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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业翎站起身,手臂伸出去,却没在风中感受到湿润的痕迹。
正在这时,风忽然陡然间变大,就连帐篷也被刮得呼呼作响,左摇右晃,而天空中的云层,也随着大风的吹动而渐渐的推移,变淡,最终化成了缕缕微小不可见的气流,消失在空气中。
而此时,在这一个瞬间,风奇迹般的停了,天地间一片风平浪静,就像是从来没有过刚才那一阵大风。
黑色的天空变得明亮起来,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天边,风吹云散,明月映照。
不远处的底格里斯河出一阵阵波涛声,月光照在上面,一片银光洒满天际,此情此景,美伦美奂。
士兵们都兴奋的齐齐高呼一声,有月亮的夜晚总比乌云密布的星空好得多,崇尚自由的马其顿士兵们已经开始把篝火围成一圈,几个士兵甚至开始跳舞。
李业翎却美誉那么兴奋,他心里总有些挥之不去的阴霾,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将生。
果然,就在月亮出现之后不久,天空中忽然又是出现了变化。
月亮竟然在一点一点的变黑,一开始是边缘,然后越来越往里面,最后,整个月亮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漆黑,再也看不到。而且这不是由于乌云的阻挡,因为就在月亮不远处,一个闪闪亮的星星正在向人们眨着眼睛。
看到这一幕,整个马其顿大营瞬间就是为之一静,李业翎帐篷前面载歌载舞的士兵们也都像是石化了一样,呆愣愣的看着天空。
整个场面,安静的让人心悸。就在这一刹那的安静之后,这些士兵忽然爆出一股轰然大*,所有人都在吵闹,所有人都是面色激动,当然,他们的脸上还有掩不住的恐慌。人们都不知道自己在说着什么,只知道互相大喊大闹,整个场面一阵混乱。
并不单单是李业翎这里,整个亚历山大大军的营地,都在生着这一幕。巨大的声浪席卷了整个大营,亚历山大的无敌大军因为一次突如其来的月食而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这次月食,终于是如约而至了。按照史书记载,月食之后的十天,就是马其顿大军和波斯大军在高加米拉平原上的大战,这样说的话,战争已经不远了。这些士兵竟然有这样的反应,这就是月食对于古代人造成的影响吗?难怪,古代的将帅对于天象都是无比的重视。
李业翎满脸的不可置信,月亮完全变黑,挡住了木星,四指以外的土星可见,这不过是一次很常见的天文现象,但是在不懂得这方面知识的古代人来说,却就是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了。而人类的天性,往往是更相信那些不利于自己的解释。
“亚历山大犯了错误,他把我们带到了这该死的、受天神诅咒的东方,指挥我们攻打别人的国度,导致天生盛怒,遮挡了月亮的光辉这是不祥之兆啊”
又是刚才那个大胡子,他的这套言论迅得到了士兵们的支持,士兵们纷纷奔走相告,要去请求亚历山大带着他们回国。李业翎冷眼旁观,这个大胡子面相粗豪,倒是看不出来还有神棍的潜质,蛊惑人心很有一套,而且能瞬间把它上升到理论高度,看来也是一个有文化的主,不简单
若不是他脸上的慌乱不是装出来的额,李业翎甚至就要怀疑这是波斯派出来的间谍了。
由于这一次的月食现象,整个马其顿大军的士气几乎是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听着耳边如同波涛汹涌一般的喧哗声音,看着这些惊慌失措的士兵们,李业翎心里忽然升起一个绝妙的主意,若是利用好了,今晚上这次月食,便是自己一个绝妙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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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马其顿大营向南一百公里,波斯大军营地。
波斯大军的营地就扎在距离高加米拉平原往南不远的地方,西面是静静流淌的底格里斯河,而东面,就是宽阔的波斯帝国大道。在这里再往南三百公里,就是波斯帝国的王城巴比伦城,宽阔结实的帝国大道和长达数百年形成的良好的交通体系可以为前线提供足够的粮草和兵员支持。
所以,大流士三世在此聚集起了一只规模远远过马其顿大军的军队。
当然,仅仅是规模。
比起马其顿大军的军营来,波斯大军的营寨更加雄伟壮观,几十万人的军队驻扎在一起,连绵上百里的大营中,无数大旗迎风招展,在这夜风中猎猎作响。若是从高空俯望过去,那一顶顶的帐篷就像是一只只的行军蚁,而一大片黑色的蚁群,现在就覆盖在这层荒原上。
而此时,这些行军蚁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这座大营,被一片恐慌给笼罩着。
刚才的月食天象不单单是引起了马其顿士兵们的慌乱,更是造成了波斯士兵们的巨大恐惧。因为波斯人比马其顿人更加的历史悠久,更加的崇信神灵,波斯的士兵们也是来自不同的种族,连信仰的神灵都不一样。但是无论信仰哪个宗教,哪位神明,对于月食的解释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不祥之兆。
自从两年前伊苏斯战役惨败给亚历山大之后,大流士三世这两年可谓是励精图治,他下令在帝国各省强制征兵,组建了一支数量极其庞大但质量低劣的步兵部队。
但是想要建成一只强军,两年的时间怎么可能够?更何况,这支军队一直是龟缩在巴比伦城内训练,根本就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战争。这些士兵连身为一个军人的基本素质都不具备,而大流士手下那些主要有波斯贵族组成的军官团体,也是糜烂不堪。
