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他怒吼,也不管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拉开我的另一只衣袖及裤管,检视其它的伤处。
我又羞又怒,喊道:“石维彦!你干什么?”
他只是抿着唇,对我毫不理会;我伸手推他,他却稳若泰山,丝毫不动。我知道我的脸一定红了,只能瞪着他,却拿他没有办法,就如昨夜我没有办法推拒柯南杰一般。
在看清楚我手脚处的伤势后,他总算放了我,没有继续侵犯我的隐私,但他的神色却像隐藏了一层风暴,随时一触即发。我看在眼里,一颗心却不由自主的悸动了起来,他这神情……他这神情是什么意思……
“是谁伤你的?”看着我,他一字一顿的问道,神情怒气奔腾。
在他的注视下,我的心跳乱了一拍,我急忙别过头去,掩饰脸上慌乱的神情,艰难的吐出答案,“柯夫人。”
静默了约五秒,我才听到石维彦咬牙切齿的道:“是她!”他猛然掉过头,准备要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要干什么?”一种不好的感觉笼罩住我,我急忙拉住他。
“我要去找她。”他恨恨的道,脚步不停的往前走。
“找她做什么?”我嚷道,吃力的跟着他的步伐,“你能对她怎么样吗?你理智一点好不好?这不行啊!”
“为什么不行?她居然敢这样对你,就要有本事承担后果。”他气得似乎要杀人。
“祈老夫人派给你的任务里还包括为我出气吗?”我心急之下,口不择言。
“你……”他猛然停住脚步,恶狠狠的注视着我。
我知道我的话伤害了他,可是,我不能看着他自找麻烦,“我受够了,拜托你好不好?我的事我会处理,你别干涉。”
“她不能这样对你。”他一字一顿的道,又再度往前走。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我力持镇定,追了上去。
他听若罔闻,脚步仍旧不停。
我忍无可忍,蓦地大喊了起来:“站住,石维彦。”
他总算是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我,仍是一脸风暴。
“我要你停止干涉我的事!”我对他尖叫。“我的日子已经够乱了,这些都是拜你所赐,如果你没有出现,我根本就没有必要忍受这些;我不要再有什么混乱了,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我失控的叫了起来,因这一阵子所遭遇的一切而衍生出的不平、积郁尽数涌了出来,我知道我是在迁怒,柯夫人对我做的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我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桑晴……”他的眼神变柔和了,风暴退去,他伸出手,似乎想安慰我。
“不要叫我!”我嚷了起来,“我不要财产,不要祈家的一切,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原来的生活!”我对着他吼,我本来只是想阻止他做傻事,怎知我自己的情绪却先失控了。
“晴晴。”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揽进温暖的胸膛,我听到石维彦的声音,低沉的道:“好了,没事了,不会有人勉强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
“是吗?”我质疑,那股郁闷压在我胸口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是的。”他温柔的道。
我突然觉得我的喉咙像梗了什么东西,噎得我说不出话来,我只能双手揪着他的上衣,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的搂着我,任我在他怀中平抚自己。
他的臂弯有力,他的胸怀温暖,我感觉到前所末有的安全感和脆弱。
“不要去,不要去找她的麻烦。”我想起他刚才所说的话,无力的道,有种欲哭的冲动。
“好,我不去了,我不去了。”他承诺道。
我安心了下来,拉着他的衣服,任那股欲哭的冲动淹没自己。
我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依稀只记得,石维彦的怀抱传达着温暖与安全。
到头来我还是没有哭,只是紧紧拉着他的衣服,克制自己的情绪。等我恢复平静,我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把我拉到他的车子里,隔绝路人的目光,任我发泄情绪。
我看了他一眼,旋即低下头,有些难堪,我居然在他面前放纵自己!虽然我并没有哭,但我还是觉得不自在。
我松开抓住他衣服的手,下意识转过头去,藉以掩饰我的表情。
石维彦却把我的身子扳回来,动作轻柔的碰了碰我脸上破皮瘀血的地方,问:“还痛吗?”
我错愕的看着他,一时之间愣住了,忘了阻止他不合宜的行为,他的动作温柔,他的表情怜惜……我有没有看错?温柔?怜惜?这会是石维彦吗?像石头一样冷漠孤傲的石维彦会有这样的表情?
