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真的,而且我所谓的不能爱你,是指我怕自己有天会消失、是因为借用别人身体的莫可奈何,但我还是情不自禁的爱上你……”
“够了!”赛儿真的很生气也很失望,她听不下去了,“随便找个理由来蒙混唬弄,就要我原谅你误解我私奔一事?就要我原谅你不够信任我?”
戴允浩同样失望,她果然不信。但这怎么能怪她?整件事就确实太离奇!
“赛儿,我跟季南风也提到这些事了,但他相信我。”
“那是因为他一直就怀疑你不是皇甫斳,可我不是。”这一席话反讽的的还是他不够相信她。
他深吸口气,“那么,请你再相信我一次。我愿意和盘托出是因为我不忍心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我因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被带走时,独留的你面对另一个无能的皇甫斳只能无所适从……”
她以过分平静的眼眸看着他,“那我先谢谢你了。不过,日后我会敬鬼神而远之。”
她始终没有相信他的话,他明白,而这也在他的意料之内。只是虽有心理准备,他忍不住失望,郁结仍在,问题也还在。
但他赌上了,既然已经做抉择,不管结局如何,不到最后也绝不放手。
在二十一世纪,他没什么留恋的人事物,但在这里,他有了爱、有了眷恋与不舍,他不愿再向命运低头,这一次要倾其所能的让她明白他有多么珍惜她。
时序来到了初秋,先是范香没有音讯,接着季南风也跟着失踪,季王府上下因此乱成一团,派出一大群人马去寻找两人的下落。
指婚的事在赛儿跟父皇恳谈后已经撤回,但她希望改指季南风娶范香,皇上却是说什么也不肯,他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够差,再把一个丫鬟指给一名王爷,岂不贻笑大方?
赛儿也明白机会渺茫,但她猜测两人就是因为不能公开成为一对夫妻,所以才隐姓埋名的在某个地方生存,如果父皇赐婚,定要公告天下,他们就可以跟她联系。
可恶!都是皇甫斳害她一次失去大哥跟好姐妹,还有……她曾经以为可以相知相爱到老的丈夫!
偏偏,老太君以为她跟皇甫斳甜蜜恩爱,还慎重的在几名丫鬟陪同下前往北方的佛陀山,说要吃斋念经一个月感谢佛祖,这一趟来回可就要近两、三个月。
身旁重要的人都不在了,她变得何其孤单?
但戴允浩又何尝好过?赛儿不对他笑了,还搬至花厅的寝室与他分房睡,甚至开始躲他……比较正确的说法是,她不是把自己锁在黄金屋里,就是到书院去陪那些孩子、关心改建进度。
他虽然一样忙碌,整日在商家、码头、船务打转,但心情只是更郁抑焦躁。
他深爱着她,也想再拥抱她,何况食色性也,尤其在品尝过她的柔软甜美后,光回想激情纠缠的画面就够他血脉贲张。
好几个夜晚,夜深人静时,他辗转反侧,差点成了挣脱情欲枷锁的野兽,想不顾一切的再去采撷她的梅花,但他知道不行。
他想着她、渴望着她,欲望太炽烈。心里无法遏止的疼痛不仅是因为情欲而已,他明白,还有所谓的为情痴、为情狂。
难道他们不能和平的相处吗?他的要求不多,只要回到一开始即可,他愿意重新努力赢得她的崇拜与感情。
所以今日,他试着拦阻她,“你为什么故意躲我?”
“我没有,我还有事要忙。”赛儿没给他好脸色,想越过他走人。
他一个箭步挡住她的路,“我有事跟你说。”
她身后的两名丫鬟在他的眼神暗示下,识相的欠身后急急走开了。
她抿紧了唇,刻意扬起笑,掩饰胸臆间未曾浇熄的怒火,语气也虚假的和缓,“原谅赛儿有事要忙,待有空时……”
他脸色一沉地打断她,“别装出一副恭顺婉约的样子,我知道你不高兴。”
她俏脸一绷,“那么就让我慢慢消消火,感谢驸马的体谅。”
他闷闷的看着她很快走人。
是夜,戴允浩难以入眠,披上外袍本是要至院子走走,但双脚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走到花厅的寝室。
睡侧厅的丫鬟听见脚步声急忙起床,一见是他,连忙要行礼,但被他制止了,示意她们出去。
丫鬟们本还迟疑,但见他俊脸一沉,两人便不敢逗留,轻声退下。
寂静的夜,床上人儿尚未入眠,明知他来却选择装睡。
他拉开纱幕,坐在床边睇着她,瞧她睫毛微微颤动,手也是握紧的,心中了然——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思索我告诉你的事,所以我也要告诉你,这世界上无奇不有,请你试着谅解、试着相信好吗?”
