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的爱情,全封印在了十年前。
于是,我注定负你了——海兰。
知道“她”终有一天会来找我,只是从没料到“她”会来得如此之快。
快得让我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理清自己几年来的感情归依,措手不及让海兰明白——我会和你过一辈子。
十年前的情爱,早已封印。
十年后同你的幸福平凡,是我这一辈子的惟一渴求。
除了讲一句“我爱你”,除了允你唤我一声“云涛”,除了不能告诉你为什么娶你的缘由,除了因为顾忌‘他’的感受而不能正大光明地同世人宣告——我,狄云涛娶了海兰!其他的,我会给你我的一切,从我娶你时便注定要给你的一切。
我和你这辈子决不会分开。
只要,你能一直信任我!
海兰,不要放弃我!
除了一句“我爱你”,除了名字,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海兰——我的妻!
给我时间,我会理清我的感情。
可,当她慢慢地耸耸肩,慢慢地踱回饭厅继续狼吞虎咽地大口吃菜时,我便隐约知道;我已经失去了她!
不——不会!
她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倒!
她绝不会轻易地说放弃!
她一定会挺起肩膀,昂首跨过前面的一切艰难险阻!
因为——她爱我!
爱我!
海兰,求求你,努力地撑过这一切吧!
海兰,不要轻言放弃!
爱我,便信任我!
这一路上,我只有你可以依靠啊——
海兰……
第四章
“海兰?”
回答他的,是一室的静谧。狄云涛瞅一眼整齐的床铺,叹一口气,转身步向书房。
每遇烦心事,她总会埋头大写她的爱情故事,躲在被窝中或书房里。
轻轻推开门,果然,他的平凡小女人正在猛爬格子,头垂压在左臂上,全身瘫倚着书桌,如往日一般,慵慵懒懒地动着笔,在纸上画着鬼符。
他慢慢走过去,静静地站在她身后,静静地望着埋头写书的她。
静静地——
如同平常一般,他端坐一侧埋头公事,她斜瘫一边懒洋洋地画符。
一切一切,如同往日一般模样。
只是,那壁上的挂钟如同一往般嘀嘀嗒嗒,却在此刻听来让人心烦,嫌它扰了一室的静。
嘶——不留情面地再扯烂一页上好的白纸,海兰将头枕在手上,将笔甩到一旁,发呆。
明明没什么嘛!
一个大美女而已,许是狄老大的什么妹妹呀,值得怀疑东又怀疑西吗?没用的笨猪!
嘴一抿,嘶——再丢掉一张纸,头复又枕在臂上,发呆。
真的没什么嘛!
男女朋友久不见面,抱抱又有什么?平平常常一小事嘛!该死的猪脑袋!
嘴一抿,抬起头,手扯住一页纸——
“别再撕了好不好?”熟悉的气息笼住她全身,暖暖的大掌覆住她扯纸的手。
“呃,老大,谈完啦?”一回头,依旧是一脸灿烂的笑,如同往日一般。“老大,办完公啦?”
“嗯,我安排她在客房休息。”小心而仔细地审视她,“介意吗?”
“什么话,老大?!”她一掌猛地拍在他左胸口,引他咬牙一抽气,这小女人,报复的成分一定是有的!
“海兰,不早了,回卧室睡去了。”他揽腰一搂,稳稳地将她抱起,动作,如同往日。
“可我今天还没玩过你的电脑耶!老大?”她扬起一脸谄媚的笑,一如往日般同他好商量。
“不准!又想偷溜进成人网站是不是?”他俯首轻咬她的鼻,引她不满地皱眉抗议。他低低一笑,抱着她往卧室步去。
“喂,老兄,本姑娘已年过二十有七,为什么不准进成人网站?”抡拳敲敲他的胸,不满他眼高看人低。
“哦?是吗?我还以为你才芳龄七岁哩!看看你哪里像二十有七的‘大人’了?”他将她压在床上,狠狠地将全身重量全压在她身上,恶意地嘲笑她的“一马平川”。
“狄——狄——”她如同往日般红了眼珠子,双手抱住他颈项往下拉,牙,狠狠地亲向他的鼻。
“呵呵,海兰不是小孩子吗?”他大掌制止她乱动的丰躯,“那就证明给我看,证明给我看吧,海兰?”
一时间,满室的旖旎。
春罗帐,拦挡住了外界的一切风雨。
“我是私生子。”
静静拥着一生珍惜的小女人,狄云涛第一次同海兰提到了他的背后——
“我母亲——狄宝珠,三十几年前香港有名的豪门闺秀,出身高贵,艳绝天下,一举一动莫不是世家弟子注目的焦点,身为香港房地产大王的独生爱女,身后有庞大的家业——骄傲,傲慢,她有资本如此。”
海兰轻倚在她所爱的男子怀里,静静倾听他低诉他母亲的一切:眼高于顶,出口伤人,惹恼了一些追求她的纨绔子弟,在一次豪宴中,有人设计轮奸了她!
