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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凛一见到楚非,立即扫了公孙咏一记凶猛的瞪视。“你带她来干么?”
公孙咏好冤枉。“关我什么事?是她自己跑来的。”
公孙凛将医箱背回楚非的肩上,同时摇头安抚。“我没事,医箱拿回来了,但是金链子还在另一个人身上,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他急着交代,急着想追进林子里,就怕伯那名盗匪已经逃得不见人影。
“不要!”楚非不肯,倏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臂,紧紧地拽着不放手,“你不要去!我可以不要链子没关系,只要是你送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当成信物啊,不一定非要那条链子不可。”
公孙凛可不这么想,虽说他要再买几条链子送楚非都不成问题,但那是他给她的信物,意义不同,他真的想追回来。不过,楚非哀求的语气让他心软,加上又看到她的脸色苍白,泛着薄汗,这让他想起了她的脚伤。为了关心他的状况,她不顾脚踝上的伤,硬是追了过来,现下应该是疼得紧。
楚非让他踟蹰着。
公孙咏见状,豪迈地说:“大哥,还是我去追那个人吧!林子里不方便骑马进去,所以马匹留给你们,你先带她回去,咱们一会儿客栈见。”
“好!”虽然不愿自家兄弟独自去涉险,但他对公孙咏的武艺有信心,再加上忧心楚非的脚伤,实在放不下她,于是他交代了那名盗匪的样貌、逃走的方向,以及链子的样式,要公孙咏擒人拿回链子。
公孙咏离开后,公孙凛走过去牵马,打算先抱她上马坐着,省得她的脚伤更严重,由于他一心只担忧楚非的状况,又认为那两名盗匪的脚筋已经被他所伤,暂时应该无法作乱,所以公孙凛并没有特别去点穴限制他们,然而,当他拉起马匹的缰绳,正准备走向楚非时——
忽然,公孙凛的黑眸瞠大,他看见方才手下留情没有杀死的盗匪居然爬到楚非身后,手里还握着一把亮晃晃的匕首,目标似乎是楚非的后背。
“楚非!往右边!”他急忙下令。
“公孙凛!小心背后!”楚非也跟着惊呼,她的眼瞳布满惊惧,因为她看到了另一名盗匪悄悄地爬近公孙凛的背后,并且正举刀向他劈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呼喊出声,不过公孙凛眼明手快,趁着楚非的身子往右边闪时,将手中唯一的武器笔直地朝楚非身后的盗匪射去。
至于公孙凛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一心只顾及着楚非的安危,所以当他惊觉背后有人逼近时,手中已没了武器,再加上他当时正运气射出武器,根本无暇应付背后的攻击,就这样,一道火辣刺痛的感觉自腰侧传来,如泉涌出的鲜红色血液不断地从他身上流出。
剧烈的疼痛让他微微晕眩了一下,他吃力地眨着忽然变得沈重的眼皮,隐约中他看见楚非一脸惊惧,泪眼潸潸地朝他奔来。
虽然受了伤,但他还是坚持着一个意志,那就是要带楚非安全地离开这里,思及此,公孙凛一个反手,抽出刺入他身上的刀,一转身,将后头袭击他的人由上向下劈去,一刀毙命。
“公孙凛……”楚非奔到公孙凛身边,她心痛得想放声大哭,却极力强忍着,因为现在并不是哭的时候。
楚非用力撕下身上的衣袍,不停地在公孙凛腰上的伤口缠绕着,一圈又一圈,无论如何,她都得先止住这惊人的出血量。
公孙凛的意志力惊人,换成旁人恐怕早已昏厥过去了,但是他仍旧撑着。等楚非包扎完伤口后,他抱着楚非提气飞起,落坐在马匹上,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带着楚非离开。
由于他又运气的关系,捆绕在腰问的布条很快地被血液浸湿,当马匹奔回客栈时,公孙凛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了知觉。
楚非在客栈人员的帮忙下将昏厥的公孙凛抬回房内。
一将公孙凛放上床,楚非马上拆开缠绕着伤口的层层布条,然后,她取来剪子剪开他身上的衣物,看见鲜红的血液大量流出,沾湿了公孙凛和她的衣服,也沾湿了床褥。
楚非看了既着急又心痛,她忍不住哭了,泪眼婆娑地取出银针,扎在公孙凛的穴道上,藉此减缓血流的速度。
“对不起……”楚非边哭边喃喃自责。“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执意来温州的……”
她惊惧又内疚,要是她当初没来温州义诊的话,公孙凛也不会找上这儿,也不会为了救她而受伤。
她好怕、好怕,深伯公孙凛就这么不再醒来了。
上一次他被毒蛇咬伤时,脸色都没这么惨白,可这一次他气息轻浅、脉搏虚弱、浑身冰凉……
她的手不听使唤地抖着,从医箱里取出止血用的槐角药粉洒在公孙凛的伤口上,然后用乾净的布条重新包扎着,每绕一圈,她的眼泪就涌出更多,包到了最后,就连她的唇瓣也跟着抖动不停。
“楚非,大哥怎么样了?”公孙咏冲了进来。
他擒到那名盗匪,并且顺利地拿回链子。回到客栈后,才一踏进大门,便听了掌柜跟他说大哥受伤之事,他震骇不已,连忙冲进厢房里,一进来便看见床铺上沾满鲜血,以及楚非哭得不能自抑的模样。
他心惊胆跳着,疾步冲向床旁,不确定地问着楚非。“大哥他……还有呼息吗?”
