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川忙不迭地澄清,“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就好,我把东西拿进去了。”吉冈开了门,端着托盘进到房间内,反手带上门。
他想要做什么?祈望狐疑地瞧着他的一举一动,总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吉冈将托盘往桌上一搁,脸上掠过一抹犹豫的神色,欲言又止,“望少爷,请用餐。”
吉冈单独送食物进来,机会难得,若想逃离此地,他就必须尽全力一搏,即使胜算不大。
“你想说什么?”祈望起了头攀谈,想多留他几分钟好伺机出其不意地一举将他制伏。
“你……还好吧?”吉冈的语调有些不稳。
他没好气地反问:“你认为被囚禁在这个房间里感觉会好吗?”这三天来,负责看守他的不就是吉冈和小石川,他的情况他们应该比谁都清楚,吉冈为什么还要问“他好不好”这种问题?
“其实……你如果……愿意接受大小姐,这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刀而解——”
祈望打断他的话,“倘若你是想劝我改变心意接受光希,那么你可以省省时间和口水,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我早已经有喜欢的对象了,而且往后的日子我只想过着简单平凡的生活,不想再动刀动枪。”
“你……你还喜欢她吗?你不恨她吗?”吉冈的眸底透析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祈望瞅了他一眼,“你是指玫瑰?”他悄悄地、不着痕迹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吉冈点点头,不自觉地屏住气息等待他的回答。
“我只爱她。”他坦承。
闻言,吉冈悄悄地吐息,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正在慢慢地接近中。
“为什么?她明明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
“我相信她有她的苦衷。”他已经来到吉冈的身前,只消伸出手臂就可以抓住他了。“况且爱情是没有道理可循的。”
吉冈忽然冲动地扑上前抱住他,“我、我也爱你……”
祈望当场怔楞住,差点惊跳起来。什么跟什么啊!吉冈在搞什么鬼?他们两个都是大男人耶,他这样抱住他,还说他也爱他,他的鸡皮疙瘩都快掉满地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
“我是真的爱你——”
还说!祈望动作俐落地将他的双手反折到背后,制住他。
“好了,废话不用再多说,现在麻烦你送我离开这里。”
“望……”吉冈皱起眉,被制住的身体无法动弹。
吉冈的身手和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被他钳制住,完全没有反击的能力?而且这个身体怎么会……怎么会如此柔软?莫非——“你是谁?”
“我是御影……净。”手臂好痛。她倒抽了口冷气。
小净?!脑中匆地灵光一闪。是了,难怪他刚刚一见到吉冈就觉得不太对劲,原来是身高和身形,眼前这个吉冈变矮了也变瘦了。
祈望稍稍卸去手上的力道,放开他的一只手,“你……真的是小净?”
她伸手撕下一个用肤色贴布黏贴在喉咙上的精密仪器。
“我是。”她恢复了原本的嗓音。
祈望连忙放开手,关切地审视她,“你有没有受伤?”他刚刚下手会不会太重了?
“我没事。”她甩甩手。
“你怎么会扮成吉冈的样子混进来?众神国度的人也来了?”这么完美的伪装肯定是出自Venus的巧手。
御影净摇头,“其他人目前都在义大利出任务,只有Venus可以抽空过来助我一臂之力。”
所以……祈望倏地瞠大眼,“你们两个女人就这么闯进来?”
她点点头。
他简直不敢相信地怒斥,“你真的是太乱来了!要是被光希识破你的身分,你还会有命在吗?”他忍不住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御影净的双肩瑟缩了一下,眼底却绽放出坚毅的光芒,“可是你被她囚禁在这里,我怎么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我顶多是被她囚禁久一点,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你就不一样了,她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事情就麻烦——”祈望忽然想起。在他被藤堂光希抓来之前,小净还在生他的气,避不见面,为什么她此刻会出现在这里?
即使是现在,他依旧将她的安危摆在第一位……
热气迅速地袭上御影净的眼眶,一声啜泣陡地自她的喉咙逸出,“呜……”
“怎么了?”他的心跟着一紧。
御影净捂着脸,迭声回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他蓦地明白了,“拓真是多话。”
她心痛如绞,无法呼吸。“为什么不早一点把事实的真相告诉我?”
