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觉得自己冤枉的杨凯才开口又想到──“你刚不是说这件事错在他?”他手指向骆仲齐。
“我指的不是这件事。”
“那你是指什么?”
“他的态度。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看不出刚才那女孩喜欢这位老兄?”
喜欢?这回是惊惧莫名地张大了嘴。
“凌云?”骆仲齐忍不住吭声。“别胡说。”
“唉,心高气傲的小妹妹笨得只会用这种方式吸引喜欢的对象的注意,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会不知道?”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还是真糊涂?凌云别具深意地盯着骆仲齐,似乎企图看穿他。
觉得自己被太过犀利的视线紧锁,骆仲齐竟先行回避她的眼。“不要胡说八道。”
“你这种个性会让你两面不讨好,断得不干不脆,只会惹来更多误会。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凯老弟气过就算,有时候该断的就要一刀两断,藕断丝连、暧昧不清,只会让自己、让对方,还有不相干的人都麻烦。”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骆仲齐迥避道。
凌云摊开双手。“此地无银三百两。”
就在这时,于佑伸手拍上骆仲齐肩膀。“她说得没错。”
“于佑?”除了公事外甚少交谈的于佑竟然主动插上话,这让骆仲齐十分惊讶。
“有些事必须彻底解决。”于佑又开口。
沉迷老庄的另外两人只点头没开口。
“你们在说什么?”完全不知道内情的杨凯只有耍笨的份。
“滥好人的个性会成不了大事的喔。”凌云呵呵呵地说,大有风凉话意味,吹得骆仲齐很是难受。“稍微使坏一点嘛,又不会少几块肉,这个世界又没有天堂地狱,干嘛一定要做好人。”
为了跳脱围着他转的话题,骆仲齐开口:“你到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有事──”
“先下来。”看不过去一个女孩坐在窗上,于佑皱眉斥声。“这样难看。”亏这个叫做凌云的女孩子长得算好看,偏偏行为举止像脱缰野马,乱七八糟。
“那我就进来喽。”咚一声,凌云双足点地,正好在骆仲齐身边。“凯老弟,泡茶伺候。”
“没问题!”杨凯煞有其事应答,抢过何然正要就口的热茶。
“法!别人喝过的杯子还敢拿到我面前。”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不喝了。”
“凌云。”骆仲齐沉下声,显然已经动怒。
“发脾气的感觉不是很好吗?”刚才干嘛一直忍着,让她看了觉得可怜。
“凌云!”无法再接受她的说话不着边际,骆仲齐朝她逼近一步。
才出现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才说不到十句话,就能够惹火我们这位鲜少动怒的会长,杨凯颇有兴味地想,不由得对凌云露出欣赏的目光。
于佑也只是静待在一旁。
另外两位则继续无动于衷,专心下棋。
“哎呀呀,人家想你也不行吗?”她也很意外啊!原来他是交流会会长呵,难怪一天到晚板着脸。“会长不好当吧?”
他头好痛……感觉头愈来愈痛,剧烈的头痛更加重他的怒气,一字一字咬牙低嘶出口:“你、到、底、来、做、什、么!”
“哪,这先给你。”凌云伸手翻过他的掌向上,压了某个东西给他。“凯老弟,送杯水来。”
“干嘛?”
“叫你送杯水就送杯水,问那么多干嘛!”
问话反倒被叮得满头包,杨凯搔搔头乖乖听命去。
骆仲齐看着手掌上白色的药丸,再抬头向她,疑问浮现在眼里只差没开口。
凌云点点自己的头。“很有效喔。”
而在这时,一杯水介入两人之间。
送水的不是杨凯,而是于佑。
骆仲齐因此错愕。
凌云倒是没什么异样,接过于佑的水拿到他面前。
骆仲齐低头盯着手上的药丸,又看向面前的水,半晌,低笑出声:“你真是个怪人。”
说来奇怪,一旦开怀之后,头痛的状况也减轻许多。
或许,过度的压抑正是骆仲齐偏头痛的主因,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吧。
“这世上只有我一个凌云,只有你一个骆仲齐,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怪人。”
“胡说八道。”于佑轻嗤,一向负责让办公室内持续办公气氛、算得上是监工的他,竟然只是淡淡说了这一句话便回自己位置做自己的事。
“原来还是有人喜欢你的嘛。”凌云看着于佑如是道。“真难得,像你这种滥好人个性竟然有人欣赏。”
“别乱说话。”于佑再度出声,语气里透露莫名的困窘。
凌云的话,加上于佑的反应,引骆仲齐用不同的眼光重新评估共事半年多的于佑。
“不好意思了?”要她闭嘴?哼,只有她要人闭嘴的份,这家伙叫什么,于佑是吧?哼哼。
“亲爱的凌──”那张算计的脸怎么又出现了?所有人中算比较认识凌云的杨凯赶紧挡住投向于佑的算计眸光。“你今天来这里到底有何贵事?”
