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沉了沉,表情倏地变得僵硬。“你去叫小林带她上来好吗?”
“那……我可以旁听吗?我会乖乖地坐在旁听席,不乱动,也不会影响你们谈话。”
“乖……别闹,我只和她谈谈,谈过后她就会离开了。你到园里和阿保、阿武玩一会儿,等她一走,我就下楼陪你。”他按下翻涌情绪,软言相哄。
“我看腻卧虎藏龙了,也不崇拜李安,干嘛老要我去陪李慕白……”她碎碎叨念着走出房门,有一点点不情愿,有些些不乐意……可……算了,反正她谈谈就要离开,人不应该太计较。
大妈咪说的──有量才会有福,她的福气多得很,量……就不妨放宽一些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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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误会我了,当年我并没有和煜凯一起走,我会离开,是因为我觉得对不起你,我真没想过那晚会发生大火。”她迫切地想解释。
“是吗?”他轻哼一声,发觉自己对她再无怨怼,不知道自己在几时放下仇恨,但他相信,这绝对和把付出奉献当作娱乐的小细菌有关系。
“我不明白,为什么煜凯会在我们结婚前夕对有展开追求,他的猛烈攻势,换了任何女人都会动心……”她的眉眼含泪,凄楚的表情让人心怜。
“他终其一生的努力,就是要从我身边抢走我的所有。”他懂傅煜凯怀恨妈妈占有他母亲的位置,所以他恨了他们母子一辈子,想尽办法让他们不好过。
只不过这一回他做绝了,两条人命……他再无法原宥……从他开始有能力那年,他就展开复仇,他毁了傅煜凯在加拿大的事业,看着他流落街头,看着他以出卖灵肉为生,却不拉他一把,他再没承认过傅煜凯和他有血缘关系。
“我没逃过他布下的情网,我动心了,献身了,却在新婚夜想起你说过的话,你说要把我们两个最美好的一次留到洞房花烛夜,你守了诺,我却失了身……你说,这样的我,怎还有脸留下?”摀住脸,她想博得他的同情,这样她才能有一分胜算。
“因此,你独自离开,没和他同行?”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是的,我没和煜凯走,我到加拿大继续念书,后来在医院里当护士,要不是今年年初我在医院里看到生病的煜凯,我完全不知道那场大火,更没想过伯父和伯母会葬身火窟。”垂下眼,她不想让他看到眼中的心虚。
“真是这样?”
“是的,你不相信我也无所谓,我今日来别无所求,只想在死前得到你的原谅。”偎近煜棠,她轻轻靠上他的肩膀。
“死前?”他扳住她的肩膀,这个讯息让他太难消化。
“是的,我在服务的医院里检查出自己罹患骨癌,是末期了,医生说还有半年……不过……半年对我来说……足够了,我只想求得你的谅解。”
“你要不要再去做一次身体检查?我来帮你安排。”
他口气中透露出的焦急,昭示着她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不!我不想再把所剩不多的日子拿来浪费在针药上。煜棠,你肯收留我一个星期吗?我刚下飞机,等找到落脚处,我马上离开。”她摇头婉拒他的好意。
“这里的房间很多,不用再去找什么落脚处,你就安心地住下来。”他一冲动,出言留下她,忘记对玺郡的承诺。
“这句话是不是代表……你不再生我气了?”她握住他的双手,眼角含泪。
“严格说来,我们都是那次事件的受害者……过去的事别再提了……”最终,他选择相信她、相信玺郡提倡的人性本善论。
“还有一件事,煜凯恐怕拖不过今年了,如果有可能……去看看他吧!毕竟他也是你父母亲婚姻中的受害者。”
她谎报了日期,事实上在她上飞机之前,傅煜凯已经进入弥留状态,再也不可能清醒过来,对他细说从前。她这么说纯粹是为了取信煜棠,表明自己不害怕他去找煜凯对质。
“再说吧……”叹口气,他面对她。
蓓莉那张熟悉的细致容颜、窈窕身段,曾经是他花了好多心血才追求得来。如今,容貌依旧,却人事已非,她这样的年轻生命,竟要在光阴的巨轮中殒灭……他心中不胜欷殻А�
恍惚间,往日的欢笑回到眼前,那段青春无忧的岁月,那段初识情爱的年少时光,那些属于青梅竹马的快乐……一一回到眼前……**
挑起一颗一颗饭粒,玺郡食不下咽,说是谈谈怎就住下了?是他在骗她,还是旧情重燃的速度太快,让他措手不及?
