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下来,好几位村民的反应和阿水婶如出一辙,田时音又气又无奈。
“阿公,我去赶羊群回来。”说罢,她悻悻然转身离开,眼不见为净。
第9章(2)
所谓的冤家路窄,正是眼前这般情景。
田时音手中拿着赶羊棒,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怒指着驾驶,气急败坏地吼:“你给我下来!”
“真倒媚,怎么又是你?”坐在驾驶座的人,正是阿福伯那个在台北当里长的大儿子。
“我才倒媚咧,你把我外公的两只羊撞伤了,还不下来?”
外公除了是神坛的坛主,还养了一群羊,白天他把羊赶到野草很多的地方让它们吃草,傍晚前就得把羊群赶回家,途中,它们还得过马路。
乡下地方人情味重,看到一大群羊过马路,会主动停下让羊先过,有的欧马桑还会大声的和她寒暄,顺便给羊儿品头论足一番一一这只太瘦一定都没吃,那只太肥可以宰了之类的。
方才她来替外公赶羊群回家,羊儿过马路时,一位骑机车戴着一顶黑色全罩式安全帽的年轻人原本骑很快,看到羊群他都主动慢下车速,耐心等着羊儿过马路,孰料这人年纪都可以当如爷爷了,居然比机车骑士还毛躁,车子一来就不耐烦的按喇叭,还试图将车往前冲,结果撞伤了两只羊。
在神坛时,为了过期食品的事己让她满肚子火,现在他撞伤外公的羊,她绝不会饶他!
“喂,你还不下来?”
“我要赶回台北,你让开啦!”
“我管你要去哪里,你撞伤羊就是你的不对,快点下来道歉!”见他皮皮地坐在驾驶座,根本没有想下车道歉的意愿,田时音火气一来,拿起赶羊棒便捶了他车子一下。
爱车被打,里长火速下车察看车身,“你这疯女人,没品的乡下村妇!”
“会拿过期食品给人吃、肇事又想逃的里长才更没品!”气不过,她又拿赶羊棒朝车前盖再打了一下。
中年里长也火了,仗着自己身高优势,气得将她手中的赶羊棒抢过来,举高手作势要打她,怎知他的手突然被人抓住,动弹不得。
“喂,年轻人、你做什么?没你的事!”看到一旁的机车骑士加入战局,不是挺他而是来阻止他,中年里长情急
之下,下意识地问:“你谁的儿子?你爸说不定是我的朋友。”
“我?我青云的儿子啦。你不可能认识我爸的啦。”
听到机车骑士的声音,田时音浑身一震。这人是齐天风?
看这身形应该设惜,而且他阿爸就叫齐青云,他的确是青云的儿子。
方才中年里长的车接踵来到,她没仔细瞧他,要不然,光看他的身形她就能猜出是他了。
只是,他怎会找到这儿来?
她呆柞在原地,愣看着他,完全忘了该找中年里长算帐的事。
“你……放手啦!我的手快断了……”中年里长哀叫了声。
“歹势、歹势,我是要拿回这支木棍,人家这是她的东西,你一个堂堂里长伯抢人家女生的木棍,不怕人家笑你?”
把木棍还给她,机车骑士脱下全罩式安全帽,对着她挑眉一笑。
真的是他!
田时音惊讶地望着他。虽然早猜到了,但亲眼看到他真的站在她面前,她心头又是一震,惊喜和忧虑同时涌上心间。
他来了,真真切切的填补了她心上的空虚,可他的到来,代表她的计划己全盘毁灭。
看到田时音,齐天风限不得上前用力抱紧她,一解连日来的思念,但后头那位中年大叔实在很讨人厌,他不过在旁观察一会,就强烈感受到这位大叔眼高于顶、日中无人的态度,而且极度鄙视村妇……扼,年轻的村妇。
基于“爱妻做什么都对”的守则,他漠视方才她拿木棍打人家车子的那段粗鲁举动,先帮她时回公道再说。
“她、她一直打我的车子,我才会抢她的木棍。”向来只和高尚人为伍的中年里长,一眼就看出齐天风身上穿的衣服全是高档名牌,而且他浑身散发一股贵公子的气息,所以他和他说话自然收敛一些。
“原来是这样。女人啊,有时候真是……唉,有理讲不清。”
“就是说嘛,我这辆车子新买的耶,她拿那个木棍这样打,要是刮伤她赔得起吗?”
