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身后,响起了侍卫王剑的声音。
“进来。”
他不着痕迹地放下了手,藏于面具下的脸孔淡漠而冰冷。
“将军,乐天已带着叶心潜入风炽国。”
“他们去风炽干什么?”
那侍卫俯首道:“属下原本以为碧波锁可能藏于风炽国,便一路跟踪尾随,但这几日来,乐天竟是带着叶心,乔装打扮,四处寻访名医。”
抬头看了沉默不语的白少以,王剑欲言又止。
“王副将何时学会吞吞吐吐了?”白少以冷冷地道。
“属下知罪。”王剑沉声道,“经属下多方查探,乐天之所以潜入风炽到处寻访名医,是为了叶心。”
“她怎么了?”面具下,那双眼眸闪过一丝异芒。
“叶心似乎失去了所有记忆。”
白少以微微一怔。
王剑又道:“那日将军故意放虎归山,就是想让叶心帮我们找到碧波锁的下落,但如今,叶心已失去记忆——”
“她真的失去记忆了吗?”白少以微垂下眼帘,眼底闪烁着莫名复杂的神色。
良久,他蓦地抬眼,唇边勾出一抹冷笑,“叶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把什么都忘记了!”
叶心终于见识到了隐门真正的实力。
虽然隐门属于南熵国,但眼线却是遍布各国。
自潜入风炽的那一天开始,从衣食住行,到易容乔装,隐藏身份,再到寻访名医的安全路线,所有一切,乐天都安排得清清楚楚,妥妥当当。
此时,他们正住在风炽郊外一间荒弃的小木屋内。
昨天她闲着无聊,随手翻了下隐门的机密要件,发现里面不仅记录了各国要臣的身材相貌,喜性爱好,性格习惯,甚至记下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私机密。
隐门真不愧是南熵国最大的机密情报组织。
忽然,一个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白少以,男,赤炎国护国大将军,于皇朝626年出生,自幼丧母,其父于七岁那年病逝。
“原来他才二十五岁。没想到这么年轻就当上护国大将军了!”叶心微一挑眉,继续往下看。
白少以性情刚硬,冷酷,兵法谋略一流,几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素有战神的称号。然而他嗜杀成性,残暴不仁。
皇朝624年,白少以曾率十万大军,与风炽大将赤阳所带领的三十万大军在冀泽城开战,血战三月有余,结果,赤炎以弱胜强,以十万大军一举歼灭风炽二十余万大军,大获全胜,夺取了冀泽城。
但白少以方一进城,便下令屠杀城中投降兵士十万有余,当时血流成河,翼泽城城墙上的血迹至今仍未消退。
看到这里,叶心心中一寒。
真像历史上的长平之战啊!
当年秦国名将白起就是杀了四十万赵军,而被人们称之为战魔!
难道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吗?
脑海中掠过那张戴着银灰面具的脸孔,叶心心中竟又莫名地一痛!
忽然,耳畔响起一道悲泣而熟悉的呐喊声——
“白少以,原来我真是错看了你!十万条生命,你竟都不放在眼里吗?他们已经投降了,为什么,你竟还要杀他们?为什么?”
清晰的控诉如在耳旁,叶心心口再度一揪。
见鬼了!听起来那竟像是——自己的声音!
揪着胸口,她不解地微蹙起双眉。
“叶心!”门外忽然响起了乐天的声音。
“乐大哥,进来吧!”叶心收起手上的竹卷。
乐天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叶心,我刚打听过了,在风炽还有一个姓吴的名医,我们现在就去。”
听到名医两个字,叶心的眉头几乎要皱成川字型了。
他们来风炽十天了,可以说,几乎找遍了风炽的名医,个个都束手无策。
叶心当然知道这个结果是必然的,她根本就没失忆,又要从哪里治起?只是乐天却像头固执的蛮牛,无论自己怎么说都说不通!他就是要治好她!
看着乐天整天为了寻找名医一事而劳辛劳力,她感动之余,也颇为苦恼。
就算她再怎么少根筋都看出乐天喜欢她!
白白放着林师师那样一个大美人在他面前,他都视而不见,整日为她而奔波劳碌,嘘寒问暖。
可她并不是那个叶心啊!
叶心现在真的很头痛,自己该怎样才能跟乐天说清楚呢?
直接跟他们说,自己是穿越时空来的未来人?
现代人都很难接受了,更何况古代人啊?
