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要是有人藉故向你示好,你也必须立刻拒绝,知道吗?”
“知道……”震惊过后,其实仔细想想,她会喜欢他一点也不奇怪。
打从小时候起她就非常崇拜颜旭,那时的感觉虽不能称为爱,但至少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是无人能及的。
后来再次相逢后,随着一日日的相处,七年的隔阂好像一瞬间消失无踪了。她依然崇拜他,欣赏敬佩他所做的一切,也喜欢看他——尤其是他沉思的样子。爱意在一次次的相处中滋长,只是她一直没发觉。
正因为喜欢他、在乎他,所以不希望他被其他女生包围,那感觉好酸好苦好难受,她无法承受!
“那么,你要记住自己的誓言,我也会记住我的。”他突然朝她伸出手。
“啊?”突来的举动,让花晏涵莫名其妙。
“手给我!”说完,他迳自拉起她的小手,紧握在掌中。
“从现在开始,这双手除了我,不能给任何人牵,知道吗?”他严肃地命令。
“好。”她乖顺地回答。她不是变傻了,而是太多事情一下子涌入脑中,让她无法在短时间内想明白。
虽然浑沌不清,但他的手掌好宽大,而且好温暖,握着她的感觉那么好,带给她无可言喻的安全感,让她舍不得放手。
颜旭……
她渴望地、怯生生地回握他的手,两人掌心相贴,十指交缠,宛如一个大大的结。
很快地,重要的日子来临了。
校庆晚会当天,经过多日的练习与彼此逐渐培养出的默契,颜旭和花晏涵完美搭配,成功地将具有画龙点睛之妙的主持工作,表现得尽善尽美。
在全校师生及贵宾的掌声中,布帘缓缓地拉下了。
晚会结束后,校方请所有参与晚会幕后工作的师生吃消夜,算是庆功宴。一盒盒披萨、一桶桶炸鸡和饮料,宛如战利品般被搬进大礼堂里。
许多平日就暗恋颜旭的女学生,怎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端饮料的端饮料,送披萨的送披萨,还有人拿着炸鸡腿,示意要喂他。
颜旭猛皱眉头,才拒绝一个马上又来一个,简直是前仆后继,让他不胜其烦。
花晏涵在一旁看着那些女学生对颜旭猛献殷勤,心口酸得难过,而且忽然讨厌起那些缠着他的女同学。她向来是和平主义的爱好者,以前从来不曾讨厌过别人,现在却变得好小气。
她知道自己为何变得这么小气,因为她喜欢颜旭!
她和这些女孩一样,恋慕着出色的他,所以才感到嫉妒。
终于,颜旭摆脱那票女孩的纠缠,飞快将两杯饮料塞进花晏涵手里,然后用盘子装了几块披萨和炸鸡,带着花晏涵逃离兴奋喧闹的人群,躲到舞台后方无人出入的偏僻处。
颜旭将装有食物的纸盘放在地上,自己则盘腿而坐,即使他身上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他也不在乎弄脏。
“呼!总算安静多了。”外头那些聒噪死缠着他的女同学,真叫人受不了!
“是啊!这里很安静耶,那些吵杂的声音,好像离我们很遥远了。”花晏涵也小心地拉拢裙摆,学他席地而坐。
她身上是一套粉紫色的小礼服,和颜旭的西装一样,都是老师用公费去婚纱公司租来的,搭配精心梳理过的发型与化妆,今晚的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像高中生。
嘻,很像结婚的新人呢!花晏涵偷偷抿嘴一笑。
“你在笑什么?”颜旭不解地望着她。
“呃?没——没有啊!”她怎么好意思告诉他她的胡思乱想?
“肚子饿了吧?快趁热吃吧!”他拿起一块香浓的海鲜披萨递给她。
“谢谢!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饿了?”她一接过披萨就咬了一大口,鼓着嘴含糊不清地说:“我真的饿坏了!因为太紧张,晚餐的便当我根本吃不下,后来主持到一半,肚子还咕咕乱叫,害我觉得好糗喔,幸好没有人听见。”
“你确定没有人听见吗?”颜旭也咬了口披萨,捉弄地斜眼瞧她。
“啊?该不会是——”被他听见了吧?天哪!她的肚子有叫得那么大声吗?
“哈哈!骗你的,看你紧张成那样!”她羞窘的表情,似乎成了颜旭最大的笑料,花晏涵忍不住娇瞠地白他一眼。
“我本来不会那么紧张的,若不是因为喜欢——”你!花晏涵急忙咬住自己的舌头。
“若不是因为喜欢什么?”颜旭望着她,眼神专注得让人手脚虚软。她粉腮羞红,飞快摇摇头,转开头回避他炙人的凝视。
颜旭抬头望着窗外,忽然喃喃自语:“有星星呢!”
