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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一天,他轻描淡写几句话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她的愤怒,将夏侯恩从她的手中拯救了出来,并且,成功地让她感到心虚——虽然,他根本就没有责备她拳打兄长的行为,反而站在她这一边,帮忙责备夏侯恩逃避责任的行为,并且让夏侯恩乖乖地站在她面前任她打个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反而无法下手,并且觉得心虚。该死!她干吗要心虚?!夏侯恩那样陷害她,害得她现在终日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苟延残喘,她没打死他,是她还顾念手足之情!可是,就是他,连靖涛,这个该死的、笑容漂亮得讨厌的、她根本不认识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人,居然让她为了自己修理夏侯恩的行为感到心虚?心虚……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尝过心虚的滋味,现在,拜他所赐,她尝到了。
至于后来,她只记得,后来,一向尖牙嘴利的自己居然恼羞成怒,好不甘心却又无话可说。天晓得,长到十五岁,她还从来没陷自己于如此进退不得的境地中。幸好她还没失常得太彻底,没多久就及时想个理由,光明正大地留下大堆文件给大哥。
有些“恶毒”地看着大哥瞬间变化成苦瓜的脸,云卷快意莫名,却不知道究竟是因为终于可以报复哥哥逃跑陷害自己的行为,还是因为在和连靖涛的斗争中扳回一城。可是,她的愉快没能持续太久——落荒而……不,是胜利班师前,云卷无意中瞥到他含笑的俊脸,她心中突然一跳——那双睿智闪亮的澄清深眸,那温淡儒雅的神情,仿佛传达着一种“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做”的信息。他仿佛将她的小把戏全都看穿了一样,让她无所遁形,有种被看透的狼狈。瞬间,报复得逞的快感被一种类似羞愤的情绪取代。
至今她都搞不清楚,到底为什么她当时就仿佛中了蛊一样,乖乖地听从了他的话。现在,她只庆幸,幸好她还够镇定,没有将自己的心虚表达出来,虽然,她怀疑他根本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宁静的社区里,晚春晌午的阳光照在云卷身上,暖暖的,她坐在台阶上看着草坪发呆,昨天为了看完老爸交给她的天书,她熬夜到凌晨三点,却还遗留着一大堆的问号,真是郁闷!心里想着那堆用火星土语写出的公文,她不知不觉中开始点起头,不一会儿就梦向周公去也。
连靖涛回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情景——一个粉雕玉琢的豆蔻少女,坐在白色台阶上,头歪歪靠着身后的柱子,睡得香甜,脚边放着一个大背包。
“云卷?”连靖涛惊讶地看着睡得香甜的小女孩,她怎么会坐在这里睡着了?
“唔……”夏侯云卷感觉有人摇她,揉着困顿的大眼抬起头,面前赫然是连靖涛俊美出尘的温雅笑容!
她心头猛地一跳,脸有些热。不自在地伸手拢拢散下的发丝,勉强收敛自己的心神,压下那股突生的奇怪情绪,暗骂自己小家子气——不过是个漂亮得娘娘腔的臭男人罢了,有什么了不起。
“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连靖涛聪明地不对她嫩颊上飘起的两朵红霞作出任何评论,只是帮她拎起书包,“为什么不进去?”
“没人。”夏侯云卷撇撇嘴。
“恩不在吗?”连靖涛惊讶地问,边掏出钥匙开门。
“没。”谁知道那浪荡子混哪里去了!她本想这样说,可是面对他,这样粗鲁的话她就是说不出口,只能闷闷地站起身跟在连靖涛的身后。
进到屋子里,连靖涛放下手中的课本和袋子,为她端来一杯果汁,“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我来收昨天交给大哥处理的公文,下午要用。”夏侯云卷接过杯子,冷淡地回答。
端着杯子轻轻嗅了嗅,有些惊奇,竟是苹果的味道。云卷小心地先喝一小口,又发现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牌子——一个星期来,在这里她只肯喝白水,因为虽然这里备有不少饮料,但根本不合她的口味,大哥虽然疼自己,但一向粗心大意,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的,那么,就一定是他了……她不自觉想弯起唇,却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站的人正是他本尊,她赶快收敛了笑意——怪了,她干吗要高兴?
“恩可能要等一下才能回来,你先在这里等等吧。”连靖涛满意地看着她很快喝下大半杯果汁,将她的每个细微表情尽收眼底,状似随意地开口,“我现在去做午饭,你要不要吃?”
