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明给自己拟定了一个伟大的计划。
阳光下,他站定,抬头指着悬在顶上的招牌一字一顿念:“爱心杂志社!”然后坚定地点头,“没错,就是这里!”他整整衣衫,迈开标准的绅士步伐,昂首阔步走进大厅。
“哟,来了一个小帅哥!”两位前台接待一见身着海军服帅气又神气的无明,立即争先恐后跑过来献殷勤,“小帅哥,你来找谁啊?要不要姐姐帮忙?”
“我来找我爸爸!”
“你爸爸是谁?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不知道?”两名小姐面面相觑,“那怎么找啊?”
“我可以在你们的杂志登一个广告吗?”无明眨着大眼脆生生地问。
“登广告?在我们杂志?”小姐们瞪大眼怪叫。
这时主编室走出一名男子,扬声问:“什么事?”
“我要登广告!”无明朝他露出酒窝甜甜地笑,手中扬起一块钢蹦,“我有一块钱!”
《爱心》三月号扉页——
找爸爸
我是六岁小帅哥无明,我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可是我没有爸爸。你是三十岁到三十五岁之间吗?你会讲故事吗?你会做饭吗?最重要的是,你喜欢无花果吗?如果是,请报名当我的爸爸。报名电话:*。
野人吧。玉珏明靠在吧台上神色怪异地瞪着手中的《爱心》杂志,然后又抬眼瞟瞟身旁的周丹臣,“你有病啊?谁不知道你这本杂志向来挂羊头卖狗肉——名为爱心实是爱性的色情杂志!你以为你真是爱心天使啊?”
周丹臣瞪着他的眼更是怪异万分,左瞧右瞧上瞧下瞧忽地一拍大腿恍然道:“啊呀,怪不得我一看那小孩就觉得亲切,糊里糊涂一块钱卖了他整版广告。搞了半天原来是像你啊!喂喂,你给我老实交代,你那些流落在外的精虫是不是有哪条已经修炼成人形了?”
“去!”玉珏明翻翻白眼懒得理这损友,随手翻开杂志的下一页。定睛一瞧之下,吓得差点没从高脚椅上跌下去。
超级虫虫榜中榜!七个斗大的金字,勾魂摄魄。而紧跟其下的三个红字“玉珏明”更是刺目惊心得很。
“你变态!搞这种东西居然还让我名列榜首?”玉珏明怒发冲冠,当下就要跟老友翻脸。
“息怒息怒!”周丹臣忙按住暴跳的他,“这可不是我排的名,而是本市百位名门淑女经过公平投票选举出来的!也只有你玉大少才能担此殊荣,别人想要还没资格呢!”
这马屁拍得卓有成效,当即便让玉大少眉开眼笑,“说得倒也是!像我这样神勇的虫虫若不广为传播,岂不是对不起天下苍生?”
“那是那是!”周涎着脸猛点其头。
“还敢说是!”玉珏明把杂志卷成筒敲他的头,“这次就看在老交情上饶你一命,下回再敢这么胡作非为不把你开膛破肚我就不姓玉!”
周丹臣瑟缩着脖子,睨他一眼不满地嘟哝:“做都做了,为什么还不准别人说?如果是担心败坏你们玉家门风的话,劝你还是省省吧!地球人都知道在你若干年的不懈努力下玉家早就没有门风了!”
玉珏明撇撇嘴,端起面前的“马丁尼”一饮而尽。忽地铃声响起,他拿出手机,刚听一句便皱起眉,斜眼瞪着周丹臣上下打量。
“怎么了?”
“好,知道了,明天就去看你!”玉珏明合上手机刚要说话铃声又响了。他接通,这回看周的眼神已变为惊诧莫名。
周丹臣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寻思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悄悄滑下高脚椅就准备开溜。
“妖孽哪里逃?”玉珏明一伸手就逮住他按回到椅上,哼哼冷笑到他全身毛骨悚然。
“我又哪里冲撞到你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想我征战情场十余年向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靠的就是防范工作极其严格从没一个女人大着肚子来找我麻烦。但是你,”玉珏明把《爱心》杂志抵到他鼻子前,“你一登这见鬼的榜中榜,立刻就有两个女人找上门来,你说你是不是妖孽?”
周丹臣做了个大肚子的动作,“都有啦?哈哈,哪两朵花啊?”
玉珏明挑挑眉,不在意地道:“玫瑰与小百合。”
“哦!”周丹臣点点头,“原来是墙上的蚊子血与桌上的白饭粒。”
“俗气!”玉珏明斜眼睨他,“怪不得你总是孤家寡人摘不到一朵花!”
周丹臣一点不羡慕他,“那是因为我生命中的唯一还没有出现!”
“得了,搞色情杂志的居然在这大谈纯情,说出去不怕笑掉人大牙?”
“你懂什么?这叫出淤泥而不染!”周对自己的纯情骄傲得很,“还是操心一下你自己吧,打算怎么办?”
