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围着说话,约莫过了三十分钟,烟翠送她们上车,并允诺近期内到府上拜访。
她随即驱车前往凯西家,但没人在家。回到体育馆想找路克他们,却见大门紧锁。折回办公室换衣服后便直接开车回家。她打电话给麦德,没人接。连续打了几个电话给球员,才知道全体球员都尚未返家,大概是路克带大家去了什么地方。
错过了球队的赛前聚会,她觉得很过意不去。就寝前电话来了不下十通,但没有一通是孩子们打来的,全是有关教会的公事。其中有一通是保禄打来的,可见多莉已将路克的事告诉他,而他等不及要和烟翠讨论。
“你对路克的衷心信任带给他希望,促使他沈冤昭雪,结果令人惊喜!何路克获得重生──我们的排球队也是。你不知我有多急切盼望看到明天的球赛。”他激动地说出心中感受。
“不管输赢,”他继续说道,“福利委员会准备在明天晚上办个餐会,慰劳排球队。我知道你隔天就要到阿拉斯加,但还是希望你尽量前来。而且要留下来观赏饭后的余兴节目,大家都很盼望你能与我们同乐。”
“我会去的,保禄,谢谢你。”她内心的情感正交战着,痛楚愈亦加重,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去度假时,保禄就会看到她的辞呈。等她回来后,仍得面对保禄和教友,但她目前先不管这些。
“上帝保佑大家,祝我们的球队旗开得胜。”
打赢一场球赛。如果世上的事能像赢球那么简单就好了。上床就寝前,她觉得今晚可要因惋惜事事无法如愿而失眠了……
次晨,烟翠一抵达比赛场地,就发现路克正排队等候报到。他身材高大,褐发光亮,穿着蓝色的新制服,相当抢眼。
她勉强移开视线,观察挤在走道上等候开赛的各球队。她一眼就瞄到穿着鲜明蓝白运动服的队友,他们穿的制服可真是出色!她默默地清点人数时,赫然发现一位金发小伙子在其中,凯西来了!
烟翠惊喜得不知该说什么,她走过去拍拍他宽阔的肩膀。凯西回头一见是她,马上眉开眼笑。
“晦,小翠,我打赌你一定以为我不来了。”他脸上散发的喜悦使她更加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你留下来比赛,势必就没法跟你爸去旅行了。这样太牺牲自己啦,凯西。”
他摇头以甩开额前乱发:“阿路对我期望很高,我不能让他失望,或让球队失望。”
“他不会赞成你放弃跟你爸一块去玩的机会。”
“是呀,我知道。他跟我说过,可是我已经决定了。结果你猜他怎么说?”烟翠惊见凯西眼中含泪。“他说,‘跟你爸讲,比赛一完我就开飞机送你到泛舟的地点莫亚,这样你就不会错过。’他还说行程只要花一个半钟头。你说他厉不厉害?”他说时几乎哽咽,还要努力控制住激动的情绪。
烟翠对路克的爱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点。她不由自主地扫视人群,想看一眼路克,却不见他身影,他可能已和其余队员进入体育馆。
“我跟我爸说到阿路的办法时,他真的无话可说。我原来以为他根本不希望我跟他去。谁知道他反而说,如果阿路愿意为他儿子跑一趟,他就愿意付阿路飞机的油钱。爸还说他知道自己是个差劲的爸爸,本来还怕我会拒绝他,所以不敢开口说要带我去。”他抽噎。“爸说从今以后他要多陪我──他要带我去华盛顿州度假。”
“噢,凯西!”她的欣慰之情是言语无法形容的。
“他又说要不是泛舟的同队伙伴需要他帮着准备的话,他一定会来看我比赛,爸说下午三点,我们在峡谷区红尾航空站会合。”
烟翠激动得难以自持,跟凯西招呼一声后就奔进洗手间。她以冷水泼脸,再检查扎在发辫上的发带。她费了约五分钟,才鼓足了面对路克的勇气。
她步履稳健地穿越拥挤的走道,进入体育馆。馆内有六个排球场,观众席广阔,又有电子计分扳,因而获选为比赛场地。现场的观赛者比她预料的还多,气氛愈来愈紧张。
她一眼瞥见路克,正召集球员在场上做赛前热身。她赶着上前加入球队行列,恰巧听见有人在喊她名字。原来是保禄、多莉和几十位教友,他们一致向她猛挥手。她微笑着挥手回应,然后跑进球队。路克对她冷淡地点头。
“欢迎你来加入行列,牧师。”他淡淡地说,“如果昨晚你有跟其他队员一起到我家的话,就知道第一场你守网前的位置,是在卡拉旁边。”
她尽量维持平静语气,免得让孩子们察觉到她在生气:“我昨晚到医院去探病人。回到体育馆找不到你们,也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
“如果你准时来练球,就知道大家全都到我家去看排球录影带了。”
她满脸通红,想说几句话辩白,正好一位工作人员吹哨通知比赛开始。路克在边线就位,烟翠也化悲愤为力量,把握住每个拼命杀球的机会。
烟翠只不过中等身材,但路克调教有方,她已能充份发挥弹跳能力。她第一次觉得打球打得这么得心应手。路克的冷言冷语激起她的斗志,她表现出练球时所未有的水准。
他们轻松地赢了第一场。趁第二场未开始前,路克训诫全体球员勿得意得太早。烟翠专心地听他讲说战术,但就偏不看他。
第二场战术运用得当,使他们的分数迅速超前,她一时大意,转过头去瞧见路克正凝视着她,眼中充满爱慕的神色。她因惊讶而分神,漏了一球,损失了一分。不过这场他们还是赢了。
烟翠深恨自己就因为期求路克的肯定,而心神无法专注。她发誓接下来的比赛中,就算杀了她,也不要看他。
第三场的比赛情形跟第一场类似。对方球队不像烟翠他们勤于苦练,而显得默契不足、步调不一。烟翠他们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赛完后,大家全跑到饮水机前集合,保禄也跟着去。他笑得合不拢嘴,给球员每人一个拥抱。烟翠心想,她要为保禄和路克打赢球赛。
第四场费了些劲才过关,在中场休息时间内,路克把大伙儿召集围拢成一圈。“注意听着,我看了下一场对手的排练情况,他们的实力不错,可是也有弱点。别怕,尽管上场去痛宰他们吧!”