“我不饿……”
“咕噜——”一个不给面子的声音从她的腹部传来,她嫩嫩的粉颊霎时窘得通红,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连靖涛仿佛没听到那个声音,对她友善地笑了笑,转进了厨房。虽然相处才一周的时间,但她倔强别扭的个性已经被他摸个七八分了。
看他的身影消失,夏侯云卷坐到沙发里,拿出父亲交给她的功课,开始专心用功。可惜,没多久,一阵阵米饭的香味伴着电饭锅提示的声音从厨房隐约传来;接着,又有炒鸡蛋和火腿的味道加入;然后是玉米浓汤,搅得她根本没心思看文件上那些蝌蚪一样的英文。她有些愤愤地丢下笔:讨厌!他们的房间布局为什么这么不合理!厨房怎么可以距离客厅这么近!不一会儿,厨房的动静消失了,可是火腿蛋炒饭和浓汤的香气却更浓郁了,一阵阵地飘进客厅,刺激得她的唾液腺不断工作,肚子也又开始唱上了小曲儿。
夏侯云卷暗骂自己不争气,她有些赌气似的抓起笔,想继续看那些文件,却突然发现眼前的文件篇幅长得烦人,其实那不过是份长度普通的文件,至少和她今天早上看的那份比起来,要短好多。
这时,一阵轻微的拐杖点地的笃笃声靠近,她抬起头,不发一语,静静地看着一脸温润淡柔表情的连靖涛。
连靖涛温和一笑,轻声开口:“我好像做多了,可是我一个人吃不下,你可以帮忙吃吗?”
“……”她沉默。
“可以吗?”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回答,他耐心地又问,并且仿佛自语地说,“我很少下厨,所以只会做些简单的东西,却总是掌握不好分量。”然后,他为难地抬眼看她。
云卷顿了一下,还是没有讲话,但是一脸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向厨房走去。
看着倔强的小背影,连靖涛微微露出一抹淡笑。
吃过饭后没多久,夏侯恩回来了,她问他要那堆交给他处理的企划时,他乖乖地拿了出来。也许是因为愧疚,一个星期来,她交给夏侯恩的东西,他全都乖乖按时完成了,并且每次都拿讨好、愧疚的表情望着她——像可怜的流浪狗。
夏侯云卷接过那堆卷宗,大概翻了一下,心中有些微的诧异——又全都完成了。
她抬起头打量着自己的大哥,老实说,作为夏侯恩的妹妹,当然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他绝对不是做商人的料,也一向讨厌接触集团事务,真的让他接手集团可能不是集团倒了,就是他疯了,而他也很有自知之明,不然他也不会逃家逃得凶了。严格来说,他这也算是对夏侯集团数万员工负责,只是陷害自己的亲妹妹就不够意思了。所以,当初找来这里也只是打算揍人泄愤,根本没打算揪人回家,留下文件给他处理也纯粹是心理安慰——那些企划原本是父亲留给她的作业,可是她一改再改,始终无法获得父亲的点头,交给他只是想他体会一下同甘共苦的乐趣,没道理她在集团里学得像头牛,他却天地任逍遥,但基本上,她根本没打算他能完成的。可是,他不仅第二天交出了成品,还完成得完美无缺——她把那些企划拿到公司给父亲过目后,父亲赞不绝口。
她满心疑惑,于是陆续又将一些企划交给了大哥,一次、两次……并且难度越来越大,可他这次不仅没被吓得逃跑,还竟然都按时完成;一次是幸运、两次是巧合,但三次、四次,连着整整一个星期他都能按时交出完整的、完美的企划,这实在太诡异了。
“其他的文件明天要,”云卷从背包里拿出一叠新的待处理公文,并从其中抽出一分文件夹,递给夏侯恩,试探地开口,“这是新的企划,初步预算大概要超过一个亿,一周后就要……”同时她小心地注意着夏侯恩的脸,想看出一些端倪。
可是,没有。夏侯恩一脸讨好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按时交作业。
疑惑更深了,她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大哥一眼,就离开了。
夏侯恩站在门口,戏剧化地以一出“十八相送”恭送小妹——为了澄清自己的确是爱妹人士,绝对不是什么专门陷害妹妹的狼子小人,一周以来每次云卷来时,他都必唱一首《久别的人盼重逢》,云卷走时他则以这出“十八相送”撒泪挥别。当夏侯云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社区街道尽头,一个清淡嗓音在夏侯恩背后响起:“行呀你,夏侯恩。”
声音不大,却令夏侯恩汗毛霎时立得笔直一如钢丝。他暗叫一声“完蛋”,转身同时迅速换上谄媚的嘴脸,肉麻兮兮地翘起兰花指,“啊呦,讨(涛)淘(涛)……”