她坐在他们当中,莫名地成了局外人,融洽的气氛摆不下她惶惑的心情。
“项华还好吗?我记得有一个小学妹很崇拜他。”杨蓓莉问。
“散了,小学妹总会过了崇拜偶像的年龄,我记得那时项华还若有所失,人都是这样,失去了才觉得后悔。”他笑笑,把一筷子鸡丁夹入蓓莉碗中。
那是他往昔的作法,只要一吃饭,他就会不停地帮蓓莉布菜,想把瘦骨嶙峋的蓓莉给喂得白胖,不过人没喂胖,倒是养成了习惯。以为那么多年过去了,习惯总会淡忘,谁知道,她一出现,习惯就自己跑了回来。
“那祁战呢?他还是很不屑女人吗?他那时老不给我好脸色看。”蓓莉问。
“我看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也好!这样世界上不会繁殖出一群讨厌女人的男性动物,你们的女权运动也就不会被打压。”
“雷斯结婚了吗?我印象中他最有女人缘,那时他一天要赶赴好几场约会。”
“他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惹上满身花香,都可以强辩他没看过鲜花长什么模样,所以你别指望他了。”
又是一筷子青菜……玺郡的喉头呕出酸水,酸味冲上鼻间,招惹泪腺开工。
说他不爱杨蓓莉──骗人;说他不在乎杨蓓莉──骗人,既然他爱她、在乎她……何必强拉她这个第三者,进入他们狭小的爱情世界?就这样上不上、下不下,把她摆在最尴尬的位置上,让她进退不得……举起筷子在菜色间游移,她在每个盘子里都看到字条,字条上标了──杨蓓莉专有。缩回手,一抬眼,玺郡在她一闪而过的眼神中看到……胜利?
不……她太小心小眼、太小人了……她是正妻,面对莫名其妙蹦出来的老二,她只有委屈,哪来的胜利感?
“你那些同学中我最喜欢樊慕,他很风趣开朗。”他们热络的谈话没停止过。
他的眉在笑、他的眼在笑,玺郡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他的好心情。只不过,他的好心情并不是因为她……愁了眉梢,揪了心肠……她的苦涩他看不到……玺郡再听不下去,他们有那么多、那么多共同回忆,有那么多、那么多共同朋友,他们中间存在的“曾经”和“过往”,是他们生命中最甜蜜的一部分,而那部分对她而言是陌生、是无知,这样的她根本就加不进去他们之间。
“对不起,我吃饱了,你们慢用。”玺郡霍地站起身说。
快步离开饭厅,脚被裙子绊了一下,玺郡还是没停下速度,继续往前飞奔。
回到房里,心情乱糟糟,她有很强烈的危机意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快结束了、快要没有了……她非常不安、非常害怕……“小细菌,怎么啦!”随后跟来的煜棠自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你在生气,生气我让蓓莉留下来?”
“你说谈谈她就会走了,为什么她还要留下来吃饭,然后吃明天、后天、大后天……每一天、每一天的晚饭?”她很难不发飙。
“她住不久的,我只是把她当老朋友。你说朋友来了,难道不应该以礼相待?”他软言相慰。
“只是老朋友吗?不是,你骗人,她是你的正牌妻子。”还想哄她?他真当她笨、好骗吗?
“那是过去的事情,现在我的妻子是你,忘记了吗?你的家人、我的朋友,还有好多媒体都参加了我们的婚礼,总擎和童氏联姻的消息人尽皆知。”
“你的意思是说,你和她的婚礼不算数,我们的才算数?”她气呼呼地望住他。
“要这么解释也可以。”他笑拥着她。
原来,他的小细菌也学会女人的嫉妒,对别人来说,这也许不是件好事,可是对他的小细菌来讲,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毕竟她又更像女人几分了。
他说了……他和她不算数……窃笑两声,他仍然是她的“神主牌老公”,没人抢得走。那……她可以卸下紧张兮兮了?
“可是我很不喜欢你对她笑、不喜欢她勾着你的手、不喜欢你们好亲密。”
“她在台湾没有亲人了,我只想帮她,你都肯费尽周章帮育幼院的小孩,为什么不能把你的善心分一点给她?”
“是哦!我怎么这么小心眼?可是……我控制不来呀!”他的温柔和解释让她泡过醋酸的心又染上甜蜜滋味。转过身,她在他怀中找到最舒服的位置窝着。
“你可以对每个人都好,甚至帮个没多大交情的学妹签下签上千万借据,为什么独对她存有敌意?”他问。
“我是这样吗?好像是……大概是我把她当成假想敌,可是我就是很难对她舒服。”
“所以,问题在你,不在她,你要放宽心情,把她当朋友、当客人,她马上……就会离开的。”说到这里,他眼中有份黯然。人生无常,拿来记取仇恨太浪费。
那眼光……是舍不得她离开吗?他仍爱她是吗?她的心又被扔回酦酵池。不知道一颗心连连泡上几池酸碱度相差甚大的溶液,会不会提早休克?
