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小心!”
随着她的失声惊呼,一阵急遽的脚步声和一道沉厚的嗓音同时在她身后响起,随即她便感受到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怀抱。
“你没事吧?”
“没事。”她心有余悸的摇头,抬起头只见救她的是刚刚那两位中年叔叔之一。
其实她叫对方叔叔并不为过,因为近距离看才知道刚刚远看的微秃,是他以侧边头发逆梳到顶上的结果,事实上顶上早已无毛。至于柔软的怀抱,则正是他凸出的小腹。他的年纪至少将近五十岁。
“小马,你怎么可以对女孩子这么粗鲁呢?”张董斥责着伸手推她的保镖。
“对不起,张董。”小马急忙道。张董可是他们PUB的财主之一,得罪不起呀!
“你该跟这位小姐说对不起,不是跟我。”
“对不起,小姐。”小马立刻唯唯诺诺的向章宜灵低头道歉。
“不,是我的不对。”她急忙摇头,说完,抬头看向身旁看似颇有权势的中年叔叔,欲言又止的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请他帮忙说项。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看出她一脸有口难开的样子,张董和善的问。
“我……”章宜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她看向那两名保镖,希望他们或许能帮她说出她说不出的话。
注意到她目光的转向,张董也用目光向小马询问。
小马表情微微地犹豫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步,在他耳边悄悄低语。
只见张董听了之后,浓眉倏然向上一挑的看着章宜灵,原本还算正人君子的眼光逐渐产生了变化,明显地染上一抹暧昧不明。
“小姐,你今年几岁呀?看起来好像还很小的样子。”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张董沉厚的嗓音带着关怀的语气。
“我已经二十岁了。”她急忙答道,同时在心中补了一句,再过几个月就二十岁了。
“二十岁?你看起来好像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张董搭在她肩上的手逐渐向下滑至她纤白的小手。
“不,我已经二十岁了,真的,不信的话我……我可以给你看我的证件。”相差几个月,他们应该不会计较吧?
“不,我相信你。”
手背上突然传来有力的一握,章宜灵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被叔叔握在手中,而且还不是那种单纯的握,他的手或轻或重的揉搓着,从手指、手心、手背,甚至爬上手腕,企图窜入她衣袖中。
鸡皮疙瘩在一瞬间爬满全身,她想也不想便直接抽回手,迅速的退后一大步,难以置信的直瞪着他。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性骚扰!
“怎么了?”
瞪着眼前这张依然和善的面容,她却不由自主的从心里打了个寒颤。摇了摇头,她转身拔腿就跑。
好可怕、好恶心、好——想吐!
为什么他年纪都可以当她爸爸了,却还对她毛手毛脚的,而且!
她突然间停下脚步,不能遏制的以双手将颤抖的自己紧紧抱住。老天!怎么办?她到那里本来就是打算要出卖自己的肉体,结果她只被一个“怪叔叔”摸了手就恶心得想吐!
她到底有没有下决心要不惜一切?到底还想不想救哥哥?
不行!她不能退缩,不能害怕,不能因为恶心就逃,如果只是被碰一下手就难受到想吐的话,那么到时她该如何与客人进行性交易?
不行、不行,她绝对不能退缩!
倏然转身,她像是为了不让自己有后悔的时间似的,拔腿便往虹之恋人狂奔回去,一点都没注意到一辆宾土车正朝她这方向疾驶而来。
“叭——吱!”
刺耳的喇叭声夹杂着尖锐的煞车声突然在马路间狂响,章宜灵目瞪口呆的盯着在千钧一发之际,停在距离自己不到十公分的宾士车头,整个人像是灵魂突然被抽离,瘫软跌坐在马路上。
“Shit!”一个愤怒的诅咒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车门用力甩上的巨响与愤怒的脚步声。
“你搞什么鬼,没带眼睛出门呀!”
韦竟韬气极了,他这几天是犯了太岁不成?诸事不顺!
从小生在富裕家庭的他,爸爸是法律界名人,妈妈是企业界女强人,两人所赚的钱几乎可让他们一家三口活上三辈子有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辆进口轿车,二十岁生日礼物是间属于自己的公寓,二十五岁生日礼物更是直接升级到别墅。
好慷慨的父母,可不是吗?
但是除了会用金钱与物质来满足——不,应该说是补偿他所欠缺的亲情与家庭的温暖之外,他们还为他做过些什么?