“她没钱啦!没上班,跑来这里放羊,根本就没薪水可领。”齐天风暗损她,一副和中年里长站同一阵线的模样。
“我看如果你的车子刮伤,她可能会抓两只羊赔你了事。”
“我想也是,但我要两只活生生的羊做什么?臭死了!”中年里长认为齐天风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一古脑地向他吐苦水,还把方才在神坛为了过期食品争执的事全说给他听。
至此,齐天风完全了解两人的恩怨。
中年里长抱怨个不停之际,现场路过准备回家的阿伯、伯母越来越多,大家都不回家,纷纷停下来,不只看热闹,还会主动发表意见。
一堆人七嘴八舌讨论个没完,像在开村民大会似的,而田时音则蹲下查看两只羊的伤势。
没外伤,但是羊方才有被撞倒在地上,其中一只站起来后,左后腿缩起,看起来似乎会痛。
她抬眼貌着中年里长的背影,这两个男人表面上看来是沆瀣一气,但她太懂齐天风,等一下他一定会让中年里长乖乖的认错。
“这个阿明大哥,他是阿福伯的大儿子,在台北当里长,台北人很有礼貌,看阿明大哥就知道……”在村民七嘴八舌把话题扯到天南地北之际,齐天风用力把它拉回来。
被这么一称赞,中年里长得意扬扬,挺直背脊向在场的村民微笑挥手。
“刚才他开车来到这里,不小心撞到阿树伯的两只羊,他就马上下车,说要向阿树伯的外孙女还有两只羊鞠躬道歉……”在中年里长露出错愕表情之际,齐天风同时吆喝着,“我们村子里出了一个这么有礼貌的里长伯,是我们尚青村之光,大家是不是要给阿明掌声鼓励一下?”
于是在村民的鼓掌和鼓噪声中,中午里长阿明莫名其妙、硬着头皮向好整以暇等在一旁的田时音道歉了,当然,还有两只被他撞伤的羊。
事情圆满结束,齐天风还拉中年里长阿明兄充当义交指挥交通,一一挥手向村民道别。
等所有人离去后,中年里长对刚才向羊道歉一事,颇有埋怨。
“羊如果会说话,你撞到它就不只是道歉这么简早了。”齐天风帮里长开车门,送他上车,“而且我如果不这么做,回去很难向我老婆交代。”
“你老婆是谁?是要交代什么?”中年里长发动引擎,不解地问。
齐天风看了田时音一眼,她主动靠过来,他的大手攀住她的肩。“忘了跟你介绍,这个女人,就是我老婆。”
霎时,中年里长的脸都绿了。
齐天风露出笑脸,挥手送他。“阿明大哥,慢走呀一一”
明知自己被耍,但齐天风带着真诚的笑脸,让阿明里长想气也气不起来,他摇头叹气,啼笑皆非,遇到这对夫妻,他只能自认倒霉。
第10章(1)
“你的纽西兰,和我印象中的纽西兰差很多,这边的羊,和纽西兰的绵羊也不一样。”拔了一根草丢给黑咩咩吃,齐天风忍不住揶揄着。
黑咩咩,昨天被中年里长撞伤的小羊之一,虽无大碍,但个子娇小,整日咩咩咩地像在撒娇,让人忍不住想多疼陪它。
昨晚神坛做大戏,热闹滚滚,她忙紧忙出,加上音乐太大声想和她说个话不容易,但等戏落幕,大伙己全累瘫,也无力气再说话,所以,他憋了一肚子的话,直到今早和她出来放羊,才有机会起头。
两人并肩坐在倒掉的矮墙上,他逗着黑咩咩之余,也不时偏头看她。
“你、你怎么知道我外公家?”若他在晚上才出现,她说不定会以为自己是作梦梦到他。她和外公相认一事,她没告诉任何人。
“田时乐告诉我的。”
“田时乐?他怎么会知道?”她惊讶不己。
“我们去度蜜月时,你外公上台北找你,田时乐才知道原来你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当时你外公听说你不在家,当晚就要折返,田时乐见他一个老人家来回奔波于心不忍,就开车载他回去,两人还约定好要保守这个秘密。
“我外公还真的都没提。”
“你不也对你的身世守口如瓶,完全没提?你是不希望从小和你相依为命、差点一起饿死在豪宅的弟弟得知此事,姐弟俩心有芥蒂吧?”他看着她,很是不舍。
原来她早己知道自己不是田妈妈生的,但为了维护田家的完整和姐弟的感情,她才绝口不提自己己知身世真相。
明明就是大刺刺的一个人,这种事却一声不吭,所有委屈都往心头堆,真教人心疼啊!