二零八波斯大军的绝望
二零八波斯大军的绝望
这些出生于繁华帝都中的公子哥儿们,早就已经失去了他们的先辈们骑着骏马,挥舞着弯刀,从高原上呼啸而下,横扫欧亚的那种豪迈和威风,他们每日忙于女色赌博,克扣军饷,对手下士兵的控制力,已经达到极为低下的程度。
军官们不能及时的采取措施,恐惧在士兵们之中蔓延。
而此时此刻,在这大营的中心位置,一座比亚历山大的大帐还要奢华宏伟的帐篷里面,一群人也在惶恐不安着。
面积达到上千平米的大帐之内铺满了猩红的地毯,地毯厚重绵软,踩在上面如同漫步云端。但是此刻,大帐内的所有人都无心于此,他们只是跪在地上,簌簌抖着,等待着上面那位存在的雷霆怒火。
大帐的正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台子,台子上面一座庞大的宝座,宝座和台子都是金光灿灿的,由此可见,这两件物事竟然都是镀了金的。
宝座之上的这个人,大约有五十多岁,肤色是那种西亚人所特有的白皙细腻,唇上和颌下浓密的胡须修建的整整齐齐。他头上是白色丝绸做成的包头巾,包头巾的正中央,是一块足足有鸡蛋大小的红色宝石,散出迷人的光彩。
他的脸部线条很柔和,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一个美男子,但是此刻,他脸部已经变得扭曲变形,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狠狠的瞪着下面跪了一地的人。
这个男人,就是波斯之王,帝国皇帝,大流士三世。
深深吸了口气,他开口道:“怎么,没人说话吗?结果推算不出来吗?”
他的声音很温和,没什么情绪波动,可是下面跪着的诸位都明白,越是这样平静的语气,才越是说明皇帝陛下已经愤怒的快要杀人了。
大帐之中一片死寂。
良久之后,就在他即将爆之际,一个身影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这是一个足足有七十多岁的老人,眉毛胡子都已经变得花白,脸上的褶子厚的可以夹死一只苍蝇。老头子开口道:“陛下,根据祖上传下来的经书,这月食,是亡国之兆啊”
这一开口,满座皆惊,大流士三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把面前的所有人全都活活烧死,下面的人更是噤若寒蝉,一动都不敢动。
良久,大流士忽然沉寂下来,整个人面无表情,淡淡的看着前面,低声道:“温尔司都,你说的没错,按照祖上的经书记在,月亮被黑暗吞没,这是咱们波斯帝国要亡国的征兆啊”
“但是”大流士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只凭借着这一卷经后世的事情,祖上是神吗?哪怕是月亮被吞没,我们波斯,也不会灭亡敌人们想要灭亡波斯,只能踏着诸位和本王的尸体过去”
他说的这些话,已然是迹近亵渎祖先,亵渎神灵,但是下面众人,又有谁敢于反驳?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闯进来一个卫士,大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陛下,外面西风,转成东风了”
大殿里面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挺热的天,人们却是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冰寒,对视几眼,现对方的眼中满满的也都是绝望。
就连大流士三世,听了这句话之后,也是双眼直,不复刚才的豪迈。
月食是波斯王亡国的征兆,月食当中劲吹的西风,表示征服者将从西方来;月食完毕以后转东风,表示战败者必须逃向东方才得保全。古巴比伦的天类似中国古代的易经,是波斯贵族乃至许多家境富裕的平民的必读科目,波斯人对此深信不疑。
大流士深深的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掩盖住眼中的绝望:军心士气,完了
根本就用不到星官们的预测,所有的波斯贵族,包括对天文略知一二的波斯平民士兵,包括大流士本人,都明白波斯帝国大势已去了。
风越来越大,西风变成了东风,而此时,李业翎来到了亚历山大大帐不远处的一出帐篷外面,见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大约有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和霍格勒斯年龄相仿,但是脸上的沧桑已经让他不像是一个青年人了。他一头黑色的卷,用一根丝巾束在脑后,身材高瘦,这位就是霍梅伊,霍格勒斯在军中的最大靠山。霍梅伊从小就是亚历山大的玩伴,和他一起长大,交情极好,后来菲力大帝遇刺身亡,亚历山大承袭王位,动南征东征,霍梅伊一直都随在他身边,深的亚历山大信任,乃是麾下大将之一,现在霍梅伊也是马其顿大军中的中军步军指挥官,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霍格勒斯,你说你要见亚历山大?”霍梅伊蹙着眉头,问着面前的霍格勒斯,也就是李业翎。
他和霍格勒斯交情极好,这不单单是因为霍格勒斯救过他一命,更重要的是霍格勒斯极会为人处事,做事很懂得分寸,从来不会把救过霍梅伊的事情天天挂在嘴边。挟恩以自重,这是最令人反感的。霍格勒斯也未和他表现的有多亲近,只是每次家里人送来来马其顿本土的特产,总是会送给霍梅伊一部分,每一次抢掠得到的财物,也会有一些划到霍梅伊的名下。礼不礼物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儿心思。
因此,现在李业翎提出来要求,霍梅伊也就分外的难以拒绝。
李业翎点点头,道:“我又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亚历山大?”