“啊,真是的,害我差点都忘了。”怪罪的口吻煞有其事。
是你自己东扯西扯一堆有的没有的,谁害你了k众人心声难得一致。
凌云从口袋拿出又皱又扁的信,递向骆仲齐。“你的。”
骆仲齐吞下头痛药和水,一手接过,待咽下后问:“这是什么?”说完,又喝一口水。
“情书。”
“噗──”梨花飞雨乍时溅向最近的人。“咳!咳咳咳……”
一张清丽小脸就毁在始料未及的状况,湿淋淋的五官烧灼熊熊烈火,含怒瞪着送她一脸湿意的家伙。
“凌……凌云……”惨了!杨凯暗暗为骆仲齐叫糟。
“对、对不起……”骆仲齐别过脸,一手摀住嘴。“咳!咳……呵……真的很、抱歉,呵──咳……”
带着一脸并非心甘情愿得来的湿意的凌云瞪着他露出的上半张脸,纤指拭出沾眼的水珠。
这个家伙──凌云暗暗咬牙,竟然还敢笑!
“我不是故意的。”好不容易压抑笑出声的冲动,骆仲齐顺了气道:“真的很抱歉。”她的狼狈样──虽然事出于他,但真的很好笑!
凌云一手一边揪住他衣襟,朝他甜笑:“我不、会、介、意!”语罢,抓起他衣服往脸上擦,擦去脸上水渍。“绝对不会介意──”这只猪──可恶!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骆仲齐握住她的手轻轻拉开,从牛仔裤口袋拿出手帕,擦拭她沾水发丝,犹带笑意。
“你还在笑。”凌云怨对地说。“可恶的家伙,本姑娘从来没这么狼狈过,都是你!”
“对不起。”道歉的语气有真诚,也有无法抑忍的笑气。
“还笑!”凌云食指戳向他胸口。“你这个大烂人!知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啊!竟敢朝本姑娘这张美丽的脸喷水!混蛋,要喷不会朝别的地方,杨凯看起来就是一脸缺水样,不朝他那张大陆性干燥气候的脸喷,竟朝我这个水嫩肌肤狂洒,噢!你这个混蛋!”
“呵呵,真、呵……”
“还笑!”这家伙真的不怕死!
“老、老大──”杨凯同样也是忍住笑,说话说得好痛苦:“别、别惹她生气,噗!哈哈哈……”不行了!忍不住了!
爆笑声起,就像引信一般带动在场人开口大笑,唯一笑不出来的只有沉下脸的凌云。
“杨……凯……”
冷如阴风惨惨的低细呼唤让杨凯起了一阵寒颤。
“凌、凌云。”吞进口水,杨凯暗地叫糟。
“别气了,错在我。”骆仲齐说,擦拭水珠的手并没有停下。
“本来就是你的错!”难道错在她啊!
“是我的错。”骆仲齐承认,依然笑意难掩。
“看起来像一对情侣在斗嘴。”停下棋局看戏的闲云野鹤冒出这么一道声音。
什么情侣斗嘴!凌云当场回瞪。
“你们两个──”怒气的眼乍时被惊艳取代。
好漂亮!甩开骆仲齐的手,她朝两人走去,目光始终胶着在江水若身上。
纤细修长的身材,小巧的瓜子脸,精致的五官──好漂亮,漂亮得没话说!粉妆细雕得像是仕女图上的名媛。
“我喜欢你!”冷不防握住江水若的手,凌云热情道:“去喝杯咖啡好不好?我请你。”
江水若被她的言行弄楞,呆呆看向何然。
倒是何然摆出介意姿态,伸手拍开。“别碰水若。”
“我就是要碰。”使泼的凌云哪管他人怒气。“不只碰,姑娘我还要亲──”说做就做,立刻嘟起红唇。
“凌云!”
所有动作几乎都在一瞬间。
骆仲齐大步一跨,长臂伸向她勾住腰往自己的方向收回,何然则只手撑桌越过桌面,拉江水若起身往后退,躲开狼吻。
“你这家伙真是碍事!”被勾住腰的凌云回头瞪视坏她好事的坏蛋。
“不、准、碰、水、若!”从不生气,不是因为没脾气,而是旁人不敢惹他生气的何然真的发脾气了。
完了……杨凯把脸藏在双掌里。恐怖的核子弹被她按下发射键了!
于佑反常地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一旁笑看好戏。
“然。”江水若抓住何然,试图力挽狂澜。她知道他一动怒会有什么结果。
“水若,放手。”满脸厉色,但对待江水若的声音依然温柔。
唯一不知死活的就只剩兀自叫嚣的凌云。“奇怪哩,这个漂亮妹妹又不是你的,我碰一下都不行,真小器。”
“你、有、胆、再、说、一、次!”