“我知道聂衡是你最崇拜,最引以为傲的兄长,我不想让你的幻想破灭。”他说来云淡风轻。
她听在耳里痛在心里,遂地泣不成声。“对……不……起……”
祈望长臂一伸,将她颤抖的双肩揽入怀里,轻抚着她的背脊道:“事情都过去了,你别放在心上。”
她低泣着,愧疚得无地自容。
“别哭了。”她的泪水把他胸前的衣服沾湿了一大片,更淹进他的心底,让他透不过气来。
“你、你还愿意……爱我吗?”她埋首在他的胸前闷着声音问。
“我只爱你——”他轻轻托起她的脸,顺势要吻她的动作,在看清她的五官之际一僵。虽然明知道她是小净,但是她此刻顶着吉冈的脸,他实在是吻不下去啊,心里有个无法跨越的障碍。
感觉也像是在亲吻吉冈,那画面光想就诡异到极点了。
他改而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转移她的注意力。
“好了,我们现在应该先想想该怎么离开这里,Venus呢?”要是他和小净都被困在这个房间里,肯定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她摇头,“不过,她说她会在外面照应我。”
只有Venus一个人在外头照应,而藤堂光希派驻在此地的人手肯定不在少数,照这个情势看来不太乐观。
祈望侧耳凝神细听房间外的声响,却毫无所获。她已经进来好一段时间了,守在外面的小石川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声?
“你先将那个变声器再黏上去,把小石川叫进来。”
他迅速地闪身躲到门侧,准备在小石川开门进来的瞬间动手将他击昏。
“嗯。”御影净点点头,将精密的变声器又贴回喉咙上,在祈望的示意下扬声道:“小石川。”
门外一点回应也没有。
“小石川,你进来一下。”她再一次出声。
外面还是静悄悄地。
有古怪。祈望握住门把轻轻一旋,悄悄地探出门外瞧了瞧,却没瞧见半个人影,感到纳闷之际不经意地调降视线,一个倒在地上的熟悉身影赫然映入眼帘——小石川!
怎么回事?
他拉高视线又兜了一圈,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漂亮的眸子里。
“你……”眼前这个陌生女子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正打算进去叫你们。”
这个美妙悦耳的嗓音……是Venus!
“这是你本来的样子?”她此刻看起来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平凡女人,转眼就会忘了她的长相那一型,是她独特的嗓音让他认出她的身分。
Venus耸耸肩,“你觉得是就是。”
御影净从祈望的身后探出头来,“Venus你来了。”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这里可不是闲话家常的好地方。
祈望和御影净只得跟上去。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会不会太肆无忌惮、太招摇了一点?
“等等……”话声未落,远远地他又瞧见两名黑焰集团的成员倒在地上。死了吗?
整栋房子静悄悄地,似乎只有他们一行三人是清醒、可以活动的。
藤堂光希派驻在这里的人员初步估计约莫二十几个,他原以为出来之后会有一场硬战要打,没想到Venus却这么轻松自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所有人都撂倒了!
祈望一愕。这个女人也太厉害、太恐怖了!
他要谨记一点——日后千万别招惹到Venus。大门就近在眼前了,却忽然有一群人声势浩大地从门外转了进来——“爸,望真的没有死,他只是换了个身分,你叫他回来帮你管理黑焰集——这是怎么一回事?”藤堂光希瞧见屋内看守的手下都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陡地倒抽了口气,随即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三个人,急切地下令,“快点把他们抓住,别让他们跑了!”
“是。”她身后的一群大汉立即准备动手。
第十章
“住手!”一声低喝响起,声音虽然不大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立即震住所有的人。
一干彪形大汉都停在原地,不敢乱动。“会长。”
“爸,你为什么不让他们把人抓起来?他就是望。”藤堂光希想要藉由父亲对他的养育之恩来逼他就范。
祈望屏住气息,心情隐隐浮动了起来。他没忘记会长的养育之恩,这些年来也一直尽心尽力地为黑焰集团做事来报答会长,只是他累了也厌倦了争权夺利。
他正在踌躇着是不是该主动开口表明身分,若是会长提出要他回黑焰集团的要求,他怕自己的决心会动摇,事情又会绕回原点。
“荒谬!”藤堂会长开口轻斥。“光希,你怎么年纪轻轻的就有老花眼啦!这个小子怎么可能会是望呢?”
