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月,一个女人……可以因为爱一个男人而不要命吗?”
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听众,于月沉默不语。
“她……在遭人砍杀的时候,我正在把那些歹徒引开,她可以喊住我的,可她没有。”一想到这里他就心如刀割,胸口绷得像要窒息,“在她的想法中,只要她一开口我就少了逃掉的可能,她……忍受著连大男人都尚且受不住的折磨,只为替我争取逃掉的时间……
“那些人一刀刀的落下,她却可以咬著牙忍下……那女人……我真是服了她了!”
说著,宣镜宁的眼眶红了。“你知道吗?我抱著她上担架的时候,她有短暂的清醒,那是被痛醒的,因为她的身体不断的抽搐,剧烈的颤抖,泪不断的流,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也许……在她已经神智不清的情况下,她还在坚持著为我争取时间吧?!”他的泪慢慢的汇聚,他一仰头把它忍了回去。
于月淡淡的道:“这份心意很令人感动。”
正是因为感动、因为发现自己的心意,所以他害怕。“于月,我记得你曾说过,她不适合当影子。”他深情的看著那仿佛听不见他心中的呐喊,执意再沉睡下去的女人,“你说对极了,连我都无法欺骗自己,一开始我会接近她,强迫她和我交往都是因为……把她当影子。”
他痛恨自己的卑鄙,他怎么能这么残忍的去对待一个……爱他比爱自己还多、还深,甚至可以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的女人。
于月讶异。怎么办?这如同小孩般焦虑无助的话,竟是出自他这一向冷静又足智多谋的师弟口中?!
原来爱情可以使人坚强,也会让人脆弱。
“这个重要吗?”
“如果你是她,知道这样一个荒谬的开始,你又作何感想?”
“无法原谅。”
宣镜宁苦笑。“……是无法原谅啊。”
“那就永远不要让她知道那个开始。”
金碗儿昏迷了两天三夜,一直到第三天早上才转醒,一睁开眼就看到宣镜宁双眼布满血丝的守在她身边。
她虚弱的微笑著问他,“我……在天堂吗?”
宣镜宁紧紧握著她的手,像是怕一松开她又会不听话的继续沉睡。他脸上布满了胡碴,就连那双澄澈、黑白分明的眼也布满了血丝。“我看起来像天使吗?”他的声音瘖渎烁星椤�
伸出手,她抚上他扎扎的下巴,呼吸的动作牵动胸前的伤口,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我的天使……变得好憔悴。”
宣镜宁轻抚著她的脸。“伤口……很痛吧?”
金碗儿—笑,眼泛泪光。“很痛。痛的时候能说痛,原来是件这么幸福的事。”
“以后不要再做那样的事,你把我吓掉半条命了!”
“……嗯。”
宣镜宁将她的手凑到唇边轻吻,怜惜的一寸寸轻抿著。“碗……”
“嗯。”
“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金碗儿的泪一发不可收舍。“……好。”
宣镜宁在她转入普通病房,且有其他朋友陪她的情况下,才回去盥洗。刚开始事情发生时,为避免媒体大肆报导,他透过特殊管道全面封锁讯息,不让消息曝光,已有几天没进公司,他必须回去看看。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是白天进公司办公,一下班就立刻过来陪她。这天下午,金碗儿的病房来了个早该出现的访客。
“七刀?老天,你身中七刀!”岳语柔娇滴滴的声音飙高了八度。
天~这真的是发生在她周遭朋友身上的事吗?怎么好像在看社会版新闻!
岳语柔在金碗儿出事的当天就被捉出国了,一直到一个星期后才回国,手机一开机得到的消息就是其他三个死党打来的几百通未接来电,和几乎塞爆了她手机的简讯,内容不外乎是金碗儿被人砍伤住院的消息。
被砍伤?有没有搞错?这丫头是身高一七三的跆拳道黑带高手欸!
“跆拳道黑带也是血肉之躯,不会因为晋级黑带就变钢筋铁骨、刀枪不入。”
岳语柔帮金碗儿摇立了病床,让她半坐卧著,然后一面削著苹果一面嘀咕,“小姐,我已经大概知道你是怎么受伤的了,你啊……拜托你,就算谈个恋爱也不需要谈到把命赔了进去吧?很夸张欸!”要是她呀,就绝对不会做这种傻事。
男人不为她死都很不应该了,还要她为对方死?欸……天方夜谭。
“我以前也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这么喜欢一个男人。”
“那种感觉是什么?”岳语柔厨艺不佳,可削苹果功力一流,很快就把皮削乾净,刨掉果核,她拿了一半给金碗儿。
“感觉是什么……”咬了口甜脆多汁的苹果,金碗儿想了—下,“像是……他是你的全世界。”
“你以前的全世界不是三角蕾丝内裤加钞票吗?”