“包在我们身上,教练。”瑞吉发出豪语,全体上场就位。烟翠又轮到守网前位置,她仔细识破对方的防守漏洞,一径往那里杀球进攻。麦德也是如此,于是两人连手攻下好几城,奠下胜利基础。麦德对着烟翠得意一笑,她也回敬。还没高兴多久,路克凑近她身边悄悄说:“别得意忘形啦,牧师。你们下一场要遭逢的对手,也一样是一路赢过来的。而据我观察,他们没有弱点,你们有得苦战哩!”
烟翠转过身,她又羞又恼地不敢看路克,怕自己会说出使大家难堪的话。
“好啦,各位,”路克又把大伙儿召集在一堆。“咱们日日苦心策划、训练的成果就要登场了。现在正是我们实现‘快攻战术’的时机。我们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进攻,球速要快得让对手还没看到球就失分。关键在于你们要完完全全地专心盯着球场。”路克说这话时盯着烟翠。“有没有问题?”
大家摇头。于是便依序上场迎接最后一场比赛。哨声响起,战役开始。战役──这是烟翠对这场比赛的形容。对手的攻势虽然□厉,但几分钟后,烟翠他们表现出更旺盛的斗志。凯西杀球的力道异常猛烈,速度快、落点准,令对手毫无招架能力。烟翠认为他已有参加大学校队的实力。
终赛信号响起,观众响起一片欢呼。球员们又叫又笑,似乎有些乐疯了,把路克推入场中,男孩们突然把路克举上肩头。烟翠愣在原地疑疑地望着路克,他正笑看孩子们。自认识他以来,她从未见过他眼中闪耀出如此灿烂的光芒。
“他的风采真让所有未婚女子着迷!”多莉靠在她耳边取笑她。“恭喜,牧师。你怎么对大家的祝贺都无动于衷?”她热情地问。但一见烟翠的忧惧眼神,她说:“先别绝望,事情还有转机,我确信。”
“你这么有把握?”烟翠颤声问道。
“对于笃定的事我当然有把握。”她再次紧握烟翠手臂。“咱们晚上在庆功宴上碰面罗!”
裁判催促观众回座,准备举行颁奖典礼,多莉于是走回观众席。冠军的奖杯相当巨大,放在教堂的展示厅中,一定光耀夺目。
二、三、四名的奖项依序颁发,观众报以热烈掌声。等到大会宣布烟翠的球队荣获冠军时,全场观众起立,喝彩声如雷贯耳。工作人员请全队与路克和保禄一起上台,先是一一介绍队员姓名,接着将奖杯颁给路克。路克随即将奖杯交给瑞吉,瑞吉再交给凯西,如此轮流传递给全体球员,烟翠见了感动得无以复加。大家都欣喜若狂,向路克欢呼、拍他肩膀,表达最高程度的敬爱。
烟翠到现在一直回避他,此时再也忍不住凝视着这位了不起的男人。是他,虽然自己的景况凄惨,依然无私地奉献自己的爱心,将一群缺乏信心的少年凝聚成互助互爱、深具向心力的团队。
她发觉他也正注视着她,不由回忆起当日法庭宣判的情景。这时他的眼神一如当日,充满了愤怒与迷惘。是否还有一丝丝的痛楚?她不清楚。
烟翠低下头,开始与其他排队等着和她说话的牧师握手。她忙着接受各方的道贺,颇费了一段时间。她终于有空想找凯西,然后跟他说恭喜并道别,才发现他和路克早已经离开了体育馆。
她赶到馆外,也没见路克的汽车,显然他们已直奔机场。已经过了中午,他们确实该上路了。
球赛结束了,路克就要退出她的世界。他一向是说到做到的人。
想到将要面临没有他的日子,她就觉得整个人空荡荡,像失了瑰。空虚感多可怕啊!