玉珏明不置可否,反问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干吗把那小孩家的电话登在广告里?不怕不怀好意的家伙去骚扰他母亲吗?”
“咦?奇怪了,你刚得知自己要做爸爸,不关心自己孩子的妈反倒关心起别人的妈来了,是不是有点神经短路?”周丹臣说着伸手探向他的额,一接触到他杀人的目光又赶紧转而指向杂志,“关于这电话,我登的是我们社里的号码,由我这总编大人亲自给她过滤坏人。这下你该放心了吧?啧啧,没想到向来视女人为玩物的玉大少也有怜香惜玉的时候!”
玉珏明盯着广告沉思,“无明?怎会有人给孩子起这么奇怪的名字?无花果?难道是她?”忽地一转身死死瞪住周丹臣,森然道,“不要告诉我这小孩的母亲恰好名叫无花!”
“你怎么会知道?”周丹臣诧异地瞪大眼,“你认识她?”
玉珏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提起来,怒喝:“姓周的,你竟敢帮她的忙?我要跟你绝交!”
一道灵光闪过,周丹臣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个无花就是那个破坏你的感情搅乱你的生活纠缠不休阴魂不散让你恨了九年的女人!”
“我要你马上撤掉这条广告!”
“你在说什么胡话?杂志都已经卖出去了还怎么撤得掉?”
“那就给她找一个世上最烂的男人让她生不如死!”玉珏明失去理智地恶咒,“是她一手毁掉我的幸福,我也不能让她得到幸福!”
“没必要吧?”周丹臣目瞪口呆,“喂,老兄,那女人到底做过什么坏事让你恨之入骨?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她是何方神圣?”“哼,那女人,何方神圣也不是,只不过是个恩将仇报卑鄙无耻的小人!”
第2章
橙子,他的挚爱。玉珏明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她灵动的双眼娇美的笑容。
儿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这句诗里的甜蜜。
“明明哥,我们来过家家,我做宝宝妈妈你当宝宝爸爸好不好?”天真的童稚飘入耳中如天籁般醉人心脾。是谁说小孩子不懂爱情?他可以发誓,当五岁的橙子说这句话时,七岁的玉珏明就深深爱上她了。
如果没有另一张煞风景的黑瘦小脸,那一定是全世界最美的画。
“明明哥,无花找不到宝宝爸爸好可怜,你就给她当一下下好不好?就只一下下!”
好,一下下就一下下。他怎么可以拂逆橙子的意愿?
可是这一下下究竟有多久?久到地老天荒吗?
“明明哥你快来,无花晕倒了!我们把她送到医院去好不好?”十二岁的橙子有少女纤柔的体态和天使般的笑容,这样的组合让十四岁的青涩少年玉珏明甘心为之肝脑涂地,何况是背一个瘦弱病号上医院这等小事?
“无花好可怜,全身都是伤。医生说她长期被人虐待!”橙子的翦水秋瞳泪光盈盈,揪痛他的心,“我们帮帮她好不好?”“好!”他一口便应了下来。橙子要他做的事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甘之若饴。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件事确也不比上刀山下火海简单。无花的父亲是个性格狂暴的恶人,一言不合便拳脚相向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后来父母出面让那恶徒受到惩戒,结果却反让无花坠入地狱更深十层。
“明明哥,无花快要死了!怎么办啊?”橙子的声声哭泣如剑一般深深刺进他那颗不想再管闲事的心。为了不再让橙子流泪,十六岁的玉珏明铆足全力杠上恶人。
恶人进了监狱,无花终于由地狱返回人间。一切拨云见日,橙子脸上也露出欣喜的笑容。
“明明哥你好棒哦,你居然能说服无花站出来告她父亲!你是怎么办到的啊?”橙子的眼里充满崇拜,让他晕陶陶的。忽然间有了大松一口气的感觉,因为终于可以不再有无花的搀和,一切都是值得的。从此便是完完全全的两人世界。
“明明哥,我们这样算不算一对恋人?”十七岁的橙子美得让他目不转睛,让他每多看一分便多爱一分。
新年之夜,花园寒风拂面却温暖如春,因为他与橙子的初吻是如此甜蜜到神魂俱醉,醉到没有发现突然而至的片片大雪是天对他的嫉妒。
于是他奔跑,旋转,牵着橙子的小手,任银铃般的笑声洒落一路。
幸福那么那么多,多到让他无法承载多到整夜无法入睡。灯下,他写着一首又一首情诗,编着一个又一个美梦。
橙子,他全部的爱。
“明明哥,无花生病住院了,我去医院照顾她!”无花,又是无花!接到橙子的电话他立即没来由地心惊肉跳起来。他想要阻止她不要去却又觉得荒谬而咽下到嘴的话。于是橙子去了。
结局来得那么突然又那么莫名其妙。
无花无花!他早该知道她是他命里的煞星。有她无我,有我无她!