他微颤,她紧紧反拥着他,给他所有温暖。
“狄宝珠体弱多病,本是温室中娇柔的花朵,可任凭再怎样娇艳的刺,也不堪风雨侵袭。她被轮奸后,精神便失常。疯疯地在家中喧闹了数月后,才意外地发现竟怀了孕!”
体弱,怀胎已数月,做不得引产手术,只得含恨生下备受诅咒的他!
她想哭,却只依旧紧紧拥着他,听他低诉。原本他一生下来便注定要被抛弃的,但意外的事发生了——
“狄宝珠承受不住一切,在生产后的下一刻便扯断呼吸罩——自杀加上难产,一条二十来岁的生命便这么消失了……”
几番争议,他幸运地留了下来,因为,他身上至少还流有一半的狄家血脉!
“知道了?我姓狄,香港房地产大亨狄进九的……但是我——”他没说下去,因为那个老人一直恨他,是他,让他失去了惟一的女儿!
“可我一点儿也不了解香港商界啊。”她吐吐舌,“你明知我志不在商嘛!”
“是,你志在做梦!”狠狠啃一口她柔柔的脸颊,感激她的体贴。
“我虽活了下来,但依旧背负了无数的嘲讽,一个没爹的杂种,一个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的贱种!”
“不要再讲了。”她捂住他的唇,不愿再一次让他受到伤害。
他吻吻她暖暖的手,笑。
“我咬着牙,努力撑过来了。在年少的岁月里,惟一给我温暖的,是狄家一个远方亲戚的女儿,小我三岁的朱丽娅。”
“然后,你们就——”拒绝去想他和那位性感大美女的恋爱史。
“哪有你想的那么顺利。”敲敲她乱摇的脑袋,狄云涛笑得苦涩。
不错,在朱丽娅十六岁借住狄家后,他们确是相恋了。在他为学业所逼,超负荷地努力吸收一切知识时,朱丽娅的出现,带给了他一丝自由呼吸的机会。
但,当他终于在二十一岁超前地拿到经济系硕士学位之后,他向朱丽娅求婚了。可面对他的,却是朱氏父母的反对,因为他的身世。狄进九更是大发雷霆,指着他的鼻头咒骂他,不知是谁的贱种,竟然想染指朱丽娅纯洁的心灵!
他不配!
一番翻天地覆之后,朱丽娅含泪听从父母安排,嫁入香港另一豪门,成为上流社会中为数不多的幸运少奶奶。他,则被一脚踢到了这座大都市,给他的,是刚被狄氏集团收购的一间已临破产边缘的小广告公司。狄进九告诉他,除非他有本事将公司搞好,否则,狄家,绝不会为他敞开大门!
“哇,你的奋斗史——”
“蛮艰辛的,是不是?”狄云涛涩涩一笑。
“不是啦,你把鸣远搞大花了几年?”
“搞大?”佩服她的说词,“今年是第十三年。”
“佩服!商业天才!”爬到他身上,同他眼对眼,“假如,我给你十万块,帮我搞一间公司好不好!”眼里,星光在闪烁,她,抓住了一棵摇钱树!
“不好!”扭一扭她耳垂,低低一笑,“你从我这里A走的钱还少呀!”认识她愈久,才愈发现她对钱有不同一般的嗜好。
“喂,讲话客气一点好不好?”她不满地抗议,“钱是你自愿给的,又不是我伸手向你讨。”
“是,你没伸手向我讨,你是直接从我口袋里掏!”玩文字游戏吗?
“呵呵,你真不可爱!”泄气地想翻下他的胸膛,他却紧拥着不放。“说吧,这次她来干吗?”回心转意,要重拾旧爱?或旧情难忘,放弃一切前来寻他?
十年多不见的老“恋”人耶!更何况是被棒子打散的苦命鸳鸯。
“劝我回香港。”本就不想瞒她。
“回香港?”才知他原是香港人,突然泄气。
“嗯,狄——他老了,病痛缠身,主持狄氏营远已稍显力不从心,所以——”
“希望你回去?”
“是。”
“哦。”
“海兰,我——”
“没事啦,你什么时间走?”好似问他几点钟上班的模样。
“海兰!”他狠狠地抱紧她,不满她的不挽留,“你——”
“我?我什么?”猛地推开他,坐起身来,“要不然怎样!你会不走?你会留下来?”
“可你——”
“我?我什么?”忍不住抬腿狠狠踢他一脚,“别说你这么多年来这样努力拼命是为了什么!为了赚钱?嗤,也就骗骗我。”心痛,泪光在眼里闪烁欲滴,却扭头不让他看见,“我能做什么?能让你留下来?呵,我才不会自不量力!”
