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拿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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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拿鹤-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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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根本就没当他是一回事。
  这个认知没让曲拿鹤伤心,反倒随她一起笑起来。
  她笑得很狂很傲,很恣情恣意,仿佛这一刻只要她自己高兴就好,其他人的伤心痛苦和失落全不被她放在眼里。连带地,他忆起当日她飞身纵马的英姿,如果不是酒楼上那名贵气男子喝斥,她必定会对那官小姐说出更不屑的话来吧。那么得意,那么的……目中无人!
  她与官家千金不一样,她与县尹小姐也不一样,她更不同于他遇到过的那些姑娘家,就因为她生长在皇族之中吗?
  皇族里长大的女子就是她这个模样?他暗暗在心中忖念,不由得拿她与自家妹子比较起来。在他眼里,妹子绝对是可爱又漂亮的,这木姑娘……也不错;他家小妹也骄,但骄得不显山不露水,准确说就是扮猪吃老虎的那一类,常常让他这个二哥很没面子,而她的骄狂外露,背有青山不愁柴,摆明肆无忌惮,眉目间甚至带着点戾气……
  也罢,他对姑娘家一向是没什么偏见的,无论年岁几何,他都会一视同仁,以礼、以诚、以善相待——这个观念并非爹娘灌输给他,好像与生俱来,打娘胎里带出来……唔,不行,他要反省,这在娘的心里可算不得好事,他娘恨不能把他重新塞回去再生出来。
  “我真的不是故意。”
  “嗯……不是故意……不是……哈哈,曲兄,你今天吃我这一顿,打算如何呢?”极力敛去狂笑,饮下一杯酒水,木默趣味盎然地看他。今天这顿饭吃得有趣,待会回去说给王爷听,逗他笑笑。
  啪答!
  竹筷掉在地上。
  木默咽了笑,抬头看他,却见他抱着木凳噌噌噌退后三步,神情戒备地盯着她,吞着口水道:“木姑娘,你这饭……我……我是绝对没银子给的……不然,不然……下次咱们再遇到,换我请你一顿,好不好?”
  “我不差你这一顿饭。”他的模样本就讨人喜欢,加上心惊胆战的表情又过于可爱,木默仍带着些稚气的心性,当下恶意逗起他来,“如果我也学那县尹小姐……”
  “小姐!”喝斥响起,打断她欲出口的狂言——是长秀。
  撇了撇粉唇,她挥动衣袖,不将长秀板下的脸色看在眼里,紧紧盯着那张可爱的桃花苦脸,咄咄逼人,“如何啊,曲拿鹤?”
  他鼓起腮,大眼骨骨转动,突地一笑,拖回长凳重新坐到桌边,滑嘴滑舌道:“木姑娘,你若真看得起我,小子我可是求之不得呢。要不,我送你一件东西,你也送我一样东西,就当咱们互换的信物……”
  “……”她微僵秀气的脸皮,眨眼瞪他。
  “我看人家定亲都有信物的……”
  “呸!谁跟你定亲了。”听他越说越离谱,木默沉下脸,不屑地啐一句,待看到他得意的表情,才明白方才那番话是他故意的。
  在她十七年的生命里,王爷才是无所不能的男子,又哪能容旁人戏弄。心头微微鄙笑,她傲心再起,不由讽道:“本姑娘就算要嫁人,也不会嫁你这种……”上下打量,她微微顿了顿,嗤笑,“不能跑不能跳的,哼!”
  不能跑不能跳?
  他吗?
  曲拿鹤看看木默,见她瞥开眼,再瞄瞄长秀,见他眸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轻鄙。
  咦咦,他们好像很看不起他耶。这有点侮辱人哦,虽然他是不怎么厉害,学艺不太精,随便跑跑跳跳倒马虎过得去呀……
  呜……这姑娘是带刺的!
  许是他的表情太可怜,可怜到同为男儿身的长秀也忍不住替他说话起来:“小姐,咱们该回去了。”
  简言之,他不值得木默逗下去。
  “王爷监察水利未回,我这么早回去干吗?”俏皮皱起琼鼻,木默晃动乌辫,将坠于发尾的珠玉挑到肩上把玩,“曲兄,你要怎么回去……嗯,再被你娘踢?”
  呼——暗暗在心中吐气,见她略过方才挖苦的话题,曲拿鹤窃窃一笑,向小伙计讨了干净的新筷,摇头道:“不会啦,这么长时间,娘应该已经说服县尹大人了。”
  “你娘……很疼你呀。”看他没事人般地吃起来,木默突地放低了声音。
  分神瞄她,他连连摇头,“不不不,木姑娘你一定没有兄弟姐妹对不对?我告诉你呀,只要家中有超过三个的孩子,阿娘绝对是只疼最大的和最小的,中间那个一定是爹不亲娘不爱,哥哥妹妹没事就拿来欺负的。可怜我,你瞧你瞧……”他点点鼻尖,“我就是中间的那一个。”
  他的话让她脸色微变,又极快地笑起来。
  与其说她对父母的记忆是模糊的,倒不如说根本没有记忆,在她的印象中,只有王爷疼她爱她教她。
  兄弟姐妹?哼,哪根葱啊!