楚非点点头,眼泪仍然不听使唤地掉着。
她边哭边念了一些药材的名字,交代着公孙咏,要他赶紧去义诊堂取来这些药材。
公孙咏立即出门,策马奔去义诊堂,他很快地去了又返,并拿回楚非所交代的东西。
楚非一见公孙咏回来,便急急接过他手里拎着的药材,心慌着、手抖着,迫不及待地从里头挑出几味药材,然后交代公孙咏。“你在这儿顾着你大哥,我去跟掌柜借灶房煎药,如果公孙凛有任何异样,马上来叫我。”
“大哥他没问题吧?”
楚非瞪着他,眼眶虽然泛红含泪,但是眼神却犀利明亮,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她语气坚定地说:“他没问题的,我绝对不会让他死。”
公孙咏被楚非的眼神和气势震摄,他突然明白大哥为什么会喜欢上她了。同时,他也有了信心,他相信楚非一定能救起大哥,也相信大哥一定能撑过这一次的难关。
公孙咏接过楚非手里的药材,说道:“还是我去煎药吧!你来陪着大哥。”
他替楚非拉了一张椅子到床边,问明了煎药时该注意的事项,便走出房间,到灶房去煎药。
楚非在床旁坐下,她不敢眨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公孙凛毫无血色的容颜,她不放心地翻翻他的眼睑、触诊他的脉搏,然后,又多扎了几根银针在几处穴道上。
她守着,寸步不栘,心中焦急不已。
一个时辰过后,公孙咏端着药汤走了进来,楚非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把热烫的药汁吹凉,然后以碗就口,含了一口药汁,俯身低头贴近公孙凛的唇,以极慢的速度缓缓将药汁送进他嘴里。
喂了第一口药后,楚非放下碗,停住动作,仔细地观察公孙凛的反应。
墨黑的药汁从公孙凛的嘴角流出,楚非看了又急又气,原本稍稍停歇的泪水又再度滑落。
她握着他的手,哽咽地哀求着。“拜托!公孙凛,你把药吞下去好吗?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你不能这样,你一定要把药吞下去,求求你,大不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不会再乱跑了,你要我待在公孙府我便待,你要我怎样就怎样,但是,就这一次听我的好吗?把药吞下去,不要让我担心。拜托……拜托……我求你了……”哀求到最后,楚非伏倒在床沿痛哭失声。
公孙咏在一旁听着,也鼻酸了,他本来想劝楚非别哭了,大哥现在这情况不可能听得见她说的话,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让她哭出来也好,总比把担忧难过都憋在心里来得好。
公孙咏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他撇头,离开房间,继续去煎第二帖药。
公孙咏离开后,楚非不气馁,又含了一小口药,再次以嘴喂公孙凛喝药。
每喂一口她便停下来,极有耐心地等着,但药汁还是一样流出公孙凛的嘴角。楚非哭红了眼,又说了几句哄公孙凛乖乖吃药的话,然后锲而不舍的,含了比刚才更小口的药,再次俯身贴近他的唇,坚持要喂他喝下。
试了几次之后,原本泪流满面的楚非已经不哭了,她的眼眶肿胀、发丝散乱,脸上有着末乾的泪痕,身上的衣服则是因为乾涸的血迹而显得脏污,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憔悴,但是,她仍坚持着,重复同样的动作。
在失败了好几次之后,碗里的药汁已经剩下不多了,楚非很疲累,但她不想休息。
无力挥去的沮丧笼罩着她,她忽地放下碗,打开窗子,眼露乞求地盯着外头苍穹的天际,咚的一声,她双膝着地跪了下来。
不只如此,楚非还俯身弯腰,很用力地磕了三个响头,磕完之后,她的额头已是红肿。 ·
“老天爷!算我求祢了。”她虔诚衷心地朝着窗外喊着:“请祢救公孙凛这一次,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换取他的性命,即便是要用我的命来换都可以。”说完,她又就地磕了三个响头,等她抬起头来时,额头已经渗血了。
她又喊:“我楚非在此立誓,倘若公孙凛能逃过这;劫,侥幸存活的话,我愿意终身义诊,如果他的命必须要用一百条人命来换,那么我便发愿救活一百个人,甚至是上千、上万条人命!”