田时音盯着他,这男人果然非常了解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要上大学的那个暑假吧。”她低头,语气颇无奈,“有一晚我听到爸妈在争执,我妈……不,田时乐的妈跟我爸说我一点都没有名媛的气质,以后肯定没办法嫁进豪门,干脆也不用读大学,直接去工厂当女工赚钱比较实在。但我爸坚持无论如何都要让我读完大学……他们两人在争执中,我就听到她说我不是她亲生的,她把我养这么大,己经是给我很大的恩情了。”
他语气沉重,“难怪田妈妈会这么对你。”
“从我懂事以来她就是我妈,因为没有亲生妈妈可做比较,所以……”她耸耸肩。知道身世的前后差异并不大,她的生活还是一样为钱辛苦、为钱忙。
他靠近地,一手楼着她的肩,另一手紧握她的手,想给她温暖安抚她。
她淡笑,“我没那么脆弱。”
“我是找机会抱你。”说着,他用力抱她一下。
她捶了他一下,心头暖暖的。才短暂分离几天,她就非常怀念他的拥抱,窝在他怀中比什么都快乐。
嗅着他身上散发的独特气味,她喃喃地道:“我外公会找到我,其实很玄,也许是我亲生妈妈在冥冥之中帮我们。我外公说,我妈身体原就虚弱,生下我隔年她就离开人世,我爸在隔一年续弦,搬家也没知会我外公,我外公一直托人找我,也拜托过那个中年里长大叔,不过,还是一直没音讯。”
顿了下,她又笑道:“后来我外公觉得求人不如求神,只要神明有指示我在某个方向,他就往那个方向去找……就在我知道自己身世后的十天,我灾超商打工时,遇到我外公去超商买饮料,他拿着我小时候的照片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做‘田时音’的女生,他还说她现在差不多和你一样大,还不到二十岁,应该长得很漂亮。”
听到“应该长得很漂亮”这句,他笑了下,“难怪你外公一直找不到你。”
她捏了他的手臂一下,“找死啊!”
“所以你就和你外公相认了,没想过他可能是贩卖人口的阿伯?”
她又捏了他一下。
他不怕死的继续说:“也对啦,就算要贩卖人口,也会找温柔又漂亮的美眉。”
捏他外加瞪他。
牛牵到北京还是牛,人家在说正经事,他还嘻闹?不过她知道他应该是不希望她谈到身世时太感伤,他匿她,她比他更了解他。
“我在想,外公之前一直找不到我,可能是因为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的亲妈妈大概也不希望我因为知道真相而离开田家,但等我知道身世,她马上就指引外公找到我了。不骗你,看到我外公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无法言喻的血缘连结,你很清楚站在面前的就是你的亲人。”
这种“玄”事,很难说信不信,重点是她找到亲人,感受到亲情,他很为她感到高兴。
“既然你都己经知道自己身世,我也不瞒你……”他咳了声,正经八百的说:“其实,我就是你的亲生母亲派来保护你的。”
“最好是啦!”她睐他一眼,虽然他在说笑,但她却觉得说他是她专属的守护者绝不为过。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你为什么要跟我这个又体贴又帅又迷人的老公离婚了吧?”他端着认真的表清,很严肃的审问她。
“我……”田时音坐直身子,她想,既然他去找过田时乐,那田时乐应该己把“暗恋情人”的真相告诉他了,那个谎己经不能再用,她索性就托出实情。“我不想你被我拖累,我也不要你继续给我爸妈给他们钱。”
“所以你才要跟我离婚,认为这样他们就不会跟我要钱?”他伸手轻抚她,将她的头压回自己怀中,“你真傻,我会给他们钱,是不希望他们把压力全放在你肩上。”
“可是我也不希望我的压力转嫁到你身上啊。”那索求无度的夫妻可不是几万块就可以打发的。
他抓住她的肩,正色道:“时音,听我说,我会给他们钱,不是永远,这只是一个过渡期。”
见她眸中添上疑惑,他微笑地为她解答,“田时乐这回真的是下定决心要好好拼一番事业了,我想,他应该是知道你的身世后,觉得对你有愧,想要认真赚钱分担你的压力。但你知道他的,除了小时候父母不在家差点饿死之外,从小到大他没吃过什么苦……”
这个田妈妈也真奇怪,虐待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也就算了,连自己亲生儿子也把他丢在家里。田家有钱时,有佣人照顾还说得过去,没钱时佣人跑了,他们夫妻也跑去躲债,就不管债主会不会抓两个小孩去卖、两个小孩会不会饿死吗……
总之他们姐弟能活下来,还真是奇迹!
“现在田时乐刚起步,别给他太大压力,我己经跟他和田爸田妈说了,在他出专辑前这段时间,我会支付田家二老的生活费用,但等他出专辑后,我不会再给他们钱,田时乐赚多少,他们就跟着他过什么日子,即使一个月只赚五千块钱,他们三人也只能拿五千块钱生活。”
“那……如果他一直没办法出专辑……”她不想这么诅咒弟弟,但想当歌坛新人真的设那么简早,实力很重要,但也要靠运气。
“我又不笨,当然也设了期限,就一年。”他露出笑容,“你要对田时乐有信心,我听周董说,他考虑下个月先帮田时乐出EP,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