见她不语,他再道:“不确定自己能留在你身边多久,我也很担心,或许在前方,还有一个真正等待你的人,上天只是开了我一个大玩笑……”他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也或许你终究不是属于我的人,但我想把握当下了,给我机会爱你,好吗?”
他的口气未曾如此卑微,但她依然沉默,他知道她心里仍是不痛快的,因此也只能再说:“我想念你的粥。”然后便泄气的离开。
赛儿一怔,看着他起身离去。
她只熬过那么一次粥,他便不舍的要她别做了,然后他们换成每晚去跟老太君聊天道安,却总在进老太君房前在外亲密拥吻……
她皱了皱柳眉,这坏人,竟然勾引她去想过去的美好!
她眼圈一红,不想了,不愿想了,回忆太伤人。
这一夜,下了大雨,淅沥哗啦,越下越滂沱……
赛儿对驸马爷的态度越来越淡漠,有些耳语难免传了出去,在接下来的一日又一日,越传越离谱,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主要话题。
传说,公主又硬起来了,皇甫斳这个驸马爷可能会落马了。
传说,公主的休书已备妥,所以许多想要当皇甫斳岳父、岳母的人已经群聚在皇甫家门外伺机而动。
亦传说,公主的姐妹、姐妹夫们频频进出皇甫家,要她三思而后行,别放马……不是,是别放人,因为皇甫斳本身实在优秀到不行,整个皇朝还有哪个男人有他的能力?
自他接手皇甫家产业后,出的货琳琅满目,不管是药材、瓷器、家具、绸缎、玉器等各种买卖,全都是日进斗金,外界还因此为他封了个“镶金驸马”的称号。
赛儿公主不是最爱金子吗?皇甫斳正是世上钱赚最快最多的男人,两人是绝配。更何况他还派人一桶金、一桶金的差人直往她的寝室里送,明显是在讨她欢心。
讨她欢心?是,赛儿快被金子淹没了,而且看到金子,她心情的确变好了。
因为她会开始想,这桶金能送到哪里去济弱扶贫;那几桶金可以送到哪里盖屋子给流离失所的灾民住;或是哪几桶金可以买更多的书本,请更多的老师、师傅教跟多贫童上课识字、学习技能……
虽然钱不是万能,但没有钱万万不能,由她手中送出去的金子,给了多少人生活下去的希望,以及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及信心。
看着这摆放在她经过的地方——卧室、侧厅的一桶桶令人眼花缭乱的灿亮金子,她为自己可以帮得上的那些人真心感到开心,但贡献这些金子的人……
不知该用什么心态来对他,赛儿只能抱着一桶金发呆。
皇甫斳就站在离她不远处,静静凝睇着她。
他已经没辙了,原来千金万金也无法让他重新赢回她的心,没有她,他腰缠万贯又如何?
看来得找个她愿意听进话的人来帮帮忙了。
第10章(1)
虽然戴允浩对季南风还是有点小小不爽,但讽刺的是,他却是目前相信自己“鬼话”的唯一的古人,也可能会是唯一劝得动赛儿的人。
所以尽管季老王爷已派出许多人搜寻季南风跟范香始终未果,他仍然不放弃的加派更多人手,同时靠着皇甫斳在全国各地的商业关系及人脉进行地毯式的寻人。
在找了一个多月后,就在他要将希望转移到应该在半个月内就会回来的老太君身上时,季南风出现了,还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初秋的寝室外,四处是随风飘零的落叶,气温沁凉,屋内摆上了火炉,在飒飒寒风中到来的季南风自动自发坐在火炉前取暖,这便是从书房回到寝室内的戴允浩所看到的情景。
优雅尊贵的男人依然俊眉迷人,可见在躲避大队人马的搜寻时,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在他打量季南风时,季南风也看着他,看了却忍不住摇头,这男人又不像他们边过日子还得边逃跑,拥有数百座金山银矿、又是姑娘眼里炙手可热的镶金驸马,怎么看来竟比他们还憔悴?
“你可真难找。”戴允浩对他回以一笑。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找我。外面公主要休夫的传言沸沸扬扬,你是要我帮你说话吧?”季南风心知肚明,但他可不是白白来帮忙的。“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拜你之赐,我跟范香的幸福生活可掺杂了不少惊心动魄。”
“那是误会,我们尽释前嫌吧?你的婚事,我有把握帮你搞定,但我的女人……”
“我帮你搞定?”
“不是,是要替我说好话,解开她的心结。”
季南风点点头,“听来是很简单,但你得先证明你能搞定我跟范香的事,我才会开金口。”他可不是那么笨的人。
“你担心我会事后不认账?”