  她不再说话,静静看了看江上,见渡船拉起风帆,绕回眼神,见他吃得不亦乐乎,不由伸指点点他的肩,“喂,船走了!”
  “啊?”咬着一截茄子抬头,他转头,突地大叫,“惨了,这是今日的最后一渡,过了就得等明天才有船,死了死了,木姑娘,我走了,谢谢你的饭,走了走了!”
  跳下茶楼,他边跑边回头,同时不忘附赠一张上弯下弯的月牙般笑脸,挥手大叫:“木姑娘,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啊。顺便送件小玩意给你,我这次走得急,身上什么也没带,下次,下次我一定送你。”
  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如同两人真会再次相遇一般。
  木默笑着摇头,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只是今日遇到的一个小插曲而已,回头当笑话说给王爷听听,她又怎会记得他。不过,此时她倒想看看——看他如何赶上那艘已经起帆滑入江心的楼船。
  盯着急跑后突然飞跃的身影,她倏地凝眸。身边,长秀沉稳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讶色,双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后的弯刀。
  矫健的身影在凌空翻转三圈,稳稳当当……啪答——危险万分地勾挂在船沿上。
  “船家大哥,救命,救命!”
  隐隐听他叫了两声,随后被吓去半条魂的船夫拉上甲板,又听船夫骂了句:“你小子找死啊,这么远也敢跳,不怕掉到江里淹死!”
  楼船渐行渐远,江风中似乎传来他的道歉声。
  木默沉色半晌,突地一笑,转向长秀,“他吊在船沿上,是不是很像……嗯,挂腌鱼。”
  “是的,小姐。”长秀拉出极细微的笑容,移至刀柄上的手慢慢松开。
  这小子跳跃功夫不错,应该有些轻功底子,但后劲不足,否则也不会像咸鱼般吊在栏沿上。
  “他……很有趣。”
  “是的,小姐。”长秀转身,招来店伙计付了银钞,走到她身后道,“咱们该回去了,小姐。”
  木默点头,负手于背,缓步下楼。
  曲拿鹤吗,好,她应该不会忘记他的名字。但,他们不会再相遇了。
  第2章(1)
  两年后——
  元,大德元年。(元贞两年后,元成宗改年号为大德。)
  武昌路,江水滔滔,生生不息。
  六月,黄鹄矶头的喧闹大街上,车马交行,各色商铺林立,小贩往来,酒旗迎风。
  “小姐,小姐!”腰悬细刀的年轻男子追着一位华服姑娘,脸上是抹劝慰。
  “我这么大的人,能走到哪儿去,你让我静一静好不好。”女子脚步未停,语气极为不耐。
  男子足下使劲,赶上女子,与她并肩而行,“王爷留你一人在此监察江堤,也许……是为你好……”
  “好什么?”女子顿脚,冷冷横他一眼,骄纵尽现。
  男子横了眼四周,低头道:“小姐息怒,王爷已差人传信,小姐明日可回大都。你又何必在临行前一天为了小事生气。”
  “小事?”女子冷哼,又开始移动脚步,“长秀,我没用鞭子甩花他们的脸,不是吗,你劝什么?行了行了,你别跟着我。”
  长秀并不放心,仍紧紧跟在身侧。她的脾气虽然敛了,可也只是表面上平静,鬼知道下一刻若再遇到什么人,以她现在的心情,只怕不掀得人仰马翻血溅五尺才叫稀奇。
  “我叫你别跟着,日落了我自然会回去。”女子辫尾轻甩,珠玉叮当。
  她眉眼间隐隐流转着怒气,看得出压抑情绪使得她非常不快,秀美的容貌因为怒气染了抹戾色。一身着夏蓝罗纱,足下是一双白绸短靴,靴边绣着云雾金线,而她的发辫却是男儿家梳扮,一如两年前……
  两年前来此,她纵意轻狂;两年后来此,她戾气更盛。
  没错,她正是木默,深得鲁王宠爱的木默。
  鲁王乃当朝皇太后娘家子弟,又得皇上宠爱,而最得鲁王宠纵的她,当然是春风得意,心想事成啦……对,她的确是春风得意,得意到她想杀敌泄愤……
  鲁王宠她爱她,从没给过难看脸色,如今却为了一个狗官的无心之言让她反省,趁着今年视察武昌,竟然命她留下监察江堤期尾,借此叫她在此冷静冷静,自己却在一个月前回大都了。
  冷静什么?
  “养虎必为患,小狮也可伤人。”
  那狗官居然敢对王爷这么说,活得不耐烦了。什么叫养虎为患,她是王爷养的虎吗?放屁。
  她长年随在王爷身边,什么世面没见过。王爷养她宠她,为了什么?难道是为培养她成为朝廷有用的人才?