“那……至少……你和她办妥离婚协议书好吗?起码这会让我不再胡思乱想。”她退了一步,他也得拉出安全距离,这才公平吧!
“傻瓜,你还是不放心我和她。好吧,如果一张离婚协议书能让你安心的话,我会乐意为你做到。”他妥协。
“你说我可以放心,真的可以放心吗?”反手抱住他,他的表情让她放不下高悬的心,她总有下堂妻的恐惧……“我有没有骗过你一次?答应你的事情有没有没做到过?”
“没有!”是没有!不过那是在杨蓓莉还没来之前,她出现后他就不再对她守信。
“哪一天她走了,你会想她吗?”她压住狂跳的心脏,试探地问。
“你离开爸妈、同学嫁给我”会不会想他们?“他不答反问。
“会,但是……是想念,不会思念。”
“那我答应你,她离开后,我想念她、不思念她。”他笑着揉乱她一头长发。
“如果你要思念她,就偷偷在心底思念,不要让我知道,女人的嫉妒是很恐怖的。”玺郡歪歪嘴,她在他心中的份量是“家人”?
“你在恐吓我?”
“不……我只是害怕……”环上他的肩,在他身后偷偷垂下两颗晶莹。
害怕……不好受……真的不好受……如果有种能克制惶恐的药丸,那么不管它的副作用有多大,她都会不顾一切先服下再说……“不要害怕,蓓莉是好女人,一直都是……”误会她多年,他有着弥补心态,可是……她的健康状况能让他尽几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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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秋千再荡不出那分惬意,仰着头,阳光晒不进她心底,垂着眉,垂不落沉重的心……他一直在陪她,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每一秒……虽然不说,她看得出,煜棠很珍惜他们相处的时刻。
是因为她的存在,让他们不能长久,他们才会格外珍视这段吗?是因为他们的爱情,有她这颗绊脚石,所以走得崎岖、走得辛苦,才显出特别珍贵吗?
她没有答案,也不敢去探究答案……“要不要玩水柱,我站直直的让你喷,不躲也不跑。”小林看不惯她的暮气沉沉,硬要拉出她的好情绪。
“别理我,我坐坐就进屋里去,不碍你的眼。”她走向花坛,想坐下,又不安稳,索性起身折下几枝含苞玫瑰。
“雷经理来了,要不要作弄作弄他?”小林指着大门。
他当她是嗜好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变态狂?
她没答话,抬起头,见他从车上下来,慢慢地走近她。
“你很丑。”雷斯淡淡地说,嗓音是一贯的感性,可她再没力气恶心。
“我知道。”尤其“她”来了之后,她的“耐看”就再禁不起“美丽”来比较。“可以谈谈吗?”她主动提起。
“说吧!想问我什么?”雷斯站直身,收拾往常吊儿郎当的嬉皮态度。
“他……爱她吗?”
“应该是吧!他追了她整整五年。”不想隐瞒,知道事实才能对症下药。
“他爱她,为什么两人不在一起?”
“新婚夜,蓓莉一声不响离开,当晚煜棠同父异母的大哥,放火想烧死煜棠,他把这件事情做了联想,恨了她好长一段时间,这次她回来澄清所有误会,并征得他的原谅。”他简言叙述。
“看来,她已经得到她要的原谅了,那她为什么还不走呢?我想她要的不只有原谅,她还想要回她的丈夫,是不是?”她仰头问,浓浓的心酸侵上眉间。
雷斯沉默了,谁都能做出这样的推论,更别说是做妻子的。
她留下来做什么?笨!这句话她该问自己,人家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她这个花钱买来的第三者留下来做什么?
“我会帮你的。”他拍拍她的肩。
“谢啦!感情的事,哪是能靠别人帮忙就能圆满?我自求多福好啦!”
“你打算怎么做?”
“巴结啰!请‘大姐'不要太早把我扫地出门,至少,让我有点心理准备,找到工作养活自己再说。”叹口气,想扯个笑容都好难。
“你要找煜棠吗?我们一起上去好了。”她指指五楼琴室,那里正传出流畅的琴声,据说那是他们两人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唉,又是一个“共同”,初来乍到的她,怎敌得过他心中追求五年的旧女子,何况,她是那么美丽而娇柔。
抱起怀中玫瑰,抖落一地无奈,她站起身。
“小郡,我可以这么喊你吗?”雷斯的口吻中有着诚恳。
“有何不可?”
“我和祁战、项华、樊慕通过电话了,我们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之前,我们希望你能改变煜棠,让他回复以前的样子、重温爱情甜蜜。真的,你做的很好,这段日子我亲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