“在哪里?”花晏涵转头跟着望过去,透过那扇玻璃窗,一勾冷月旁点缀着几颗星子,让寒冬的夜晚显得更加萧索孤寂。“真的,好美喔!”
花晏涵被这幅凄凉清冷的美景迷住了,完全没发现身旁的人正缓缓靠近她,直到她发觉身旁的热度,惊慌转过头,柔嫩的双唇正好被含入口中。
“唔?!”她呆住了,他——吻了她?!
这可是……她的初吻哪!
这个吻其实很清纯,颜旭温暖的唇静静贴着她的,轻柔地吮吻,没有热烈的激情,但她却觉得浑身酥麻,心跳得好快,双颊烫红,脑中一片晕眩。
她慌忙闭上眼睛,紧张地捏紧双手,直到属于他的气息缓缓退开。
花晏涵连忙睁开眼,羞窘错愕地看着颜旭。
“你……你为什么吻我?”难道——他也喜欢她?
“因为想吻啊!”颜旭喝了口饮料,回答得万般自然。
“你说什么——太失礼了吧?”毫无预兆夺走她的初吻,居然还这么说!
“哈哈哈!”颜旭又笑了。
他平常是很少笑的人,但是只要和她在一起,他就打从心底感到安适自在。
见他大笑,花晏涵才知道他又是故意捉弄她。
“你实在是——”花晏涵话说到一半,忽然有人从礼堂冲出来,惊慌地大喊:“颜旭——颜旭在这里吗?”
“老师!”那个人是颜旭的导师,颜旭和花晏涵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颜旭,你在这里!你赶快回家去,刚才你阿姨打电话来,说你妈妈突然昏迷入院,你快回去看看!”
“我妈妈昏迷入院?!”颜旭听了脸色丕变,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
“颜——”花晏涵本来想喊住他,跟他道别,可是转念一想又及时打住。
现在他心神焦躁,牵挂着母亲的安危,她就别再对他造成困扰了,现在只希望颜伯母平安无事,尽快恢复健康。
她没想到,那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颜旭。
从那天起,颜旭就不曾再到学校上课,一个星期后,听颜旭的导师说,颜旭的母亲过世了。
她好难过,还哭了好久。颜旭从小没有父亲,如今才十七岁又失去母亲,他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她真为他感到心疼!
她知道颜旭一定很难过,所以想打电话安慰他,可是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她想他大概忙着料理母亲的后事吧!
隔了几天后再打,电话居然停止使用,而且颜旭也一直没有回到学校上课,她终于忍不住再去询问颜旭的导师,才得知一个惊人的消息——颜旭休学了!
“休学?为什么?!”花晏涵大惊失色地问。
“听说这是他父亲的安排。”
“他父亲?!”花晏涵更加不敢置信。“可是……颜旭不是没有父亲吗?”
“本来是的。可是在他母亲临终之前,他父亲突然出现,并在他母亲过世后把他接走,我也没和他联络上,就连休学也是他父亲的秘书到学校来办理的。”
“怎么会这样?”花晏涵的手隔着裙子,捏向自己的大腿,想确定这是梦境还是事实。
两个礼拜前,他还温柔缠绵地吻过她,两个礼拜后他却突然休学了,连知会她一声都没有。
那个吻对他而言,究竟是什么呢?
她伤心难过、错愕不解,但同时又担心忧虑。不告而别不像颜旭的作风,会不会他遇到什么事情,让他没了自由呢?
然而无论她再怎么揣测担忧,颜旭依然杳无踪影,几天后,因为心情低落没注意身体,她患了重感冒,在床上躺了一个礼拜几乎无法下床。
病好之后,她变得沉静许多,仿佛这场大病同时带走了她身上某些东西。
没有人知道,一段青涩的恋曲才正要开始萌芽,就已经消逝无踪了。
第五章
时光荏苒,十年后。
“好棒的庭院喔……”
花晏涵捧着姐姐的园艺书籍,坐在花店一角的板凳上,沉迷地看着图片中种满蔷薇的西式庭园。
她心底偷偷藏着一个梦想,就是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够前往某个遥远的国度,居住在当地,彻底融入当地的风土民情,过着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生活。
这该算是另一种逃脱吧!
不过她也知道梦想终究只是梦想,现实生活中梦想总是很难实现的。她无法独立——不管经济上或是精神上都是。说到底,她还是有点依赖家人呢!
“小涵,可以帮我送花吗?”花晏涵的大姐从一束刚插好的精美盆花后头探出头来。
“噢,好!”花晏涵将书放回架子上,跳起来拍拍牛仔裤,然后脚步轻快地朝大姐走去。
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她一直在大姐和姐夫经营的花坊工作,学着帮客人包花、插花,自然也帮忙跑腿送货。同学都觉得她好歹念到大学外文系毕业,却窝在花店里当小妹实在大材小用,不过她却不认这么认为。
她的个性太软弱,本来就没什么事业心和企图心,能够有份稳定的工作糊口,她就满足了,更何况现在人力难求,在这里工作也算帮大姐的忙,她何乐而不为?
