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万7千人死亡。谁知道防毒面具能不能挡住250毫微米的天花病毒?谁知道“死神的忠实帮凶”会在哪一天偷偷降临?
早上八点,他忽然看见邻国境内有一列由客车和救护车组成的车队飞速地逼近,他高声喊道:“作好战斗准备!”又迅速拨通电话向团长作了报告,匆匆跳出岗楼,用血肉之躯向车队迎去。
车队在横木前停下来,一个身穿淡蓝色医生服的女军医跳下车,笑容满面地走上前,说:“你好。我们奉萨拉米总统的委派,前来贵国救灾。我们研制成功了天花克星,在本国已扑灭了疫病。这支医疗队共3000人,争取在两天内为贵国所有的人注射完毕。请放行吧。”
美貌的女军医和蔼地笑着。这些天,哈姆里少尉很少看到不戴口罩或防毒面具的人,更不用说女人了,所以这名漂亮女军医就像沙漠中的甘泉。当然他不会因为欣赏美貌而玩忽职守,他严肃地说:“对不起,我们尚未得到上级的通知,不能放行。”
女军医嗔怒地说:“难道你们怀疑我们的真诚吗?所有的车辆你们都可以仔细检查,绝不会有一支枪、一颗子弹。”
“我们相信,但作为军人必须服从上级的命令。”
女军医真的生气地说:“等那伙政客把一千零一个方案讨论完,你们国家就没有一个活人了!俗话说去邻舍救火不能先穿礼服,请原谅,我们一定要立即通过。”
“不行!”
女军医讽刺地说:“你总不至于向一群手无寸铁而且急于救助你们的医护人员开枪吧。”她径直冲过哨卡,一挥手,后面的车队也缓缓冲断横木拥过来。
哈姆里少尉作了个手势,他的士兵立即鸣枪警告,但女军医和她身后的车队置若罔闻。少尉还多少有点政治头脑,他知道在这种场合绝不能造成流血事件,于是他一边指挥着士兵步步后撤,一边用报话机向上级报告。
那些满面笑容的邻国军医们对着枪口一步步地前进,直到这场拔河比赛深入境内500米后,迪勒米准将才传达了代首相的命令。于是,剑拔弩张的局势一下子变成了一场联欢,那位女军医不客气地摘掉了少尉的防毒面具:“来,我先给你注射,注射后就用不着戴这个玩意儿了!”
随后,3000人的医疗大军分成300队,按照计划迅速向C国境内扩散。
十四、精确注射
绝密。
此命令必须由行动小组正副组长共同启封,阅后立即送回。
不得复制,不得私自销毁。违者就地正法。
封套内正文:
新月行动委员会第12号命令:
兹命令300名行动队员立即插入援C医疗队并随队出发。医疗队将向C国民众注射A型疫苗,但对该国政府官员、王族成员。军队连长以上军官、警察中巡长以上官员及各界实力人物,均由行动队员注射B型药物。普通民众中有对我仇视者,也可由行动队员相机处置。
注射B型药物者一般不要超过人口总数的30%。
此令。
新月行动委员会主席 阿齐慈
2031年10月17日
《阿拉伯复兴报》10月18日专栏报道:
L国新闻署署长卡尔什答记者问
史密斯(基督教箴言报记者):贵国向C国派去3000人的医疗队,这次行动是否事先征得了对方的同意?
卡尔什:当然。我国副总统已向友好邻邦代首相通报,并获允诺。
李传熙(韩国早报记者):贵国的转移因子快速克隆法在世界上属于首创,它的可靠性是否经过验证?
卡尔什:我国首都疫情已经完全得到控制,这是有目共睹的。我想再次说明,由于萨拉米总统体内无与伦比的免疫系统,才使我们及时得到了特异性转移因子的样本。现在,我们邻邦人民的血管里也有了萨拉米的血液,这是我们对同宗的兄弟姊妹最友好的表示。
穆里克(埃菲社记者):贵国的转移因子快速克隆法——如果它确实成功的话,应当无愧于下一年度的诺贝尔医学奖金。你们是否会向科学界公开技术秘密呢?