十岁之前,他会期盼父母能偶尔能抽个空,参加学校所举办的亲子活动,十岁之后,他逐渐了解那是不可能的事。而从十五岁之后,他寒心的开始改变自己,接受他们以物质和金钱的补偿,对亲情不再有任何的觊觎,一直到他二十六岁生日那天。
二十六岁的生日礼物,他以为他们会再送他车子、房子,或者是南太平洋上某座度假小岛做为礼物,因为前不久,他便耳闻他们似乎对某座度假小岛有兴趣,所以猜想那可能将是他二十六岁的生日礼物,为此,他在自己生日的前一天,还在别墅里开了场杂交派对以兹庆祝,没想到……
Shit。他们夫妻俩到底是发了什么神经?
结婚三十年来,若不是他们身分证上清清楚楚写明着夫妻的关系,以及有他这个儿子为证的话,他们根本就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与房间,一天二十四小时交集的时间恐怕不到十分钟,然而现在,他们到底是发了什么神经?
想知道他二十六岁的生日礼物到底是什么吗?南太平洋上的某座度假小岛?呿!
如果真是的话,他愿意从此改变他纨垮子弟的一切不当行为,变为一个立志向上、奋发图强的有为青年,但是现在说这些都已经太迟了。
他二十六岁的生日礼物是他爸爸将一手创立的律师事务所送给他,妈妈同爸爸一样,也将从外公那儿继承来的公司交给他。
换句话说,他在二十六岁生日那天,便继承两间在法律与企业界同样出名,而且每年营业额少说也有上千亿的两间大公司。
至于那座他一直以为是他生日礼物的度假小岛呢?根本就是他们夫妻俩退休后的养老天堂,这一切真的是……真的是太过分,也太夸张了!他们俩的感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可以手牵着手一起养老去?
是,没错,他在十五岁时便出国留学攻读企业管理,也顺利拿到了他该拿的学位,但那并不表示他就有能力管理并继承这两间大公司呀,更何况其中一间还是他压根儿就没接触过的律师事务所。
混蛋!可恶!他妈的该死,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连商量或预先让他有个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就将炸弹往他身上砸?
恭喜、恭喜,以后还望多多关照;真是后生可畏,长江后浪推前浪,期待你能在这波经济不景气中,开创新契机……
真他妈的见鬼了,才踏进家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一堆连鬼也听不懂的鬼话,后来才知原来因他迟到过久,父母早已迫不及待的向前来参加他二十六岁生日宴会的宾客,宣布了他的生日礼物,Shit!这辈子从来没有比在那一刻更干的时候了!
想来想去,都该怪那天那个发育迟缓的女人,要不是因为她,他怎会迟到,又怎会来不及阻止父母胡乱送他他压根儿就不想要的生日礼物?一切的一切都该怪那笨女人!可恶!
“喂,你还坐在地上干么?不要跟我说我有撞到你喔!”他口气极差的吼道,将怒气完全转移到眼前这个倒楣鬼。
章宜灵被刚刚差点发生的车祸吓傻了,仍呆若木鸡的坐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听到?”见她动也不动,韦竟韬怒不可遏的伸手扯她。
被他一扯,她才茫茫然的抬起头来看他。
“是你!”他一眼就认出这个冤家。
好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冤家路窄这句话,竟也可以让人感到心情愉快,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你……”她记得这张脸,是她的恩人。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他冷冷的一笑,嘲讽的开口。
怎会不记得?她垂首忖度,这世上除了哥哥外,就只有一个人曾不为任何理由的对她好过,那个人就是他,她怎会将他忘记?
受人点滴,报以泉涌,但因她现在能力有限,所以只能紧记他所给予的恩情,待来日有钱、有能力时再回报他。的确,他可以等,反正他看起来根本就不在意对她施的恩惠,可是哥哥呢?他可以等到她有钱、有能力时,再来回报他所对她付出的一切吗?
“你知道我一直想找你吗?”韦竟韬微微地眯起眼。
可以吗?医生已经明白告诉她不乐观,但即便如此又如何?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不会放弃,她一定要救哥哥!
章宜灵完全沉浸在哀伤的思绪里,没注意他说了什么。
“你知道那天为了送你就医,把我害得多惨吗?”
可是想的比说的容易,说的又比做的更容易,她身上没半点钱,连最基本的住院费都缴不出来,她要如何救哥哥?