橙子去医院陪了无花一天一夜,然后便像中邪似的回家闭关一周谁也不见。
“我要思考,请给我安静的空间!”
好吧,他给她安静,他不打扰她,虽然他心急如焚生不如死。熬熬煎煎的七天,每一天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橙子终于出关召见他了。他卑微感恩痛哭流涕如受恩赐的奴隶觐见女皇般狂喜而去,然而橙子的话却让他从天堂直坠入地狱。
“明明哥,我想了很久很久,想象你离我而去,想象你爱上别人,想象你对我视若无睹。我以为我会悲痛欲绝以为我会心若死灰,但是我没有。一梦初醒,心跳依然沉稳有力,思想依旧清晰如昨。推开窗,我能轻松感受晨风的清爽,能够微笑聆听鸟儿的欢唱。世界在我眼里依然那么可爱,而我的心也依然可以爱与被爱。
“明明哥,我想明白了,如果世界上真有生死相许的唯一,那不是我和你。我们之间与其说是恋人,不如说是兄妹。我依赖你敬佩你崇拜你,我以为这就是爱,然而现在我知道这其实是对兄长的仰慕。十几年来我习惯于你的保护而你习惯于保护我,我们都错把这种习惯当成了爱。
“明明哥,我相信这世上有一种感觉,能够让我用全部的生命与灵魂去追寻,让我付出所有,让我生死相随。让我喜他所喜,乐他所乐,悲他所悲,爱他所爱。爱,就是刹那不惑,永恒不变,丝毫不悔!
“明明哥,我要走了,我要去寻找我梦中的爱情。祝福我好吗?”
他呆了傻了愣了痴了,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他心中的痛。他看到橙子脸上绽放着一种前所未见的热忱,光芒四射。她的眼望着他遥远的身后,跳动着殷殷期盼的焰。
他闭上眼,心碎成千万片。他知道,从此,玉珏明再也不是橙子的终点。
橙子走出他的生命,终结了他十三年来的痴迷爱恋。
没有哭没有泪没有哀求没有挽留,一切都在沉默中静静流逝,也静静地让星星之火燃成燎原。
无花!一切只因无花!
这是她处心积虑的阴谋!一定是她给橙子下了妖邪的蛊才会让橙子莫名其妙地离开他。因为她爱他,她想独占他!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从第一次他被橙子借给无花当宝宝爸爸时他就从她的眼里看出她那强烈到让人心悸的企图!所以她用尽一切手段挤进他与橙子之间,装晕装病装可怜博取橙子的同情。她是一个心机如此深沉的女子,一直阴魂不散地守在旁边伺机破坏他与橙子的感情。而单纯的橙子竟如此轻易地落入她的圈套而将他拱手让出!
他恨,他好恨!他一定要让她明白惹恼他的后果!
“那么,在她生病那天到底对橙子说过或做过什么?”周丹臣好奇地问。
“我不知道!”
“不知道?”周丹臣瞪大不敢置信的眼,“天哪,你花了快十年去恨一个女人,结果你连她做过什么都不知道?玉珏明你真是个白痴!”他起身向外走去,“嗯,没想到无明那小子的妈还有这样的故事,有意思!我得去见识见识,顺便帮你问问清楚!”玉珏明冷哼,“你问不出来的!我曾经逼问了两年差点连她的命都问掉了都没问出什么名堂来!”
“差点连她的命都问掉了?”周丹臣停下脚步回头仿佛看陌生人般盯着这位至交好友,“你也做得出来?玉珏明,我可真要好好地重新认识你!”他走近玉珏明伸手揪住他的领口,“听着,我对你跟橙子的情事一点兴趣也没有,相反,那个叫无花的女人才真正让我感到不同一般。我相信,一个有着如此阴暗童年然而却能养出无明那么可爱儿子的女人绝不是什么奸恶之徒!”
“不准你替她说话!”玉珏明也一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狂吼,“否则你就不再是我的朋友!”
“是吗?”周丹臣眼里是一派平静,“等着瞧,总有一天你会为你所做的一切后悔莫及!”
“我只为我小时候帮助过她而后悔莫及!”玉珏明直着脖子大喊。
周丹臣拨开他的手冷冷道:“你不再是我的朋友!”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吧走吧都走吧,谁也不要回来!”玉珏明捶着吧台吼叫,“再给我来一瓶酒!”
吧生战战兢兢地走来轻声道:“先生,我们要打烊了……”
玉珏明忽地一倾身揪住面无人色的吧生拖到面前,一字一顿地问:“酒吧可以打烊,感情也可以打烊吗?”
第3章(1)
玉珏明被逼婚了。
逼他结婚的一定是那两名不小心怀孕的女孩吧?错了!
“乖孙,你今年有三十了吧?该结婚啦!奶奶老了,黄土已经埋到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