藤堂光希激动了起来,“爸,他真的是望,他自己也亲口跟我承认了,他的脸是因为受过伤、动过刀,所以才会变得不一样。”
藤堂会长的眸底迅速地奔腾过一抹什么,快得让人来不及解读。“光希,望已经死了,你也亲眼看到他的尸体、参加过他的丧礼了,他怎么可能还活着!是你太过想念他,才会幻想出如此荒诞不经的情节来。”
祈望插不上口。
“爸,我没有在幻想,我说的都是事实。”她仍试图说服父亲。
藤堂会长语重心长地劝道:“光希,你别再执迷不悟下去,这辈子你和望没有缘分。”强求来的姻缘是不会幸福的。
“爸,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就可以拥有幸——”藤堂光希还是不肯死心。
“你要接受望已经过世的事实,不要再欺骗自己了。”为什么光希就是看不清已经摆在眼前的事实——不论望是不是还活着,他都不会爱上她的?
“我不要,望他明明没有死,你为什么不肯帮我?只要一句话就好了。”她只是想和望在一起,希望他爱她而已,这个要求过分吗?
的确是只要一句话就好,望九成九九会听从他的命令和光希在一起,但是望不爱光希,勉强把他们两个人凑成一对,只会误了他们的幸福,何苦来哉!
藤堂会长沉声道:“藤堂望已经死了!”
祈望睇凝着藤堂会长的神情,心下登时明白了,感动的氛围立即盈满胸臆间。会长愿意让他脱离黑焰集团,去追寻崭新的人生。
藤堂会长的目光转到祈望脸上,眸底流转着洞悉一切的光采。望为他、为黑焰集团做的已经够多了,是该放手让他自由了,从今而后就让他为自己而活。
“小子,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祈望微微一震,强自按捺住胸腔内急遽起伏的情绪波动,平静地答道:“谢谢会长。”
他们一行三人随即迈开步伐朝门口走去。
“不准走!”藤堂光希激动地大叫大跳。“你们全都是木头人啊,还不赶快抓住他!”
一干彪形大汉全都你看我、我看你的,没有人采取行动。虽然两边都是主子,不过他们还是应该遵循会长的命令,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藤堂光希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们不动手,我自己来!”她冲上前去想要拦住祈望,却在藤堂会长的一声令下被人架住,动弹不得。
“别让她乱来。”
“该死的你们,放开我!”藤堂光希歇斯底里地嘶喊。“望,你不准走,听到没有——”
祈望只微微地向藤堂会长点了下头,谢过他,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把藤堂光希的嘶吼咆哮远远地抛在身后。
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藤堂会长望着祈望离去的背影,萦绕在心头的淡淡感伤,像涟漪般一圈圈地泛开来。
他仿佛瞧见一只鹏鸟展翅飞向天际,翱翔万里。
半年后 希腊小路不停地拐弯、上坡,路旁的白色房子多了起来,门窗也好看了起来,有的还带一个很漂亮的蓝色圆顶,是海水在最灿烂的阳光下才有的蓝色。
一片白色巍峨的Thira城不论从哪个方向看,都像是一片白云浮在山崖上,这样的城是虚幻、不真实的,从正面进入的时候,仿佛踏进了很深的迷阵,到了上面却突然成了窄窄的一线,另一边马上就是直落下山,令人目眩的海边悬崖。
海岸边,很少有人来的小路上却开了一家温暖的小餐厅,前面延伸出去的山崖都是店主人家的平台,摆放了四、五张桌子,还架设了灯光,准备在客人上门的时候,让客人可以好好地欣赏苍茫的大海和天空,如此惊险壮阔的景色,再好好享受老板娘亲手烹煮、随意简单却美味的食物。
不过,这家小餐厅的营业时间也很随意,中午十一点多才开门营业,两点到五点是挂牌休息的Tea time。午后,老板会陪着怀孕的妻子散步去,身旁还有一只名为“豆子”的牧羊犬跑来跑去。
夫妻俩散完步迎着夕阳慢慢地走回家,远远地就瞧见店门口前出现了好几个身影,或坐、或站,笼罩在璀璨的夕阳光辉之中,仿佛七位神祗从天而降。
“汪汪!”豆子吠了两声。
“小净,你——”阿波罗指着她隆起的肚子。
“我怀孕了。”她笑着回答,脸上流转着幸福的光采。“你们……怎么会来这儿?”
“我们正准备要去执行新任务,就顺道过来看看你和祈望。”Venus又换了容貌,“恭喜恭喜!”
“Venus?”御影净诧异地打量她。
Venus颔首微笑。
她更好奇了,究竟有没有人见过Venus的庐山真面目?
看出她的疑惑,阿波罗笑笑地答,“我们也不太记得她本来的样子。”
“记得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