就算心里有梦想,她也只是想想而已,从来不曾认真思考要去实现。
“是这盆花吗?”她来到大姐身旁,忍不住惊呼:“哇,好大一盆花喔,真漂亮!这是要送到哪里的?”
瞧瞧这些花——天堂鸟、火鹤、香水百合、嘉德利雅兰……可都是不便宜的高级花材耶!
“敦化北路的光翔企业。”花晏萍将花捧起,小心地交给妹妹。
“光翔企业?”花晏涵捧着盆花,好奇地眨着眼问:“光翔企业不是前天才刚送过吗?为什么今天又送?”
光翔企业是固定和“四季庭园”花坊签约的企业之一,他们每个月支付一笔费用给花坊,花坊就会在固定的时间内,将他们需要的盆花送过去,同时更换掉旧的盆花,让他们永远都能欣赏到鲜美的花卉。
“听说是董事长的儿子学成归国,要开欢迎会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总之这盆花是额外订购,记得送去五楼的大会议室,别弄错了。”
“我知道。”她也不是第一天送花了,怎么可能送错呢?不过花晏涵还是乖乖点头。
“对了,开小发财车去吧!你姐夫把March开走了。”花晏萍嘀咕着将一串钥匙交给她。
“好,那我送花去了!”
花晏涵小心地捧着那盆茂盛又美丽的花来到花坊外,将它放进小发财车后方的置物平台上,固定好确定它不会倾倒之后,才跳上车开往光翔企业。
今天运气不好,姐夫将小March开出去了,所以她得开着这辆发财车送花。平常若运气不错,能够开到姐姐宝贝的小March,她心情就会特别好。
不过其实这辆小发财车也不错啦,至少整辆车都涂上漂亮的米白色,车身和前头的车灯旁还画上粉红色的爱心,看起来满可爱的,只要不介意它其实是一辆小货车。
光翔企业离花店不算太远,不到十分钟便到了。
她跳下车,锁上车门,再从小货车上捧出那盆热闹缤纷的花卉。因为有些花较高,几乎遮住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太清楚路况,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花,战战兢兢地前进。
她先搭电梯来到五楼,走出电梯后,她继续捧着那盆珍贵的花卉,准备送去大会议室。
可是——大会议室在哪里呢?
平常她们只负责大厅的接待柜台、董事长室、总经理室,还有小会议室的花卉摆置,大会议室因为平日他们也很少用,所以也只送过一次。
记得那次她是和大姐一起送来的,应该还记得位置啊!好像就在这附近吧……可是找不到啊!
她看不清楚路,又找不到大会议室,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五楼到处乱转。捧着大花盆的手愈来愈酸,而且好像快掉下去了,于是她稍微偏过头,调整盆子的重、心。
她没发现前方走来一个人,或许那个人也有点闪神吧,两个不看路的人,就这么迎面对撞。
“噢!”盆花受到撞击,盆里的水溅了出来,洒在那人笔挺的西装上,不过尖叫的人却是花晏涵。
那人的力气肯定不小,他撞到花盆,花盆再撞向她,直接的冲击力撞得她胸部好疼。原本已经不甚丰满的胸部,这下肯定更扁了啦!
她也立刻发现,花盆里的水把人家的西装弄湿了,她赶紧道歉:“对不起!您的衣服——咦?”
花晏涵眯眼努力瞧着他,这个人长得好眼熟呀!
那男人发现她在打量他,索性移动脚步,换个舒服的姿势,双手环胸,大方地任她看个够。
花晏涵没有费太多功夫就认出他,因为他的服装外型虽然稍有改变,但俊冷的面孔其实变得不多。
“你是——”
颜旭?!
多年过去,颜旭依然瘦高,但稍微壮了些,感觉像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而不是过去那个青涩单薄的惨绿少年。
“你总算认出我了!”颜旭贪婪地凝视花晏涵。
上个礼拜他刚从美国回到台湾,才休息几天,父亲便要他尽快到公司,熟悉公司事务。
十年前,他的母亲病重辞世,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央求他原谅父亲。毕竟他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当年她为他取名颜旭,就是希望他延续父亲的血脉。
她放心不下他,拜托他接纳父亲,让父亲代她照顾他。
为了不让母亲走得遗憾,颜旭勉强答应母亲的请求,接受父亲的安排,认祖归宗回到颜家。
没想到父亲强势冷血,他才刚回到颜家,环境亲友都还不熟悉,父亲就独断地替他办理休学,强把他送往美国的语言学校就读,并在隔年替他安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