“我说──唔──”重复的话被挡在骆仲齐手掌后头,凌云侧首怒瞪多事的人。
看向何然,骆仲齐开口:“你认为水若会同意再花一笔钱更新设备?”
“我不要。”江水若立刻配合应道:“然,听见了吗?我不要。”
厉形厉色的何然倏地化去缠身的戾气,让除了凌云外的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凌云扳开嘴上的手,仍被骆仲齐抱在胸前。“你们干嘛那么怕他?不过就是一个男的嘛,能有多大能耐。”
“凌云!”骆仲齐和于佑同声大叫。
“然!”江水若及时握住何然的手,摇头。
“凌──”俗语说得好,无知是勇气之源。“何然他很强。”当事人就在现场,他只能这么委婉地提点:“非常的强。”
“那有什么──”
“你为什么送我情书?”骆仲齐及时插嘴打断凌云的话。
“谁送你情书啊!”心思以极快的速度转弯的凌云在他怀里转身,面向他急叫,全然忘记方才还绕着何然转,百般刻意的挑衅。
“要不这是什么?”他扬起两指夹着的情书。
“就是嘛,你喜欢我们会长啊?”杨凯跟着帮腔。
“谁喜欢他?”被转移话题而不自知的凌云翻翻白眼。“我只是个信差,替人送信来的。”
替人送信?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她。
送信也能送出这么多问题?不过是简简单单一个送信的工作,她竟然差点让交流会的设备因为何然的怒气付之一炬?
祸水──除了江水若跟何然,其他人皆如是想。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拔尖高的惊呼声把大家给吓回神,祸水两字被惊到天边远。
被田皓费九牛二虎之力劝回来的黄美茜不敢相信才不过离开回来这么短暂的一刻,办公室里就多了一个人,而且依偎在骆仲齐怀里好不亲密的样子!
“不要脸!”直觉一开口就是指着眼前相依相偎的人骂。
凌云挑眉看着她,这不是刚才那个女孩吗?
不要脸?“我认为自己这张脸是绝世无双的美丽,当然还想要。”
绝世无双的美丽?众人目光再度集中在凌云身上。
尤其是还搂着她的骆仲齐,低头注视好一会儿,不由得失笑。
是好看,但有谁能这样说自己而不会脸红?
“你──”黄美茜一时搭不上话,气得咬牙:“你放开他!不要死抱着他不放!”
被她一说,骆仲齐和凌云同时低头向下看。
不看还好,一看,骆仲齐立刻收回手,往后退一步。
“小姑娘,是这老兄他抱住我,也该是他放开我才对呵。”挑衅的语气仿佛在对黄美茜说“怎么样,他抱我却不抱你,哼哼”似的。
骆仲齐闻言,耳根微微热起。
“你、你不要脸!”
“就说当资优生没什么用吧,连骂人都会辞穷,我来教你一些新的如何?”
“谁要你教!”黄美茜差点尖叫,若不是经年累月的良好修养教育,她一定会。“非交流会成员请匆进办公室。”
“这还像句人话。”凌云点头道。
“美茜。”骆仲齐还未开口,于佑已经先说话:“交流会只要任何人有需要都可以进来,没有限制非成员不可。”
“于佑!”他竟然帮那个女生!
“于佑说得没错。”杨凯点头应和,难得于佑主动放话给她难看,不打蛇随棍上他就不叫杨凯。
“杨凯!”
“老好人。”凌云扯扯骆仲齐袖角。“不上去英雄救美一番,表现你滥好人的气度?”
骆仲齐侧首瞪她。“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谁知道凌云竟然承认:“我说话一向就难听,实话本来就逆耳呵,还是你想听好听的谎话?”
一直被冷落无视,黄美茜到底还是优渥家境里爹舍不得打、娘不忍心骂的娇娇女,最后还是忍不住脾气,美丽的细长手指指向门口,大下逐客令:“你出去!”
“美茜,冷静点。”骆仲齐劝道。
“连你都帮她!”难道他喜欢她?“你敢这样对我!”也不想想当初他有多伤她的心!竟然还帮别的女生对付她!
“我没有帮任何人,如于佑所说,交流会没有限制进来的人非得是成员不可。”
“骆仲齐!”
“冷静点,小姑娘。”真受不了,有些女人美则美矣,就是少根慧黠的筋才会吸引不了她,连她都吸引不了,怎么吸引那些注重内在胜于外貌的男人?“胡乱生气的女人很丑陋。”
“用不着你管!滚!”
“黄美茜!你够了喔!”气不过朋友被赶,杨凯拍桌跳起身。“再无理取闹试试看!”
“凯。”凌云出声制止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悠哉笑道:“何必吵这没意义的事情,有些事即使不在这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