后面的话就“涛”不出来了,连靖涛撑着拐杖倚在门边,依旧一脸无害的俊秀笑容,闲闲地看着夏侯恩,但夏侯恩却在他的目光下一阵发抖,心中惨叫:糟了,怎么忘了连靖涛也在场,自己刚刚公然自作主张,接下那个企划……
“靖涛,对不起……”夏侯恩当下不敢再耍宝,惹怒了连靖涛,万一他对自己撒手不管,他的生活可是会一团糟的,他赶快摆出愧疚得仿佛要自杀谢罪的表情。
“你对不起的是你妹妹。”连靖涛截断他的忏悔,语气淡淡的。
见他没有生气,夏侯恩马上采取哀兵政策,“可是,你看,妹真的很辛苦,年纪那么小,还要辛苦地代替我们为夏侯集团卖命,如果你不帮她,她一定会早夭……”呜……妹啊,我可不是故意要咒你的。
“行了。知道你妹妹辛苦,当初还陷害她?”连靖涛可不吃他这套,直起身子慢慢往屋里走去。
“哈哈……那个……”夏侯恩搓着手傻笑,“哎呀,不说那个了。你看,这次这个案子……哎呀,我们是好哥们嘛,你就再帮帮我,实在不然,你就看在妹的分上,当帮她嘛,这么做对大家都好啊。”夏侯恩嬉皮笑脸地粘上去——这些天来,夏侯云卷交给他的一切公事,其实都是连靖涛帮他捉刀的。
“我没看出我有什么好处。”连靖涛不为所动。
“那……我再送你些股份好了。”夏侯恩搔搔头。
“你们四兄弟自己打下的江山现在快一半在我手上了。”连靖涛不为所动。
夏侯恩犯难了,俊脸苦成一团,半晌,仿佛痛下决心一样,“那,你说,你要什么?”
连靖涛小心地在沙发上坐下,揉着微酸疼的腿,看他一会儿,笑笑吐出一句话:“三个月之内,完成你手中那个改良F—Two玫瑰DNA抗虫技术。”
夏侯恩傻眼,当场流下辛酸铁汉泪,呜——原来,他在这里等着他……
第2章(2)
夏侯云卷来到小洋房,从回廊上一盆卡斯比亚里取出钥匙,开门进去。
那天,她为了等他们回来在门外睡着,被连靖涛发现,他当时没说什么,可是第二天,她再去时——
“这是什么?!”夏侯云卷瞪着悠然喝茶的清雅男子。
连靖涛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回答:“这是这里的门钥匙。”
云卷看看他,别过头,“不要!”她才不稀罕这里的钥匙嘞!
连靖涛却只是好脾气地微微一笑,温言道:“那我把它放在门前回廊上的那株卡斯比亚的花盆里好了。”
“我说了,我不需要……”她有些生气地抬起头,声音有些拔高,一双明媚的猫眼恶狠狠地瞪向他。
“我知道。”连靖涛却轻柔打断她的话,“但是我最近很忙,常常忘记带钥匙。”说完,他就拿起一本关于贸易的书,开始专心地看书,表示话题到此结束。
他一定是故意的!夏侯云卷瞪着连靖涛专心阅读的身影,小手握成拳头。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她不要,他就不强迫,但却在她面前说出钥匙放在了那里,让她不得不去知道,不得不去用!而她……该死的!已经旁听了一年法律课程的她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他!
结果,就变成今天这样——她再也不需要因为他们无人在家而被关在门外,她可以随时自由出入这里了,可是……真是该死的,心情好恶劣!
她放下书包,从冰箱里取出苹果汁,坐在沙发里准备开始做功课,熟稔得像是在自己的家里。两个星期了,她几乎天天都来这里报到。她想出各种看来光明正大的借口,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事实是每天下了课,她的脚都会像有生命一样不受她的支配,自行直奔这里。
这时,一阵轻微的拐杖点地声响起,夏侯云卷抬起头,看到那张熟悉的温润笑脸。
“你今天不是有课吗?”她诧异地看着连靖涛,她早将他的课表熟记于心,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连靖涛点点头,只简单地说:“我没去。”没有多余的说明。
云卷看着他在露台的软椅坐下,动作比平日要费力得多,而他的脸色也比平常苍白些。她眉间轻轻挤出小小的皱纹,三天前听大哥说连靖涛腿的旧伤复发,怎么现在还没好吗?他伤得到底有多严重,到底要不要紧?
云卷看着他坐下后,手扶着腿停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笔记本。露台离客厅里的沙发还有点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心中一阵焦躁,张开口,却又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半晌,还是闷闷地低下头,心中暗骂自己:真是的!他腿有没有事和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