“是啊,我对你的信任一向不多。”季南风还真不客气的说。
“若真如此,你不会冒险来到我这里,你在乎我跟赛儿的幸福。”
季南风嗤笑一声,“你还是一样自以为是。事实上,我在乎的是范香,基于听妻子的话才能大富大贵这句话,我不介意当个妻奴。”
说是这么说,但戴允浩看得出来,季南风是个沉浸在幸福中的男人,他很羡慕。
果真,季南风又说:“范香怀孕了,但我不想她是母凭子贵才被迎进季家门,我太了解我父亲,孩子生下来后,届时他一样不认这个媳妇。”
“我明白,我的方法正好可以让你的父亲无法否认她。”
季南风勾起嘴角一笑,“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那么我就帮你一把。”
“她这时间应该在花厅的卧室里。”
“知道了。”
季南风步出门外,消失在寂静的夜色中,他对和丰园相当熟悉,在熟门熟路的避开一些仆佣后,来到了花厅,然而奇怪的是,他怎么先闻到一股熟悉的鲜鱼片粥香味?
这味道是范香才熬得出来的,为什么这里……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闻香而去,来到花厅外侧角落的一间小厨房。
夜已深,厨房里只有赛儿一人,丫鬟似乎都让她摒退了。
他看见她手拿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搅拌那锅沸而不滚的鱼片粥,似乎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发傻。
没错,此时的赛儿的确是思绪翻涌,她有孕了!虽然没有害喜得恶心反胃,也没找大夫,但光女人的天性与近日饮食作息的改变,已令她很清楚。
可这算什么?老天爷,她爱皇甫斳已经爱得够苦了,再来个小家伙,是要转移她的注意力,还是要她认真的重新思考“相信”两个字?
她仔细回想,皇甫斳的变化着实太大,还有他那奇怪的睡前运动,他曾经告诉过她,那叫仰卧起坐、伏地挺身,都是她从未听闻的……
锅子里,米粒已熬得软润,在起锅前才放入的鱼片看来更是鲜嫩可口、季南风闻着熟悉的香味,还真有点饿了。
他举步走近赛儿道:“我想,那不是为季大哥我熬的粥吧?”
刻意放得轻柔的嗓音,是不想惊吓了她,但因为她太专注于思考中,还是受到了惊吓,飞快转身。
然而一见到是许久未见的季南风,她随即放下木勺,笑逐颜开的奔至他面前,“季大哥?太好了,你好吗?范香呢?她没来吗?她好不好?”
“嘿,你问题太多了,我是想回答,可我现在肚子有点饿了。”
“你等等。”她连忙舀上一碗粥、拿了汤匙放在桌上,看着季南风满足的吃着。
“这熬粥的功夫看来不是一、两日而已,你近日常煮?”
赛儿粉脸酡红,不好说是从丈夫突然说他想念她的粥那一天开始熬的。
当她知道他常常在书房熬夜到天明,她不禁担忧,忍不住就进到这小厨房里来熬粥,只是她从没亲自为他端去一碗。
“你何苦跟自己及皇甫斳过不去?”满足的放下汤匙后,季南风开口。
“我不明白。”
“这粥明明是为他熬的吧?可看来他连尝也没尝过……赛儿你何时也这么会闹别扭了?”
有人可以倾诉,她眼眶一红,“我不知道,我只是很生气,气他误会我又说不能爱我,还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鬼话。”她哽咽道,看着自己最信赖的季大哥,“可你信了他,为什么?我不懂他的用意,他究竟要我爱他还是不爱?他要我给他机会,却要我有心理准备,说他可能随时会离开我……我没有那么坚强,比起他不爱我,我更怕只能守着回忆过日子,不敢在沉沦……”
“所以避得远远的?”他笑着摇头,“在我看来,你何其幸运,爱上了一个勇敢的男人。其实,当他告诉我他的身份时,我给他的建议是爱得越深、伤会越重,那么为了让你不至于伤得太重,我要他不要爱你,也要他请你不要再爱他了。”
听到这里,她泪水浮现眼眸。
“但他做了另一个选择,不再漠视你的感情,不再逃避令你伤心,他要爱你,也要你爱他。或许对他这样漂泊的灵魂而言,爱这么一次,即是最后了,所以他不想放手。”季南风深吸一口气。这是怎样的感情呢?他说来都心酸了。
“他在另一个世界肯定是很寂寞吧。”赛儿的泪水顿时滚落眼眶,“那我更不懂了,为什么在他可以爱我的时候,他却不肯爱我?”
“范香也是女人,所以她听了之后要我带句话给你。你还记得我曾说过我没要了范香,是因为我珍惜她,是因为我尚没把握可以给她永远的幸福吗?她说,如同这些话,你多想一想就能明白皇甫斳是不是真的爱你了。”
她一怔。所以,即使皇甫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