“痛吗?”他再问。
我这才回过神来,红了脸,“不痛了。”
“以后我不会再勉强你了。”他突兀的道。
我又是一愣,不解的看着他。
“我指的是祈家的事。你不用再觉得困扰,不会再有人勉强你必须回祈家,也不会有人勉强你承认和祈家的关系。”
我更加怔愕,好半晌才道:“那你呢?你怎么向祈家交代?你不是奉命来说服我的吗?”
石维彦淡淡一笑,“我自会有办法。”
我看着他,不懂他何以会有如此的转变。
石维彦似乎明白我的想法,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道:“你不要想太多,一切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为什么肯这么做?”我忍不住冲口问。
石维彦笑了,表情却丝毫没有笑意,只有复杂难解。“我只是在做一件我自己早就知道该这么做的事罢了,即使我不这么做,你也不会妥协的,不是吗?况且,我不想再看到你刚才那样了。”
“你……”我无法克制的涨红了脸,不知该怎么回他才好。
他再度笑了,这次却是欢悦的,让我闪了一下神。
“可是,我却很高兴你愿意在我面前流露情绪。”他道。
“你……”我的脸更红了,却笨拙的找不到话来回他,也无法保持平日一贯的冷漠无情。
石维彦的笑意更深了,笑容软化了他脸部僵硬的表情,使他看起来和蔼可亲,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我无法再对他保有任何厌恶疏离的感觉。
跺了跺脚,我对他嗔道:“你笑够了没?”这句话一出口,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我的语气里,竟是撒娇多过了嗔怪。
石维彦止住了笑,真挚的道:“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一开始,我们相识的方式便不对,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吧!”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其实,一开始我对他的反感大部份归诸于他是祈家派来的人这身份上,和他个人没有关系,对于他的谈和,我没有理由拒绝。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他笑了,对我伸出手。
没有迟疑的,我把手覆了上去,对他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我们互握了一下手,作为友谊重新开始的证明。
松开手后,他微微一笑道:“在今天以前,我实在不敢奢望我们能够如此心平气和的做朋友。”
我亦是一笑,淡淡的。是啊!在今天以前,哪一次我们见面不是针锋相对的呢!
“不是要重新开始了吗?那就别提那些了。”我道。
“也是。”石维彦点了点头。“晴晴,谢谢你。”他突然郑重的看着我道。
他突如其来的道谢让我一怔,五秒后才会过意来,“其实,也没什么好谢的,你是受人之托,况且,最初的时候你又不认识我,会有那样的表现也不能怪你;不过,我倒是希望至少以后可以做到坦诚相待。”
我坦荡荡的看向他。
我的话才说完,忽然看到他全身一震,像受到什么震撼。
他是怎么了?我不明白他何以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开口了,神色恳切,像是鼓足了勇气,“桑晴……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告诉你……”他顿了顿,欲言又止的,似乎想讲的是件重大的事,神情十分凝重。
我更加不解。“说吧!只要和祈家没有关系,我洗耳恭听。”我故作玩笑的说着,想轻松一下气氛。
然而,我的话才出口,石维彦却像是被揍了一拳,脸色难看至极。
“怎么了?”我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忙问。
他深深的凝视着我,眼底有我绝没错认的悲哀,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的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我不信,那样的神情叫没什么,想骗谁?
他苦笑了一下,道:“我只是想请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我问。
他又注视了我好一会儿才道:“我希望你能记得我今天说的话,我所说的都是出自于真心,没有任何一丝虚伪。以后不管如何,就算是我让你伤心、难过,让你受到伤害,请你相信那都不是出自我的本意,我是身不由己的,我只要你记住这点,我便满足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皱起眉,听得一头雾水。
“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就行了,其余的,多说也没有用。”他的苦笑更深了,眉宇之间,满是涩意。
我怔怔的看着他,困惑在我的心中慢慢扩散,一阵不祥的感觉隐隐泛上我的心头,只是当时,我并不明白为什么。
第六章
学期结束时,年关已快到了,结业式完,我直接飞往美国西岸。
回到西雅图的家,来应门的是从小带着姑爹长大的女管家玛莎,看到我,她以她一贯的意大利式戏剧性瞪大了眼睛,给我一个几乎让我窒息的大拥抱,喊道“珊妮,甜心,你总算知道回来了。”也不等我回答,便拖着我往里面走,一边拉开嗓门朝里头喊道:“夫人、夫人,珊妮回来了。”
珊妮——Sunny,小姑姑给我取的英文名字,她希望这个充满朝气的名字能给我暗沉的生命注入些颜色,但我却辜负了她。
没多久,楼梯口冒出了一团小黑影,如一阵旋风般的卷了下来,我还没看清是谁,那团黑影已冲到我的怀里,那冲力好大,差点把我撞倒,而后我听到一个软软的童音,嚷嚷的以中文喊道:“姐姐。”
是小慕!