  绝对不是。
  她是聪明没错,她也知道自己不笨,但尽忠朝廷……抱歉啊,她没什么雄心壮志,也比不得帼国红巾,更是从没拿王爷当……爹看过啊。
  王爷从未正面澄清过什么,但是人就会猜测,会思量,十多年的相处,王爷的心思她自认可把握九分。十六岁之前,她懵懵懂懂,只知道王爷是世间最厉害的人,直到有一天,某个官夫人问她可有许配人家,让王爷多留意些时,她才明白,原来,她一直就喜欢着王爷。
  她喜欢王爷,也不刻意隐瞒,在鲁王府人尽皆知,而王爷宠她纵她,也没否认过对她的喜爱啊,她一直以为……以为……以为王爷会娶她的,她是真的真的这么认为的啊。
  然而,她的“以为”在今年有了变化,而这小小的变化,令得她非常不适应。
  为什么,宠她不好吗?她可以助他杀敌,可以陪他说笑,甚至可以与他谈兵论阵,她不会害他,绝对不会。
  宠她不好吗?自从听了狗官的话,王爷竟对她严厉起来,说她……竟说她……
  “木默,近年我真有些太纵容你了,若非施大人提醒,我还不觉得。你,的确有些恃宠而骄。”
  王爷半年前的话,她一字不忘。
  骄?她哪里骄?因为他的宠爱,她得意一点不行吗?不过在皇宫里嘲讽了几名没用的公主,在军营里鞭打了几名牢犯,在远征安南时将安南军营炸个面目全非而已。大元的火炮厉害,那些安南兵没用嘛。这——有什么大不了?何况,她也不认为她的所行所做有何不妥。
  明日起程回大都,她的心情原本不错,却因为堤边两名监工的无心戏言惹来不快。若不看在明日回程的分上,她定要他们滚到江里喂王八。
  “小姐,他们也是无心。”长秀摇头。
  “你还跟着?”木默瞟他一眼。
  “我……”长秀正要劝慰,身后小巷突然蹿出一道黑影。
  黑影身后,深远的巷头处,稀奇追着一群衣衫整齐的男女,有老有少,口里全叫着“姑爷等等”。
  黑影一阵风地从两人站立的缝隙间冲过,木默双眉一皱,戾气入眼。长秀两手早已握在弯刀上,眯眼间正要追上黑影,却因反冲回头的黑影收住步子,戒备看着跑回头好奇打量他的男子。
  男子衣衫朴素,笑容看上去有些眼熟,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你,你!”男子伸出手指点点长秀,又回头点点木默,眼中惊喜闪闪,“还记不记得我啊,木姑娘!”
  木默微退一步,冷眼看他。
  极少有人叫她木姑娘,木默是她的名字,若要说姓氏,应是弘吉烈才对。这名男子看去约二十出头,看到她似乎很开心,笑容满面。他的长相很讨人喜欢,也有些面熟。弯弯的眼睛笑成月牙形状……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愉快的回忆闪入脑中,“你是……”
  “曲拿鹤啊,我是曲拿鹤。你不记得啦?”男子跳近一步,指指自己鼻头,“难怪,也难怪,咱们两年没见了,木姑娘可能不记得我吧。我就是你那天在江边请吃……”
  “曲拿鹤!”她拍掌低叫,唇边有了一抹笑意。
  “是我是我。”瞧她笑起来,他笑得更欢。
  正想说什么,却听长秀道:“曲公子,巷子里跑来的人……是叫你吗?”
  “啊——”惨叫一声,曲拿鹤跳脚起来,“这次完了,长兄,木姑娘,今儿个我有空,待会请你们吃饭。啊,现在我得躲一躲。长兄,如果有人问你看没看见一个人跑过,你就说没看见,千万别说看见我了啊。”
  交待完毕,越来越逼近的人群也容不得他解释太多,两人互看一眼,只见他飞快闪进巷口边某个小摊贩的车后,如猫儿般缩着腰,顺道拿起一个竹笼挡在前面。
  真像一只猫……
  两人眨眼,对视,面无表情。
  静静立了半晌,长秀见她面容缓缓升笑,除了小心戒备,对这突来的意外之人也不反感。
  片刻后,人群跑近,其中一人果然问长秀,他正要摇头,却听木默道:“看见了。”
  啊——低低的抽气声在喧闹的大街上等于没有,但长秀自信耳力不错,敛眼在心底笑了声,眼角若有若无地瞟向竹笼。
  “他往那边去了。”指指街口,木默神色平静。
  “多谢姑娘。”为首的肥胖男子躬手抱拳,回头大叫一句“快追,说什么也不能让姑爷跑了”,言毕,一群人随即浩浩荡荡冲杀而去。
  两人再对视……
  “小姐聪明。”长秀垂眼低赞。
  勾唇一笑,木默走到竹笼边,脚尖踢了踢竹笼,“曲拿鹤,他们已经走了。”
  “呼,吓死我了。”丢开竹笼,带笑的脸露出来。
  一扫方才的不快,木默勾起耳边垂下的乌丝绕玩,笑问:“你这次又被你娘踢出来了?”
  “是啊!”他也不否认,拍拍身上的灰,冲小贩笑了笑,回头对她道,“不过……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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