫咪。“他们应该都回到天柱山了吧?四师姐快生了吧?大家的生活都没问题吧?”
蔺殇羽没说什么,只是朝尾随在身后的上官风使了一下眼色,后者会意,立刻在上官雨耳傍细语几句,上官雨当即转身离去。
数天后,当水漾儿正好奇的站在路边看人家捏面人儿,上官雨悄悄的来到蔺殇羽身后,将一封信函交给蔺殇羽,蔺殇羽随便瞄了一下,旋即将信函递到水漾儿眼前,恰恰好挡住她的视线。
“干嘛啦,人家正在……咦咦咦,二师兄的信?”
水漾儿欢天喜地的抢过去,一边走到一旁去,一边迫不及待的拆开信来观看,旋即安心的拉出笑容来。
“我就知道,他们回到天柱山了……”侧脸,她向蔺殇羽解释,“师父让我们在那里种菜、养鸡、养鸭,自给自足应该是够的了!”煞后,继续看信。“咦?雪山派原是坚持不肯退婚的,但不知为何,半个月前突然来信同意退婚了……”
她困惑地横了眉,“奇怪了!”旋又耸了耸肩,“管他那么多,反正肯退婚就好了!”再往下看。“耶耶耶?大师兄嫌山上生活过于简陋,带着四师姐住到山下小镇上去了……”
又皱眉,“大师兄还要三师兄和六师兄到镇上工作,赚钱给他和四师姐花用,这……大师兄到底在想什么呀?”以身为女人的立场,她很不以为然地咕哝。“虽说自己师兄弟赚钱给自己师兄弟花用,这也没什么啦,可是他是男人啊,赚钱养老婆孩子,不是男人最起码的责任吗?”
换另一张信纸,她继续看,突然噗哧失笑。“二师兄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家早就看不惯大师兄的作风了,现在大师兄能够『自动自发』的住山下去,他们也乐得开心,就算三师兄和六师兄辛苦一点也没什么,大师兄和四师姐不在山上了,大家反而自在……”
她轻轻叹气,但嘴角还是勾着笑,“二师兄说得也是啦,不然二师兄早晚又会和大师兄吵起来的!”说着,将信纸摺好放回信封里头去,再纳入怀里。“现在这样彼此各过各的也是好,大家愉快最重要。”
第4章(2)
然后,她感激地向上官雨深深一福。“谢谢上官二哥,我终于可以安心了!”
上官雨一惊,慌忙闪身,忐忑地朝蔺殇羽瞥去一眼,“水姑娘,是少爷让我去的!”急忙撇清责任。
“我知道啊,但辛苦跑这一趟的是上官二哥嘛!更何况……”水漾儿看也没看蔺殇羽一眼,迳自回到捏面人儿摊子前。“我跟蔺公子是朋友,让朋友帮这一点小事还要道谢,那就太虚伪了吧?”
“自己人”不必道谢,“外人”才要道谢吗?
上官四兄弟相顾一笑,再动作一致地朝蔺殇羽看去,后者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想来小主子也想到这层含义了吧?
虽然他们都看得出,在这两个多月里,水漾儿并没有如他们所期望的喜欢上小主子,还口口声声强调说,他们只是“朋友”,但她已经把小主子当成“自己人”了,这也算是有进步了吧?
于是,之后的日子,不管他们往哪儿去,每隔一个月,上官雨就会特地跑一趟天柱山,替水漾儿捎信息给师兄婶们,也替她的师兄姐们捎资讯给她,这让她可以安心的“缠”着蔺殇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