她尴尬的横了好友一眼。“我都快忘了的事,你还记得啊?”
“当然,这消息太震撼了嘛,看来宣镜宁是取代三角蕾丝内裤和钞票了!”这家伙还曾为了条内裤想嫁才好笑!
“够了喔!”她的脸红得像血管爆破。
“宣镜宁取代钞票是OK啦,反正他本来就像印钞机,套住他就等于拥有一张无上限的提款卡,至于三角蕾丝内裤嘛……”
“好啦,他是我的三角蕾丝内裤,这样你满意了吗?”她的话逗得岳语柔哈哈大笑,她自己也又好气又好笑,“我警告你喔,他还不知道我的『嗜好』,不准你告诉他!”
“就算没和你交往,你好歹当了他一段时间的秘书了,他没发觉你经过内衣专卖店时,那双眼睛会闪闪发亮吗?”
“……嗯,我告诉他,我买内裤都是送你的,你忘了吗?你当过我『女友』的。”宣镜宁是个既精明又感觉敏锐的人,他当然也发现了她这个怪癖。
啊就……如果说是送女友的就没关系了,反正很多男人都有一些……怪癖,他当时应该能够理解的。
“是喔!”岳语柔笑得贼贼的。
又咬了口苹果,金碗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咦了一声,
“啊~不对,那男人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女的!那么……那么他……他……”难怪她每次嚷著“我要买回去送女友”时,那两道浓黑如墨的眉总会很不以为然的一挑。
“他应该早就看穿你是个患了严重恋裤癖的女人。”
“……”
岳语柔看她那副“大势已去”的表情,直忍住笑。咳……她今天可是来探病的,不能太过刺激病人。
“没差啦!你也不过是受四角裤遗毒太深,想活得像个女人而已,收集小裤裤也没什么了不起,就像有些女人喜欢买大衣、裙子、鞋子,只是那些是外穿,你的是内穿而已。”
“……谢谢你安慰我。”
“只是……偷大衣、裙子、鞋子只会被当小偷,偷内裤却会被当变态,不知道只是收集,会不会给人一样的感觉厚?”
“……”这女人是存心让她不好过的!
“好啦,不玩你了。”岳语柔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呐,这是我到欧洲出差帮你买回来的,我相信有助你的复原,所以特地带过来给你的。”她可是挑了很久哩!
纸袋一打开,金碗儿的眼睛都亮了。
“哗,好漂亮的小裤裤!”一件是纯白缎带蕾丝的,一件则是粉红色的缎带小裤裤,最可爱的是前头还有一对粉色的小羽毛,“真的好漂亮!”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金碗儿特别喜欢那件粉红色的,她开心的拿了出来轻轻的抚摸著它软柔的质感,最后把它高举起来,一缎带上还有小水钻欸,好可爱!“
欣赏得浑然忘我的人,根本没听到叩门声。
一推开门,宣镜宁看到的画画就是她将一条粉色内裤拿得高高的,兴奋的问:“你看这真的好可爱厚?”
两人隔著一条长著翅膀的内裤对望,彼此无言了几秒……
宣镜宁。“……”他在内心挣扎著,在有外人的情况下要不要回答她的问题。
金碗儿。“……”她则没想到他会忽然闯进来。
“那个……裤子很可爱。”
“……啊!人家不是问你啦!”
“你们聊。”他尴尬的一笑,退了出去。
一直到宣镜宁出去后,岳语柔的笑声才爆出来。“噗~哈哈哈……”
第八章
苏云谣才带完一团西欧的高价豪华旅行团,接著又在老板的拜托下带另一团到美国东岸旅游。
一连串的密集带团让她忙得不可开交,连和宣镜宁连络的时间都没有,最后她以离职作要胁,反正她可是钻石级的优质导游,学识丰富、精通多国语言,又加上她个性活泼、经验丰富,要找工作太容易了,老板才不得不让她放个长假。
带完最后一团回来台湾的第二天,她就迫不及待的打电话给宣镜宁。
她共打了四通电话,他根本不接,后来她又传了简讯给他。
宣大哥:
好久不见了呢,我刚带团回来,我们见个面吧?想你的谣。
第一封简讯没回应,于是她又传了第二封。
之前无意间在一家小咖啡厅遇到了金碗儿小姐,其实我第一次在你公司看到她就觉得她像云白。
发型像,衣服款式也像,听说那些衣服都是你买给她的。
然后我在无意间又发现了她是你的女朋友呢!