他们一定又会把她当成疯子,到时,说不定又多出一条让乐天下定决心找名医治病的理由。
“乐大哥,我看算了吧!”叶心看着兴奋而充满期望的乐天轻叹了口气。
乐天见她皱眉,以为她对自己的病心灰意冷,连忙安慰道:“叶心,你不要这么轻易就放弃!那个吴大夫听说专治失忆病症,他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叶心苦笑,“好吧,我们现在就去。”
算了,也只有随他了,也许找过了这最后一个大夫,他也应该死心了!
四周青竹环绕,微风吹拂而过带来阵阵竹叶的芬芳。
这里便是风炽国的翠竹山。
边走边惬意地欣赏着风景,原本哼着流行小调的叶心忽然停下了脚步,奇怪地打量着四周。
“我怎么觉得来过这个地方?”叶心不禁低声自语。
“叶姑——呃,不是,叶心,你说什么?”在叶心的怒目瞪视下,林师师困难地改了口,她只觉得叶心自从失忆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有很多地方都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但也比以前亲切开朗得多!
“我觉得这里有些熟悉。”叶心朝林师师眨眨眼,打趣道,“这里环境清幽宁静,可能我以前曾在这里会过情郎!”
叶心大胆的言语顿时让林师师羞红了一张娇颜。
叶心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古代的女子都这么容易害羞的啊!
决定不再戏耍林师师,叶心随口问前面的乐天道:“乐大哥,我们还要走多久?”
乐天转头笑道:“应该就到了。”
正说着,竹林的另一头走来一位老农夫,乐天道:“我先去问问看。”
叶心点点头,便顺手拿起腰间挂着的水囊喝水。
“这位老伯,请问吴大夫是住在这附近吗?”
“吴大夫?年轻人,你是说吴三贵大夫吗?”
“扑哧——”叶心原本倒在嘴里的水全数喷了出来,不住地呛咳。
“怎么了?”乐天担心地回过头。
“没事,她只是不小心被水呛到了!”林师师笑着连忙为她拍背顺气。
“年轻人,你们是看病吧?那快去!绕过这片竹林就到吴大夫家了!”
“谢谢老伯!”
乐天走回叶心身边,看她咳得上气不禁下气,不禁皱眉道:“叶心,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叶心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我是被吓的!”
“被吓的?”乐天奇怪地看着叶心,“你认识吴大夫?”
“你们讲的吴三桂,是不是姓吴的吴,一二三的三,桂花的桂?”叶心气喘吁吁地问。
乐天摇头,“不是桂花的桂,是富贵的贵。”
“哦,原来是谐音。”叶心轻舒了一口气。
“什么?”乐天没听清。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快去找吴大夫吧!”叶心拉着林师师就跑,人有同名嘛,更何况是谐音,其实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只是谁让吴三桂这么出名啊!
想不到吴三贵竟是个很温文尔雅的年轻男子,一身白衣,风度翩翩,就像小说里的那些温柔男主角一样。
这样的男子应该是很让人心动的才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叶心看见他的时候,不仅没有产生好感,心底甚至莫名其妙地起了一丝反感。
虽然历史上的吴三桂是个卖国贼,但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自己总不能先入为主,一棍子就打死人家了吧?更何况此吴三贵非彼吴三桂。
可是,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第2章(2)
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吴三贵已经放下了叶心的脉搏,微笑道:“这位姑娘并无大碍,一般失去记忆,多是头部受到撞击或是服用了某种特殊药物,但据在下所看,姑娘头部未受过任何伤害或撞击,而且脉相平稳,不像是服用过那种特殊药物。”
见他说得头头是道,条条是理,一副谦和平静的模样,叶心忽然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大夫,请您务必再好好看看!”乐天有些急了,这已经是风炽最后一位名医了。
吴三贵叹道:“行医救人,本来就是大夫的职责,若是力所能及,在下自当会尽力!但这位姑娘——请恕在下无能为力——”
林师师见乐天黯然伤神,于心不忍,不禁也帮忙劝说道:“大夫,我们这十余日来寻遍风炽名医,如今,您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乐大哥,师师——”见他们如此焦急,叶心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知道他们是为了她好,可是她根本就没病,要怎么治?
“那好吧!在下尽力试试!”吴三贵忽然沉重一叹,“在下这里一副祖传秘方,兴许可以帮上你们。”
他说着,转头看了叶心一眼,随即便走进了里屋。
“太好了!多谢大夫!”
林师师与乐天脸上均露出了喜色,但叶心心底却微沉了沉。
刚才那吴三贵看她的眼神好阴森。
女人的第六感向来敏锐!