卡尔什(笑):我们决不是守财奴。不过时间仓促,疫区情况又太复杂,这种药物还未得到绝对可靠的验证,适当时候我们会公布的。谢谢大家的光临。
卡尔什走下讲坛时,还特意注目那位正忙于记录的穆里克。多谢这位聪明的傻瓜,关于陨冰病毒的情报正是通过他及时传播出去的。他看着记者们急急冲出房间去发消息,不禁冷笑一声。
第二批来自中国的药物已经运到了,在法赫米的帮助下,皇甫林、小娜和那位司机兰小龙(他已成了熟练的护士)已经培训了一千人的队伍,他们向九十万C国人进行了注射。但第二批药物也快要告罄,好在皇甫林已经预见到这一情况,他在中国紧急采购来大批中药,品种繁多,有大黄、鸦蛋子、莨菪、麝香、美人豆、虎耳草、博落回、石长生、大戟、八角金盘、三七、山慈菇、天南星、半边莲、蛇含草、马兜铃……这些都是潜能激活剂的主要成分。当然,再生产针剂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得采用变通办法:用大锅把这些中药按配方熬成药汤,令群众服用。于是,在C国各个城区,常常见到一口大锅中翻滚着药汤,锅下是熊熊的火焰,就像贝都因人在沙漠中烤全驼那样热闹。
小娜和兰小龙都派到外地了,法赫米为皇甫林配了一架小蜻蜓单座直升机,使他可以方便地到各个疫区巡查。但不管多么疲累,晚上他总是尽量回到首相府。
首相已被移到元首官邸,由世界卫生组织的专家救护。首相夫人已明显好转,但艾米娜被病魔蹂躏得面目全非,满脸满身的脓疱几乎布满了原来白皙润泽的皮肤。她高烧昏迷了三天,在谵妄中尖锐地呼喊着,有时反复地重复着一个三音节的词,似乎是皇甫林的名字。皇甫林耐心地为她翻身,擦去她身上的黏液和分泌物,在体温过高的时候,为她灌服一些退烧药。每当单独与艾米娜相对时,皇甫林常常握住她的手,不厌其烦地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向她灌输着希望,他相信自己的喊声能穿透意识障碍进入她的心房。
这一天,艾米娜缓缓睁开眼睛,皇甫林惊喜地喊:“艾米娜!艾米娜!”
艾米娜的瞳孔中一片茫然,然后逐渐聚焦,一个面孔在虚浮的背景中逐渐出现。在昏迷中她一直在同两个人追逐、逃跑、搏斗、嬉戏,一人是死神阿慈赖尔,一个就是他。当死神在狞恶啸叫着追逐她时,常常是另一个轻柔深情的声音驱走死神。现在,她在昏迷中百寻千觅但始终距一步之遥的面孔就在面前。她颤抖着伸出一只手。
皇甫林理解了她的意思,把脑袋凑过去,艾米娜抱住他的脖颈,把他拉到自己怀里,泪水汹涌流淌。皇甫林也觉得嗓子发哽。法赫米进来,正好撞到这一幕,他没有退回去,而是走过去拍拍皇甫林的肩膀。
但皇甫林的耳鬓厮磨使艾米娜感到了自己脸上的异常,她摸摸脸颊,摸到了正要褪掉的痂皮。她恐惧地看看自己的手臂,看看皇甫林,忽然凄惨地喊:“镜子!我要镜子!”
法赫米上前按住妹妹,劝说道:“艾米娜……”
艾米娜狂怒地甩脱了哥哥,皇甫林忽然平静地呼唤护士说:“去把镜子拿来。”
护士惶惑地走进梳妆间,皇甫林笑着说:“艾米娜,你当然知道白雪公主的故事,的后母处心积虑杀死女儿,想成为天下最漂亮的女人。这种卑琐的女人心态实在很可怜,我再说一个中国的历史故事:东汉时一位女子孟光肤黑体胖,麻脸跛足(这一条是他杜撰的),但她选婿甚为苛刻,声言只嫁给大学者梁鸿,后来两人真的成了恩爱夫妻。妻子每次端饭时都要把食盘举到与眉平齐,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举案齐眉的故事。”他的声音忽地转为严厉,“我常常觉得那些顾影自怜的美女们实在很可悲,因为她们除了美貌之外,精神上却十分贫乏。当一个女人在心中充满对丈夫、儿女和世人、生活的热爱时,她就不会只顾梳理自己的羽毛了。”
他接过护士递过来的镜子,庄重地说:“希望你在揽镜自照之前,先好好想一下我的话。”
听完法赫米缓缓的翻译后,艾米娜已经比较平静了。她接过圆镜慢慢举起,镜中是一张丑陋的麻脸,只有两道明亮的秋波还似曾相识,法赫米、皇甫林、护士都紧张地盯着她。
她把镜子扣在胸前,闭上眼睛,几大滴泪珠从眼角溢出来。很长时间的静默后,她睁开眼睛虚弱地微笑道:“皇甫林,我比孟光还丑吗?”
愣了一秒钟后,皇甫林和法赫米都舒心地大笑起来。他们在笑声中感觉到:艾米娜已经蜕去了一层旧皮,变成一个新人了。
就在这时,两个军人匆匆走进来,通知他们,首相已经去世了。
十五、死神的翅膀
自从给首相注射后,皇甫林就没能见到他。首相在元首府第,由世界卫生组织医疗首席专家卡洛斯教授全天监护。元首的病情逐日减轻,但首相却一直高烧昏迷。这天早上他忽然清醒了,睁眼看看,四周没有一个熟识的人,他声音微弱地说:“我们都属于真主,终将回到真主身边。”未等翻译把话翻译给卡洛斯医生,他已溘然长逝。
不久,代首相贝克尔匆匆赶了来。卡洛斯悲怆地说:“很抱歉,我已尽了全力,但实际上毫无作用。很抱歉,贝克尔先生。”
贝克尔心情沉重地同首相的遗体告别。全国的危机远未过去,他不敢在这里多停。临走时,他皱着眉头对卡洛斯说:“有人说首相的不幸与那位中国医生的注射有关。你的看法呢?”