这一连串的事使我很怀疑……
第二封简讯发出了半个小时后,苏云谣眯著眼看著完全没有回应、静悄悄的手机,然后她又发了第三封。
是我弄错了吗?那……我直接找金碗儿小姐来问问吧!问她知不知道我姐姐是你的前女友,问她知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成为你的女友。
我想她要是知道这样的事,想必反应会很有趣吧?呵呵……
第三封简讯传出约莫十分钟,宣镜宁就传来了简讯。
见面的时间、地点你决定吧!
苏云谣看著那姗姗来迟的简讯,原本不悦的心情又增添了几分妒恨。
他一开始或许是真的把金碗儿当成姐姐的替身,可他现在会担心金碗儿知道这件事就表示……
他在乎金碗儿,甚至喜欢上她了!
宣镜宁啊宣镜宁,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我也告白过,可你拒绝了我、喜欢上云白我只好认了。
后来云白死了,我仍旧恋你如昔,就算你敞开心扉再接受下一段感情,那个人也该是我,但你却喜欢上一个云白的替身?!
不可以,我不能够忍受这样的事发生!
既然你……无法爱上我,我也不让你安心的去喜欢别的女人……不,不对……
我绝不会让你去喜欢别的女人!
按下了手机的简讯功能,她发了一封简讯给另一个人。
来到一家日本料理店,宣镜宁在老板娘的带领下来到了和苏云谣约好的包厢。
他由门口的鞋子看出苏云谣已经到了,门一推开,她果然就坐在里头。
老板娘替宣镜宁倒好茶就退了出去。
彼此席地跪坐在软垫上,苏云谣一面品著茶,一面打量宣镜宁。“干么这么严肃?我看了会很紧张呢。”
“我以为该紧张的人是我。”他面无表情的道。
“呵呵……错!女人看到你这种美男子,心跳加速、呼吸不顺是正常的。”
“云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喜欢你,十分、十分的喜欢你。”她认真的看著他,“其实你早就知道,一直以来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我早就拒绝你了,不是?”
“是啊,在云白活著的时候拒绝,后来她死了,你还是拒绝我,就连现在,你也拒绝我拒绝得毫不迟疑!”
面对她的抱怨,宣镜宁只是沉默。这世上有很多事可以因为勉强就得到,可爱情不是。
苏云谣对他的倾心他敬谢不敏,什么也无法回报。
“宣大哥,我发觉你喜欢的型都很像,不是个性,而是指外在。”再度被拒绝她不意外,可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认命,她……要让他尝尝什么是失恋的感觉!
他冷冷的问:“你想说什么?”
“金碗儿和我死去的姐姐……说真的,乍看之下还真是神似度百分之九十呢!”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像是怕人家听不清楚似的,“尤其是她低垂眼睑,居高临下看她的那个角度更是神似,从侧面看也很像。我第一次在公司看到她时,也是大大的吃了一惊。”
“碗和云白长得并不像。”当他开始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可他却无法离开她的时候,他……也许就已动心了。
不,也许更早,早在他仿佛患了失心疯似的去买下某个东西,只因为贪看著金碗儿注视著它时的惊喜眼神时,或许他就开始了对她的情感,只是那个时候的他还未知晓而已。
“至少神韵是像的,而且你一手把她变得和云白更为神似了,不是吗?”
宣镜宁冷眼看著她。她果然感觉出来了。
“因为这件事太令我好奇了,所以我请徵信人员帮我调查过了。”她微笑的看著宣镜宁更冷的神情,“金碗儿之前是女扮男装进航旭的,当然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她后来重回航旭时,她那一头短发是在你的建议下接发变波浪长发的,至于她身上穿的衣服,无论是上班服或是约会穿的衣服,也是你送她的。”
“那又如何?”
“你在改造她。”她看著他,不让他逃避,“你在忽略金碗儿本身的特质,硬是把她改造成那个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可你心中一直无法忘怀,直到现在还深爱著的女人!”
宣镜宁低吼,“够了,不要说了!”
“你也会害怕面对吗?面对自己欺骗人的心情、面对自己其实只爱著已经死了的女人,而无法爱上那个可怜的替身金碗儿?!”苏云谣是故意这么说的,其实她看得出来金碗儿对他的意义绝对不只是这样。
不是,不是这样的!只是这样的心情,他不必向苏云谣解释什么。“我的事不用你管。”
“也对,我的确管不著,只是……同样是爱著你的女人,我有点替金碗儿感到可悲,对于我,你直接就拒绝了,伤人是伤人,可至少没留给我什么奢望的空间,这样的伤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你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