我绽开了笑,正要蹲下身对他说话,小姑姑带笑的声音已由楼梯口传了下来,“小慕叫得还让你满意吧?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教他。”
看到妈妈出现,小慕一溜烟又跑回了母亲身边,大大的眼睛却一瞬也不瞬的看着我,眼神中充满陌生。
“原来是你让他叫的,我还以为他多少还记得我呢!”我有些怅然的道。
小姑姑失笑了:“才三岁的孩子呢!能有多少记性?谁让你一年多都不回来。”
我想想也是,不由得笑了。
“等等,你们在说些什么?不行哟!不是说好在家里一律说英文的吗?”听不懂中文的玛莎马上抗议了起来。
小姑姑笑了,转过头去以英文安抚她道:“没什么,玛莎,我只是在说晴晴瘦了不少。”
玛莎在这个家的地位非常特殊,在这个家里,没人把她当佣人看,她就像这个家慈蔼的老祖母一般。
“是啊!是啊!”玛莎头如捣蒜般的猛点着,“真是瘦多了,都少了一圈,这怎么成?”
“所以,就得靠你帮她补回来啊!谁不知道我们的玛莎煮的东西美味得不像人间所有。”
一顶高帽子戴上去,玛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我马上去准备晚餐,保证趁珊妮回来这几天,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说着,连一刻都没有停留,匆匆的往厨房去了。
这是小姑姑厉害的地方,谈笑间摆平了玛莎的抗议,也让我没有拒绝的余地好好的补上一补──即使这是我最不想做的事。
我丢给小姑姑一个抱怨的眼神,小姑姑则回我一个无辜的神情。
晚餐之前,姑爹回来了,小慕一看到爸爸,马上扑了过去,像无尾熊攀着尤加利树般的攀着姑爹,姑爹一手抱着小慕,一手伸向我,笑吟吟的道:“珊妮,欢迎回家。”
晚餐的桌上,是一片和乐的气氛,小慕的声音扬满了整个餐厅,就听到他软软的童音不住的向姑爹说着这一天所发生的事,那颠三倒四的说话方式,逗笑了所有的人。我仍是一贯的沉默,嘴边却止不住笑。这世上,也只有小姑姑这里让我有真正融入的感觉,而不觉得格格不入。
当初小姑姑的选择没有错,姑爹确实是能和她共度一生的良人,选择了姑爹,虽然也等于结束了她流浪的足迹,但只要看她现在那幸福的神情,便知道这一切是值得的,我不禁为小姑姑感到庆幸。
接下来的几天,晚上,我放任自己享受着家庭的感觉,白天,小姑姑和姑爹都有工作要做,我不想打扰到他们,便自己随意四处走走逛逛。
西雅图是个美丽的城市,虽然是美国的大都市之一,却没有像台北一般扰攘匆促,反而有一股悠闲宁和的意态。
而和台北一样之处,是这里受了气团的影响,气候不定,四季有雨。
冬季的西雅图是雪的世界,街道上正飘着雪,一片片飞扬四散的雪花,把西雅图交织成了美丽的童话世界。
我穿着一身厚重衣物,走在街道上,不由得想起了石维彦。
在台湾,唯一知道我来西雅图的只有石维彦。在临去之前,我主动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什么时候回来?”
“辅导课之前吧!”我答。
从我在他面前放纵情绪的那天开始,石维彦似乎成了我少数亲近的人,有时下了课,他会过来接我四处走走,我们都不是善于交际的人,通常彼此间没有太多的交谈,可是相处下来,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或无趣。
想来也是荒谬,在那之前,我们几乎就像仇人,起码我对他的态度是这样的,人生果然真的是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他,他却看着我说:“自一开始,我就没有把你当仇人看。”
“不过,你也没有把我当朋友看啊!”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面对你。”他道,表情里有着难解的复杂。
我疑惑的皱起眉,觉得他话中有话。“什么意思?”
他又闪过了那天我看到的吞吐神情,似乎有什么话想讲,可是到头来,仍是欲言又止。
“没什么。”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