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嘉郁拿起筷子再一次开动。“不过,他还是不肯放过我,”她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放入口中。“我记得大四的时候,因为我很少回家,所以,他就直接带人到学校去找我。当时我真的是尴尬到不行了,还好我的同学看不过去,当场就把那个人骂得脸色又红又白的拂袖而去。”
“从那次之后,爸爸就学乖了,他会打电话来罗罗唆唆的,可是见面的话,一定要安排在家里。不过,无论他怎么叫我回去相亲,我都打死不回去,他也拿我没辙。”
“可没想到去年我回家过年时,爸爸竟然莫名其妙带了个人回去。拜托!过年耶!家人团圆日耶!他居然带个陌生人回家,而且还没开动呢!他居然就开始逼着要我跟那个人结婚,说只要我肯嫁给那个人,以后全家人就吃喝不愁了。”
她不屑地哼了哼,又泄愤似的用力扒了口饭。“我呢!当场就跟爸爸吵了起来,大哥则直接大骂那个人不要脸,然后把他给赶走了;接着,爸爸也和大哥吵起来了。”
“那一晚,一整桌菜都没吃到,大家就那样吵了一整晚。后来我就决定,以后我要回去的时候,绝对不在爸爸知道我会回去的情况下回去。”
司承傲蹙眉,又抓抓脑袋。“唔……好象满复杂的嘛!不过,我倒是有点奇怪,你爸爸怎么没有再去借一大笔钱后落跑,然后把烂摊子扔给你们头痛呢?”这绝对不是因为他坏心肝,只是很单纯的就事论事而已。
石嘉郁耸耸肩,继续埋头吃便当。
“因为他借不到大笔的数目了,那一回高利贷肯借给他那么一大笔,是看爸爸有三个女儿,还不起的话还可以拿我们抵债。可是,后来两个姐姐都嫁了,我也离开家里了,爸爸只剩下一个儿子,”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在这种时候,儿子好象反而没什么用处呢……啊,你怎么都不吃?快吃啊!”
司承傲默默地拿起筷子,却还是没动,过了一会儿后他又问:“你爸爸还在赌吗?”
“从没停过。”石嘉郁放下便当,从塑胶袋里拿出两瓶养乐多,一瓶给司承傲,一瓶自己打开喝下一半。“他总是到处借钱,虽然人家并不想借他,但他真的很会烦人,如果不借他,他就有本事赖着不走,还念个不停,直到人家受不了借他为止。特别是如果他是喝醉酒之后去跟人家借钱的话,人家根本就不敢拒绝。”
从矮几下面拿出纸巾盒放在桌上,她又说:“虽然都是些小钱,但我们的亲戚朋友还满多的,而且,如果借到的数目太少,他还会一个月去跟人家借两次,这样累积起来,那数目还是相当惊人的。为了要应付那些借贷,全家人都要省吃俭用,可是还是常常不够。”
她无奈地苦笑。“所以,别笑我为什么会这么省,其实我也不想,我也想跟别的女孩子一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偶尔出去犒赏一下自己,可我没那种资格,因为我有那样的父亲,那是没得选择的。”
司承傲若有所思地注视她片刻。
“如果你有急需的话,我可以帮你。”
石嘉郁一听,立刻很生气地说:“司承傲,你以为我告诉你这些就是为了要你帮我吗?”
“当然不是,”司承傲又放下了筷子。“我也不是要借你钱,我只是告诉你,当你有紧急需要的时候,你一定会向某人求助吧?那时候请你想到我,我也是可以帮到你的人之一,仅仅是这样而已,你不要太敏感。”
“是吗?”石嘉郁怀疑的目光盯在司承傲平静自若的脸上好半天之后,才缓缓松懈下紧绷的脸色。“也许真的是我太敏感了,但你毕竟是我的学生,这种事我不可能去找你的。”
司承傲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吞回去了。
石嘉郁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然后以更严肃的表情开始她的讲师训话。
“而且,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的未来,我不管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兼差很有意义或什么的,但既然你考上大学了,我强烈的希望你能认真的把它给念完,这样将来你的出路至少还有另一个选择的机会。”
司承傲轻叹。“好吧!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我会认真的把大学给念完的。”
“不只我这一科喔!”
“是、是,所有的科目我都会认真念,可以了吧?”
“还有,不准再出贱招来 all pass!”
司承傲叹得更大声。“好、好,没有贱招了、没有贱招了!”
石嘉郁很满意地笑了,“好,那你赶快吃便当,吃完后写报告,如果能提早完成,我请你看场电影,OK?”
看电影?!
司承傲顿时一脸的啼笑皆非。
这时代还有人喜欢看电影吗?