立完誓之后,楚非起身,觉得心情平稳了不少,她抹了抹脸,手指触到额头的血丝,但她没心思去理会,端了碗,又含了一口药喂公孙凛。
这一次,楚非的唇牢牢地密贴在公孙凛的唇上,将药汁送入他嘴里后,她的唇办不敢马上离开他的唇,静静等着,半晌之后,她才退开,屏气凝神地看着公孙凛的嘴角。
看着看着,楚非的眼瞳里先是不敢相信,然后欣喜地瞪大了,接着她又哭又笑了起来。
药汁没有流出来!太好了!他终于吞下了!
“公孙凛……”楚非涕泪交错,她喊着他的名字,内心激动澎湃。
楚非又含了药喂他,她很有耐心,每一口都小心翼翼的,等确定药汁完全滑入公孙凛的喉里后,她才又喂下一口。
就这样缓慢地一口接着一口,花了好些时候才把剩下的药给喂完。
公孙咏端了第二碗药进来,楚非兴奋地告诉他公孙凛终于把药喝了。
公孙咏瞧见楚非额头上的红肿,又看她一脸的憔悴与疲惫,便劝她道:“我来守着大哥好了,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但是楚非不听劝,眼睛根本不肯合上,执意要看着公孙凛。
这一天,楚非很忙碌,她忙着喂公孙凛喝药,但是她自个儿却滴水未沾,不吃不喝不睡,整整守在公孙凛的床边一整天。
入夜后,公孙咏提议要轮流守护,但楚非不肯,怎么劝她都不听。
她固执地要亲自看顾他,公孙咏拗不过她,只好放弃,交代她若真是撑不住了一定要来隔壁厢房唤他。
公孙咏走后,楚非坐在床旁守着,她全无睡意,专心致志地看着公孙凛,忽地,公孙凛微微呛咳了一下,楚非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看见墨黑色的液体从公孙凛的嘴角溢出,紧接着,又是一声呛咳,公孙凛吐出更多的液体。
楚非看了,心凉了半截,明白那是白天喂食进去的药汁,她原本以为公孙凛已经可以吞得下药了,结果这会儿全吐了出来,看得她又颓然又焦急,赶紧帮他在止吐的穴道上扎针。
她忧心如焚地看着公孙凛比白天时更加苍白的唇色,心里好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该扎的穴道她都扎了,该吃的汤药也都喂他吃了,但是公孙凛却仍毫无起色。
再一次,楚非把希望寄托给老天爷,她打开窗子,面向着夜空,在床旁跪下,哭泣着说:“我曾经以为自己的医术上乘,以为可以无所不治,以为够资格享有『小医圣』的称号,我错了,是我不够谦卑,我愿抛下所有一切,我可以不要享有盛名,但是,请让我救活他,若是没有了他,我将悲恸至死。要不,这样好了,我愿意谦卑地跪求到天亮,求求祢,让他平安度过这一关好吗?”说到最后,她心神慌乱地失去了主张与理智,居然傻气地开始跟老天爷谈起条件来了。
她重复说着祈求的话,执意跪着不起身,半个时辰过去了,脚踝传来剧烈的疼痛,她这才想起自己早上扭伤脚踝的事,遂掀开裤脚,发现那扭伤的脚踝因为没有立即处理的关系,早已瘀青肿胀了。
她苦笑着,还以为自己已经心痛到不会去感受到肉体的痛了,不过,楚非仍持续跪着,刻意不去理会那剧烈疼痛的脚踝。一个时辰过去后,连膝盖也跟着刺痛了起来。
楚非咬牙忍着,她很清楚跟公孙凛所面临的生死关头比起来,她的痛算不上什么。
就这样,她执意长跪不起,尽管双脚已经酸麻到发颤,脚踝也胀痛到发热,她还是不起身。
终于,她跪到双脚甚至连痛的知觉都没了。
公孙咏在卯时过来采看,他一进门,瞧见楚非披头散发,一动也不动地跪在床边,他焦急地过去察看,才发现她的双眼肿胀殷红,脸上满布泪痕。
“楚非!你这是干什么?难道大哥他……”他心惊,昨晚离去前大哥的状况明明尚可,怎么今天就让他瞧见楚非这么灰暗惨澹的画面?莫非……
他急忙伸手探了公孙凛的鼻息,还好……仍有呼息。
他吓出一身冷汗,问她:“你这样跪着做啥?”
楚非累极,脸色苍白憔悴,眼神空洞,气若游丝地道:“他把我喂进去的药全吐了出来,所以我祈求老天爷,别对他那么残忍。我跪着求祂,请祂高抬贵手放过公孙凛,我求了它一整晚了,它应该听见了吧?”
“你……你疯了?这样跪了一整夜?快点起来!”
他拉她手肘,硬是将楚非从地上拉起,但是楚非的身子才刚被拉直,就因为双脚无力,立刻跌坐回地上。
“你没事吧?”
楚非摇摇头。“没事,你赶快去煎药,我要喂他喝药了。”
她敲打着僵硬的大腿,心里仍记挂着要喂公孙凛喝药。
公孙咏叹了口气,不忍看楚非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