“十九岁才来初经,真是个大笑话!而我却为了一个笑话,让自己坠入万劫不复之地,你害惨我了知不知道?”愈说愈气,他忍不住抬腿猛踹宾士车头一脚,发出“砰”的一声。
“呜……”愈想愈难过,章宜灵竟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沉浸在自己的无助与哀伤中,对于韦竟韬的一言一行毫无所觉,但他却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言行举止给吓哭的。
“哭!哭什么哭?该哭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他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的继续朝她咆哮。
“呜……呜……”
她愈哭愈心伤,她到底该怎么办?虽说早已下定决心卖身赚钱,但是心虽甘身体却不愿,像刚刚,一被触摸便忍不住全身起鸡皮疙瘩,双脚像有自我意识转身便跑……
“Shit。闭嘴,你以为装可怜、哭一下就没事了吗?你想得美!”
“呜……呜……”章宜灵还是一直哭,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如果不做应召女郎出卖自己赚钱,以她一个连大学都还没毕业的女生,哪有本事赚得了足够替哥哥治病的医药费?
她知道那将是一笔难以想像庞大的金额,即使她真成了顶尖的应召女郎,恐怕仍会入不敷出。但是她已经想好,如果成了顶尖的,有了名气,那么不管向任何人借钱都好开口,可是现在……
她明白解开想克服自己的心结去当个应召女郎并非一朝一夕可成,但哥哥的病、一切该缴纳的费用却都迫在眉睫,她到底该怎么办?如果她能认识一个有钱人的话——
“Shit!算我倒楣!”见她始终哭个不停,韦竟韬终于自认倒楣的咒骂了一声,转身走回驾驶座,准备离去。
但突然间,一双瘦骨如柴的手从后方将他紧紧抱住,他愕然的转头,只见刚刚跌坐在地、哭得惨不忍睹的女人,现在竟紧抱着自自不放。他傻傻地瞪着她,完全忘了该如何反应。
第三章
“等一下!”
章宜灵终于想起她其实也算是认识有钱人,那个有钱人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名叫做韦竟韬的男人。
才想起这一点,便见他转身准备上车离去,吓得她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急忙从地上爬起身来朝他扑过去,紧紧的将他抱住不放。
“等一下!求你,等一下。”她哀求道,声音犹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这是干么?”终于抚平突如其来的错愕感,韦竟韬蹙眉问。
“拜托你。”
“拜托我原谅你?”终于听到一句他稍微想听的话。他嘴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混合著邪气、冷酷与得意的微笑。
“拜托你借我钱。”
脸上神经突然僵化,他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你说什么?”他瞪着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有没有搞错?
拜托你借我钱。“
“开什么玩笑!”他冲口叫道。
“拜托你,我一定会还的,我发誓,真的,求求你借我钱!”
韦竟韬瞠目结舌的瞪着章宜灵,样子就好像突然看见外星人,而且对方还对他说了一大串他完全听不懂的话一样。
有没有搞错?他在生她的气,她难道不知道吗?可,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他刚刚不只对她又吼又叫,还把她给吓哭,她应该知道他有多气——不,应该说有多恨她才对,而她怎么还有脸开口跟他借钱?
难不成她脑袋有问题?微微地蹙起眉头,他伸手将她的手由身上拨开。“走开。”
“不,求求你!”
被拨开的手马上又回到他身上,紧抓着不放,韦竟韬低下头瞪着那双皮包骨般纤细的手,再转头看向手的主人。
“求求你借我钱。”章宜灵声泪俱下的盯着他求道。
“凭什么?”他默然不语的瞪了她半晌后,冷声问。
她只是茫然的摇头,说不出来凭什么他要借钱给她,但她知道除了他之外,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可以、而且愿意帮她了,所以她只能求他。
“拜托你,我一定会还的,而且是连本带利,只要你给我时间,我发誓,真的,求求你。”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问题,凭什么我要借钱给你?”韦竟韬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她摇头,喃喃地说:“我只认识你一个有钱人……”
“就因为这样,所以我必须借钱给你?”他冷笑的截断她的话。
章宜灵顿时感到一阵愕然,她低下头,缓缓地开口,“拜托你,若不是真的没有办法,我也不会开口向人借钱,我……”
她忽然双脚一弯,跪在他跟前,然后抬起头,一脸恳求的望着他。“我求你,不管你要我做什么,即使要我将这条命给你也行,只要你愿意借钱给我,拜托……”
韦竟韬忍不住轻挑了下眉头,好奇心逐渐被勾起来。她到底想跟他借多少钱,借钱又是为了什么,竟然可以连命都拿来抵押?
“你要借多少?”他开口问。
借多少?她脑袋突然一片空白。“我不知道。”她茫然的说,因为她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