算了,如果她喜欢的话就陪她去吧……哦!拜托,看电影?真是……逊毙了!
一大早就下着要死不活的绵绵细雨,再加上七、八度的低温,不要说出门了连起床都懒。但是近午时,司承傲还是硬从床上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拿出上班的装饰穿著妥当便匆匆出门了。
以后他不但要多接点case,而且也不再借钱给人了,否则,哪天要是碰上石嘉郁亟需帮助,他却口袋空空如也,那不是很惨吗?
轻巧的转动方向盘把车子转入某个私人俱乐部的地下停车场停妥后,他搭上电梯到一楼,门口的接待小姐马上笑咪咪地和他打招呼。
“司少爷,好久不见了。”
“他们呢?”
“在娱乐室。”
司承傲转头又回到电梯里,态度冷淡无礼,接待小姐习以为常地目送他离去。
地下室电梯门一打开,一阵哄闹声便传了过来,司承傲熟门熟路地往前走,再左转到娱乐室。他才刚出现在门口,好几个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子弟的帅哥便欢呼着迎上前来了。
“啊!司,你终于来了。”
“等你好久了!”
“快、快,快让小姐们看看,你再不来,她们都要走了。”
没错,司承傲今天的客户就是这些富家子弟,也就是说,他的客户并不限定于女性,事实上,男性也相当多,而且都是派对、宴会、舞会之类的节目,大部分都是利用他来吸引女孩子踊跃参加,有些则是纯粹个人对他的欣赏。
还有像是今天这种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不!不能说是好朋友,因为即使是对他们,他的态度仍然是很冷淡的,而且照样要算钟点费——如果他们没找他,他根本没有兴趣来找他们。
“饿死了,先找点东西让我吃再说。”
“好、好、好,先吃东西、先吃东西!”帅哥当中那个最高,大家都叫他杨瑞的,忙拉着司承傲往吧台带。“小姐们,请别过来,先让司吃点东西,否则他会咬人的!”
那忙原本已准备围攻过来的千金小姐们一听,忙不迭的又退了回去。大家都知道司承傲的个性,冷淡是正常,要是让他酷起来就很可怕了。
吧台上早已备好了一些三明治点心等,杨瑞装了一大盘让司承傲到角落的小桌上慢慢吃,接着又去帮他倒了一大杯饮料过来,然后才在司承傲的旁边坐下来。
“不会是刚睡醒吧?昨晚到哪儿去偷鸡摸狗了?”
“赶着完成报告,差不多快四点才睡。”司承傲边吃边懒懒地回道。
“嘎?报告?我有没有听错?”杨瑞诧异地看着他。“你不是都不上课的吗?”
司承傲停下吃东西的动作,重重地叹了口气,“所以写起报告来才会那么累啊!”然后继续吃。
杨瑞好象在看怪物一样的瞪着他。“喂、喂!叹气这种事不太适合你啦!”
司承傲哼了哼当作回答,杨瑞这才松了一口气。
“对嘛!这样才像你嘛!”
司承傲当作没听到,杨瑞则从他的盘子里拈起一根薯条无聊地吃着。
“你过年又是自己一个人了吗?”
“不是。”
杨瑞惊讶地瞄了他一眼,顺手再拈起一根薯条。“有伴?谁啊?”
司承傲端起饮料来喝了一口。“我们学校的讲师。”
“也~~”杨瑞更诧异了。“大学讲师?骗人的吧?你会跟大学讲师凑成一伙?又赶报告、又是讲师的,你脑筋秀逗了吗?”
拿起另一块总汇三明治,司承傲自顾自大口大口的吃,没理会杨瑞的好奇。
杨瑞搔搔脑袋耸耸肩,司承傲要是不想说,杀了他也逼不出半个屁来,所以转个话题,他又问了。
“你真的打算就这样不回家了?”
司承傲瞟他一眼,然后继续吃完三明治,又喝了一大口饮料后,这才往后靠着椅背阖上眼。
“他们知道了吗?”他不答反问。
“谁?你爸妈吗?”杨瑞有点莫名其妙。“知道什么?你还没休学?还是你在干这一行?拜托!这样没头没尾的,麻烦你问清楚一点好不好?”
“我老爸老妈,他们知道我在做这一行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好象是……唔……”杨瑞蹙眉想了想。“好象是崔西说溜嘴让她妈妈知道了,她妈妈再告诉……告诉……啊!对了,告诉阿星他妈妈,阿星他妈妈告诉他爸爸,他爸爸再告诉英海他爸爸,然后英海他爸爸上回到英国去洽商的时候就告诉你爸爸。”
“真复杂……”司承傲喃喃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杨瑞愣愣地问。
司承傲睁开眼,不耐烦地瞪了他一下。“我老爸他们是什么反应?”