卡洛斯教授迟疑了一会儿答道:“恐怕还不能下结论。元首阁下也注射过,他已经基本痊愈了。我作过一些调查,经皇甫医生注射过的病人,有死亡的,但大部分已经痊愈。经他注射过的健康人有大约20%—30%仍传染上天花,不过,也有可能在他注射前这些人已是潜在的病人。总的说,由于疫情突然,无法作出准确的统计分析。平衡疗法是否有效无法确定,但也不能断定这种疗法有害。”
“那我们该怎么办?是否制止他?一位中国教授强烈主张这样作。”
卡洛斯考虑很久才说道:“不要制止吧。虽然没有准确数据,但我有一个感觉,经他注射过的病人,似乎抵抗力更强一些。关键是现代医学在这方面并无灵丹妙药,既然如此,就让那位皇甫医生按自己的意愿去干吧,只要是无害而可能有效的疗法,医学界应该允许其存在。但愿他闯出一条新路来。”
对于首相的去世,法赫米和艾米娜十分悲痛,但他们仍忘不了安慰皇甫林。这使皇甫林更加难过。
当然他早就说过,平衡医学的药物只能去唤醒人的免疫机制,使免疫机制充分动员起来,应付病毒的袭击。尽管,平衡药物能把生死平衡点拉得靠近人类这边,但死亡不可避免,甚至一定比率的死亡是维持人类进化的必要杠杆。
他深信祖父的这些见解,不过,当艾米娜在父亲灵前悲痛欲绝时,他仍然难以克制自己的内疚。
他独自驾驶直升机来到茫茫沙漠的一块绿洲,悲凉地仰天长啸。极目望去尽是漫漫黄沙,连蓝天白云也显得分外辽阔。只有脚下是一片绿地,长着芨芨草和骆驼刺。一群被惊飞的鸟嘎嘎地飞上天空,后又降落在绿洲上。他看清了,那并不是伊斯兰壁画中常描绘的沙漠飞鸟卡塔,而是一群褐麻色的野鸭。
忽然似有一道闪电划过心头,他蓦然想起返回C国时,正在下降的飞机曾与野鸭相撞,险些酿成事故。这会儿,那群野鸭显得有些异常。它们乱叫着在草地上扑着翅膀,这是在迁徙兴奋期常见的行为。但一般来说,处于兴奋期的候鸟常常向着迁徙方向呜叫,而这些野鸭却呆头呆脑地四处乱撞。
他想起,科学家们早就发现,流感病毒的最初宿主正是野鸭,它们在迁徙期间把流感传播到世界各地。难道……他立即站起来,向鸭群潜过去,但群鸭发现了他,又聒噪着飞上天空。
皇甫林咬咬牙,干脆驾机升空,像一只鸷鸟一样扑向鸭群。群鸭恐惧地尖叫着四散飞去,他用直升机再把它们圈过来。混战一会儿,鸭群的飞行已渐渐迟缓,他瞅准一只野鸭穷追过去,等到与它并行时,他歪过身子,一把扯住那只野鸭的翅膀把它拽进机内。他用两腿夹住野鸭,掏出手绢把鸭子绑起来,然后就急急向军营飞过去。
陈大中教授这几天已略为松闲,疫苗生产已走上正轨,不用他多操心了。生产的疫苗经过在首都的试用,效果很好。
这天,他静下心来,想同国内的妻子通一次电话,忽然专家组的山口川夫急急走了进来,惊慌地说:“有几处地方的病毒样品送到后,我仔细作了检查,它们与首都的病毒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异。这个结果我已复核过,你看,这是放大十六万倍的病毒照片。”
陈大中看后也很惊讶,他深知每种病毒都有自己独特的外壳,人类的抗体是特异性的,每种抗体正好与相应病毒子粒的抗原体决定簇外形吻合,于是就能中和掉它的毒性,恰像一把钥匙开一把锁。照片上,各地天花病毒的外形是一样的,仅抗原决定簇有人眼不易察觉的变化,但正是这点变化足以使他们已生产的“钥匙”失效。这就是说,一切又得从头开始,但在新疫苗试验成功之前,变异病毒足以杀死一半C国人,并蔓延到世界各地。
陈大中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这一点,他知道,病毒由于构造极为简单,相对来说比较容易产生变异。流感病毒是最易变异的,它通过体内八条DNA短链的排列组合,每十几年就能随机产生一种致病病毒。但天花病毒在变异性上属于中等稳定程度,它们不该在短短几天内发生这样大的变异啊。
陈大中呆呆站立着,大脑中飞快地思考:是不是因为从太空来的病毒,其变异性本身就十分凶猛?抑或这种病毒是在实验条件下逐步分化变异的,现在被人同时撒播到C国不同地区?如果是这样一个用心周密、心地阴毒的对手,那么现代医学倾其全力也难以对付。想到这里,他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