好半晌,吴三贵才拿着一个瓷瓶走了出来。
“这是归心丸。专治那些失忆的病症。”吴三贵将药递到叶心面前,“也许,吃了它会对你有些帮助。”
“谢谢!”
叶心接过瓷瓶,看了眼吴三贵,却见他一脸和善的笑容,就连眼中的神色都是温文而平静的。
难道刚才自己眼花了?
“快将药服下吧!”吴三贵催促道。
“是啊,叶心,也许会有一丝希望。你服下看看!”
望着乐天满是期待的双眼,叶心只能苦笑着将药服下,她并没有发现吴三贵温文的眼底闪过一丝得色。
“怎么样?”乐天紧张地问。
深呼吸了下,叶心摇摇头,“没什么感觉。”
乐天不禁满脸失望。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沉默不语。见乐天垂头丧气地在前面带路,叶心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正想安慰两句,忽然“轰隆”一声,天际响起了一道响雷声。
叶心抬头看了看天空,“不是下雨了吧?”她话还没说完,“哗啦”一声,大雨竟已倾泻而下。
竟然说下就下,刚才还是晴空万里啊!
“快找个地方躲雨!”叶心四下里张望,但除了一片翠竹,什么也没有。
“雨下这么大,不如我们先回吴大夫那里躲躲吧?”乐天抹去了满脸的雨水,提议道。
“也好,我们走。”拉着林师师,叶心和乐天正想往回走,突然,竹林里跳出了数十名蒙面黑衣人,个个手上都拿着刀剑。
叶心的心陡地一沉。
“你们是什么人?”
乐天察觉到对方来意不善,已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上!”其中一名黑衣蒙面人忽举手一挥,那数十名黑衣人已冲杀了上来。
“你们快走!”
乐天手中剑光一闪,顿时剑影交错,阻住了冲杀上来的黑衣人。
但他们三个人之中,只有乐天一人会武,应付得好不狼狈。
叶心和林师师左突右闪,不一会儿就彼此被冲散了。
雨,越下越大,眼前的情景几乎要看不清了。
眼角的余光瞄到林师师被一名黑衣人撞倒,眼看一刀就要砍下去,叶心不禁吓得放声大叫:“师师!”
“叮”的一声,刀剑交鸣,乐天已及时杀了回来,为林师师挡去了那致命的一刀。
微松了口气的叶心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后,一名黑衣男子已举起手中明晃晃的刀,一刀就要朝他砍下。
“叶心,小心身后!”乐天大惊,分神这么一叫,左肩上已然中了一剑。
“乐天!”
叶心心一沉,已感觉到身后的杀气,下意识地回过头。
那明晃晃的刀光刺得她一阵恍惚……
“叶心!”
“叶心!”
身后传来了乐天和林师师的惊呼声,但她已经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哧”的一声,有鲜血飞溅,她吓得闭上双眼,却没感觉到任何疼痛。
诧异地睁开眼,就看见地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正咕噜噜地滚到她的身旁……
叶心瞪大眼一看,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那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双眼睛,甚至还没有闭上,狰狞地望着她……一阵寒冷顿时从脚底直涌而上……
“啊!”
直觉地发出凄厉尖叫,但蓦地,一道人影已从旁窜了出来,伸手就扣住她的肩头。
“放开我!放开我——”
早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叶心根本没看清来人,就死命地挣扎,挣扎中,她的手肘似乎重重撞上了那人的胸口,只听一声轻微而压抑的闷哼过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沙哑地道:“再动,我就直接打昏你。”
倏然抬头,她看见了一张戴着银灰色面具的冷峻脸庞。
“白少以!”
一直紧绷的神经莫名地一松。
刀光,又起。
瞄到白少以身后的人影,叶心尖叫一声:“小心后面——”
却见白少以连头也未回,只是反手往后一刺,剑光扬起,鲜血飞溅,那人惨叫一声,已扑倒在地……
“走——”
不等叶心回神,白少以一把环住她的腰,足下借力一跃,已横空掠出了几丈。
方一落地,叶心脚下似被什么一绊,一个踉跄几乎跌倒,却被白少以牢牢地扶住。
低头定睛一看,她看见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好多——死人——
叶心只觉得胸口一阵窒息,胃中酸气直往上涌,几乎就要吐出来。
四周,还有刀光在晃动。
叶心只能被动地被白少以一直拖着跑,途中,不断地有鲜血飞溅到自己身上,不断地有人在自己身后倒下……她觉得自己的心脏承受能力,已经撑到了极限!
跟着白少以也不知跑了多远,白少以终于停了下来,放开了她的手。
雨,这时也渐渐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