“啊!这个……”杨瑞抓抓头发。“我听我爸说,好象你爸差点气疯了,然后就大吼着说你永远都别想回司家了。”
“太好了!”司承傲满意地笑了。“终于成功了!”
杨瑞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喂、喂!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干这行就是为了要逼你老爸说出这句话吧?这样我就不懂了,既然如此,你干嘛还要念大学?依你的个性,你根本不想去念大学的嘛!”
司承傲半转过上身靠在墙上,一手搭在椅背上看着杨瑞。
“谁教我老爸老是骂我是混不到大学文凭的废物,那我就混给他看看罗!但是呢!嗯哼,我也不想回司家。”
杨瑞无奈地摇摇头,随即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
“对了,你老姐有打电话给我喔!”
“哦?她想干什么?”司承傲兴趣缺缺地问。
“她问我说你是不是真的在干这一行,我就说是啊!她就叫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这个自私自利、奸诈龌龊的混帐王八蛋,去死吧你!”杨瑞一字不改的复述给他听,而且还捏假音装女声制造特殊效果。
司承傲又笑了。“她太夸奖我了。”
杨瑞不由得又翻眼、又摇头、又叹气。“我真搞不懂,人家是抢女人、抢家产、抢公司、抢权抢势什么都抢,你们司家这一对宝贝姐弟却是抢着把这一切丢给对方,谁也不愿意接下司家的事业,两个人都想撇得远远的。我听你老姐的口气啊!她很有可能也会学你一样找机会落跑喔!”
“跟我无关。”司承傲淡淡地道。
“是、是,跟你无关、跟你无关。”杨瑞又摇头。“不过,我想请问你一下,你为什么不肯接手司家的事业?怕撑不起来吗?”
“没兴趣。”
杨瑞大叹一声。“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真是的,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不在乎任何人,对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不痛不痒的,每天都是这样冷冷淡淡、懒懒散散的过日子,难道你不会觉得生活没有目标,甚至连一点乐趣都没有会很痛苦吗?”
司承傲突然露出一脸诡异的神情,他缓缓的半阖下眼睑。
“有,有一个人。”
“呃?一个人?什么一个人?”
“有一个人,一个我很在乎的人,”司承傲慢吞吞地说:“一个我很感兴趣的人,一个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很关心的人,一个能让我心动、让我开心的人。我甚至在想,也许她会是这辈子唯一能让我在意的人了!”
杨瑞似乎越听就听不太懂司承傲说的是哪一国话,等司承傲一说完,他立刻疑惑地吊着眼往天花板上看,努力思索着他刚刚听到的内容含义到底是什么。好半天后,有限的理解力终于发挥功效时,他的疑惑才逐渐转为不可思议。
“老天!这个世界上居然还存在有能让他在意的人?而且还在意到这种程度?”他无法置信地自言自语喃喃道:“不但能让他在乎、感兴趣又关心,而且还能让他既心动又开心的人?哇嚷!是怪物吗?还是侏罗纪产品?”
司承傲双眼一瞪,正想开口冷嘲回去,那些千金小姐们终于等得不耐烦了,一个个都悄悄地摸过来探听风向如何。
“杨瑞,司吃饱了吗?”
“司的心情如何?”
“不是说司要唱歌吗?”
“叫司陪我们聊天啦!”
见她们七嘴八舌的活像母鸡呱呱叫,于是,杨瑞决定先处理娘子军的问题,再来深入探讨怪物到底存在与否的重大课题。
“好吧!那么,司,既然是我们付钱请你来的,那就麻烦你为小姐们唱首情歌吧!”
“情歌?可以,一首十万!”
“哇靠!你吃人啊?”
“要不要随便你。”
“……一万!”
“八万。”
“三万!”
“七万。”
“四万!”
“六万。”
“五万!”
“六万,不要拉倒。”他仍是一副“要不要随你”的口吻。
“……好吧!成交。”
“嘿嘿嘿!杨瑞,你等着破产吧你!”
对于上课这种事,司承傲还是提不起什么兴致来,但至少他对“石嘉郁的希望”这件事很在意,所以,从下学期开始,他还是遵守诺言乖乖的去上了每一堂课。
这种情况看在石嘉郁眼里,不由得乐在心底,伟大的教师热诚更是热融融的燃烧起来了。
谁说大学生不需要辅导?她不是把一个“误入歧途”的“迷途羔羊”导入正道了吗?
因此,为了鼓励司承傲继续下去,所以她承诺道:“如果你期中考能顺利过关,我再请你去看场电影。”
哦!老天,又看电影!
司承傲苦笑在心里,但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没问题,可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