“谁说你不能让我留下来?”猛捶一下床柜,狠劲,让床一阵乱颤。
“谁说?谁会这么说?”两年多了,她早已掏出一切、掏出她所有的骄傲捧在他面前,而他,总是视而不见,“我是你的什么人?我有多少分量?你的公司里有人认识我吗?我的朋友知道我嫁人了吗?嗤,笑话!我是天上神吗?”
“你——我是我的妻子!”想狠狠地摇晃她,他什么都给她了啊,只除了——
“是,妻子,我是你妻子,OK?”不想吵,心,早已累了,“我想跟你去香港。帮我办齐证件。”一头栽进床里,不再理他。也再也没有力气理他。
“海兰——给我时间,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俯下身,密密吻着她,他的心也好乱啊。“她”亲自来寻他,狄——扯下脸找他回去,他十几年的拼命,为的,就是让狄——承认他啊,承认把他留下来不是什么错误!
“海兰,给我时间,给我时间——”
只要给他时间,他会向她证明:这辈子,他要定她了,只要她——
……“她”和他之间的一切,早已封印进十年前的记忆里。
他,现在只要她——信任他,要她信任他……
第五章
香港,世人眼中璀灿的东方明珠,削尖脑袋也要拼命钻入的弹丸之地。
它,小,大,多。地小,世界大,各色人物多。
淡淡瞥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瞅着为生计奔忙来,去匆匆的各色人等,坐在前座,海兰不发一言。繁华、喧闹,一如她待惯了的混饭吃的大都市,却又有些不同。
香港,是独一无二的。
“海兰,等我有空再领你到处逛逛。”狄云涛说。话虽如此,却无一丝确定。狄——怎样了?十几年前将他一脚踢出狄家大门,此后一切的来往,仅止于烦人的公务。狄家,他再也没踏入过一步,也再也没见过狄——本人,偶尔的电话,一板一言,生疏的语调,只有公务。
“不用领我逛啦!”回过头,挤挤眼,“只要好心地放一些港币在我口袋,我会自得其乐啦!”哈,想开一些,只当平白赚一次免费旅游罢了。
“若是不介意,让我陪海小姐一游吧!行吗,云涛?”娇娇柔柔,朱丽娅侧头望向一旁思念了十三年的情人。
若是狄爷爷早些悔悟该多好!她和云涛也不会蹉跎了这十数年的时光。青春不等人,她尽管再注意保养,女人一过三十,老态已渐渐逼上了额头。
“丽娅,别海小姐海小姐地称呼了,海兰比你小上几岁,你直呼她名字便好。”狄云涛朝前座的妻子歉意一笑,因为怕狄——反对,他一直没告诉朱丽娅他已婚的事实。
“可以吗,海小姐?”扬起超凡脱俗的柔笑,朱丽娅也望向前座沉默不语的女人。啧,要容貌没容貌,要身材没身材,云涛怎会找她做女友,还是同居女友!难道因为十三年前自己嫁给他人,云涛心灰意冷之下自暴自弃了?嗯,她要好好同狄爷爷沟通一下,让他点头允,许她与云涛再续旧情。
“随你高兴便好。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称呼无所谓啦!”海兰淡淡地一笑。这是她同朱丽娅的第一次谈话。几日来,——直忙着赶办签证,忙着补齐拖欠出版社的稿件,忙着同家人朋友打招呼——她要去香港一游,期间别打电话到家里。怕有急事,她将狄云涛的行动电话告诉了家人。
忙来忙去,一直找不到机会与这位美丽娇柔的女子交谈。事实上,也没有时间,因为朱丽娅一直粘着狄云涛,而狄云涛为公司工作也忙得焦头烂额,整日忙于调整工作档期、安排他暂离时的接替人选!
两人各忙各的,那晚未完的谈话便一直耽搁了下来。不再努力沟通,海兰的心却也平静下来,一切,她不想再去思考,顺其自然吧!反正已做了两年多的美梦,梦醒,可惜是自然的,但也不必太伤心。
呀,狄老大若也爱她,两人说不定真能过完这一辈子呢!两年的相处,她岂会愚钝到看不出狄老大对她的“爱”,只是那家伙嘴硬,不想说出口来而已。一切,只当作天老爷对两人的考验吧!
“啊,那好,海兰,等咱们回去向狄爷爷请过安,咱们便去逛购物中心好不好?香港我住了十五六年了,熟得不得了。”朱丽娅俏脸转向心上人,笑得好甜,“云涛,还记得你刚学开车那阵吗?每天非载着我到处乱窜,常迷路呢!现在恐怕再也没时间陪我喽!”年少轻狂的日子,陪伴云涛的是她,朱丽娅。
“呵,十几年没逛过香港了,恐怕真的不识路了。”虽也常至香港,但却是出差或中途转机。香港,在他心里,已快成一个遥远的梦。
“啊,我不是说了吗,我熟着哩!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