烟翠于晚间七时十分步入教堂的体育馆,一头秀发被散在肩头,随着她的步伐轻盈地晃动。
大部份的来宾已开始取用福利委员会准备的自助餐。冠军奖杯安放于会场中央,供大家观瞻。体育馆到处悬挂着胜利彩带,看来好象全体教友都被动员来庆祝了。
一群群的少年和父母簇拥在路克桌前,使他忙于应付。她默默地感谢上苍保佑他平安归来。他似乎心有灵犀,在她望向他的一瞬间也抬头看她。隔着遥远距离,他的视线范围局限在她脸上。过了今晚她就再也见不到他,她很庆幸自己费心打扮一番,可留给他美丽印象。
早先她因受不了孤寂而出外采购。她买了一件无袖、V字领的灰蓝色丝质套装,和一条直筒窄裙。这套衣服风格较之她平常穿的要华丽,正适合今晚的场合。她迫不及待想给路克一个震撼;同时她又得在教友面前表现冷艳、优雅的形像。
保禄已先在自己位子旁帮她预留座位。她端着餐盘坐在他旁边,庆幸自己背对着路克,也因身旁坐的是保禄而松了口气。因为她并不想聊天,保禄会体谅她。
聂和起身担任节目的司仪,烟翠略感惊讶。他对着麦克风清清喉咙,产生很大回响,惹起现场大声哄笑,连烟翠也忍俊不住而笑了起来。
他发表完一连串感谢词及祝贺语后,就请保禄以球队队长的身分致词。
等瑞吉也发言完毕,聂和说:“现在我们来听听一位风云人物的感想。因为他,我们才有今晚的庆功宴。他就是球队的教练,也是我们的朋友。何路克。上来吧!”
路克穿了一套与她服装颜色几乎相配的礼服,蓝银条纹的领带突显他的盛装,也使烟翠料想庆功宴后他一定另有约会。只要想到他将投入别的女人的怀抱,就使她心灰意冷。
路克以一贯的潇洒态度,上前接过聂和递给他的麦克风。全场静默下来,准备倾听。
“我玩过很多运动,也参加过不少刺激的比赛,但是今天这场球赛最过瘾。本教区里到处都是优秀的年轻人。我要恭喜他们和他们的父母,也感谢他们认真练球和服从领导的高贵精神。他们是最伟大的球员,你们说对不对?”
全体热烈鼓掌,久久才平息。“很可惜凯西今晚不能与我们同乐。”他嘴角渐渐漾起笑意。“根据可靠消息指出,青年会打算在今年秋天举办棒球赛,就在世界杯之后。凯西说,等下次我们又把奖杯抱回来时,他一定会来参加庆功宴。”路克停顿了一下。“如果各位不嫌弃,我愿意担任棒球教练。”
欢呼声震耳欲聋。孩子们一个个站起来,手舞足蹈地呐喊:“好!好!”直到呐喊近乎歌颂,每个人都激动地站起来。烟翠实在搞不懂路克对未来究竟怎么打算,但也迷迷糊糊地跟着站起来。
掌声停止,大家坐下后,她以为路克就该下台回座,由聂和去主持以下的节目。可是事情并未如她猜想得那样发展。路克往她这边看过来,他的眼神令她从头到脚泛起一股奇异的感官激流。
“聂和说我是风云人物──他说错了──其实这些应该归功于一位风云女郎、我的黑发天使。噢,正式名称是梅牧师。”
大家爆笑出来,且盯着烟翠瞧,使她窘得面如火烧。“今天早上到过现场看球赛的人,都会赞同我的观点。她在球场上的表现太神奇了,没有她我们不会赢的。”
随后响起一片赞美声,保禄慈祥地拍她肩膀。烟翠不知该看哪里,恨不得立刻消失。
“大部份的人都不知道我和她是怎么相遇的,我想现在正是公开的好时机。这说来有几分传奇性,她担任我案子的陪审员,在审理期间,眼见证据对我愈来愈不利,她深深同情我的艰苦处境,陪着我一起痛苦。虽然我们从未说过一句话,但我能感受到她对我的怜悯。”
“我在监狱中对人生绝望,没有勇气设想出狱后的情景。我深信自幼祟敬的上帝已经抛弃了我。就在这时候,梅牧师来到监狱,出现在我面前。”
现场鸦雀无声,烟翠更是如雕像般僵直。
“自从审判过后,她的美丽容颜和慈悲心肠不时出现在我梦中,感觉好清晰。所以见到她的一刹那,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她拥抱我时,我觉得这简直是上天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