霍梅伊疑惑道:“亚历山大现在心情很不好,他正在气头上,你现在见他的话,说不定会被他迁怒的。”
李业翎指了指大营中虽然被勒令回到帐篷,但是依旧有些慌乱的士兵们,神秘一笑:“我知道亚历山大为了什么而烦恼,我这次要觐见他,正好是为了解决这个事情。”
霍梅伊惊道:“真的?你真有办法?”
见到李业翎肯定的神色,霍梅伊咬咬牙,点了点头,便领着李业翎向亚历山大的营帐走去。说实话,虽然霍格勒斯说的言之灼灼,但是他终究还是不相信,军中无数大将都无法解决的事情,一个小小的排长能解决。不过霍梅伊为人还算厚道,作为他的朋友,霍格勒斯提出来的要求他难以拒绝,反正就算是触怒了亚历山大的,也不过是被训斥一顿而已。
李业翎虽在霍梅伊的身后进了亚历山大大帐。
一脚迈入了这个马其顿帝国的移动统治中心,即将见到那些名垂青史的大人物,李业翎心中也不由得有点激动。
和波斯大流士大帐内的死寂不同,马其顿帝王的大帐内,此时正是争吵不休。
大帐的中央是一个虽然粗劣但是巨大的沙盘,上面两条蓝色的河流,一群身穿铠甲,将军模样的人正围着沙盘吵吵嚷嚷,而在沙盘的末端,一出高高的王座上,一个年轻的男子正拧着眉头,低头不语。
他有着太阳神一般的一头金色耀眼长,脸部线条硬朗,身上穿着一件金色的铠甲,脸上还没来得及刮的胡渣子,让他显得更有男人味儿。
这就是亚历山大大帝吗?那个万王之王,众神之王,太阳神一般耀眼,星辰一般璀璨的男人?
迈入大帐的这一脚,李业翎踏入了一个群星璀璨的时代。
亚历山大盯着地下如同一群苍蝇一样吵吵嚷嚷的将军们,满脸的无奈。此时马其顿立国未久,刚刚从部族社会转入奴隶制王国,纲常法纪,君臣之礼分的也不是那么清楚。更何况这些大将都是跟着亚历山大南征北战多年的老人了,对他亲近更胜过敬畏,因此也就不是那么的尊重。亚历山大虽然对他的军队和将领有着绝对的掌控,可以保证他们对自己有着无比的忠诚,但是却不能左右他们的思想,让他们变成磕头虫,应声虫。
甚至就连亚历山大本人,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看到霍梅伊进来,亚历山大眼睛一亮,也不理会下面的这些将领们,冲着营帐门口挥挥手,高声道:“霍梅伊,上这边来。”
听到了他的话,营帐中的吵闹声也为之一静,看着含笑走过来的霍梅伊,大多数将领都是抚胸低头,向他表示尊敬。也有几个跟他平级的大将,虽然没有抚胸,但是也是冲他笑了笑,表示出足够的友善。
霍梅伊能爬上今天的地位,可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王上近臣,更重要的是他作战勇猛、奋不顾身,这样的荣耀,是他一刀一剑实实在在打下来的。而且他为人谦和地道,军中人缘也是很好。
霍梅伊一一含笑点头,向着亚历山大的王座走去,亚历山大从上面走下来,握住他的手,低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