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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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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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寄傲的厉眼扫向东边,细碎的交谈声隐隐飘至,他脸色一沉,更显冷鸷。
  居然有人敢扰亡者的安宁,简直活得不耐烦。
  提足轻点,掠风踩空鹞升三尺,孤傲的影子如同浪中白龙疾行而前,气不吐,身形一闪,未飘动的衣衫不沾半点尘灰。
  “何方宵小,竟敢窃据良宅。”
  门一开,飘起的是淡紫色纱幕,他第一眼瞧见的是呆立当场的小丫头,手中的茶壶应声而掉,落地一碎,溅湿足下绣鞋。
  接着他目光一凝,微微一震地盯着看似慵懒的巨兽,兽眼一瞄,像是不感兴趣的扬扬耳朵,懒得理他的趴回锦织的软榻。
  “记得把门板修好。”
  幽冷的女声由角落传来,风寄傲倏地回头,眼微眯地瞪视背向他梳发的女子。
  由她气定神闲的态度,以及不卑不亢的语气,绝非一般的市井小民,他心生警觉地多了防备之心,一抹肃杀之色升上眼底。
  “你是谁?”敢独居于此,必有不良图谋。
  “我就是我。”不是谁。
  “我是指你的姓氏和名字。”敢背对他说话的没几人,她不是无知便是胆识过人。
  “一定要有个姓氏吗?”做人真麻烦,不若神仙快活。
  “是。”
  “好吧!就姓古。”古青莲,满有意思的。
  “什么就姓古,别告诉我你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眉一拢,他露出无情神色。
  “姓氏代表什么?”青莲放下木梳侧过身,笑意极淡地睨视不请自来的客人。人存活于世不过是一具行动自如的躯壳,何来繁文褥节受限其身?
  她没当过人,也不晓得该怎么当一个人,即使来到人间一十四年,她还是没搞懂人复杂的情绪,只觉得他们老爱做庸人自扰的事。
  生与死很重要吗?悲欢离合不过是人生的历练,不知死何知生呢?六道轮回本是常事,不用看不开,放不下。
  人,真的很辛苦,爱自讨苦吃。这是她对人的看法。
  风寄傲惊讶她无双的美貌,眼眸中多了抹深意。“姓氏是一个人身份的凭据,古姑娘。”
  “古姑娘……”她突地一笑,好似春花绽放。“叫我青莲吧!你们人的称谓我不习惯。”
  “我们……人?”他的语气很轻,反复地思索这句话背后的真正意思。
  她一顿,眼眸中的笑意隐去。“那扇门的转轴缺了一角,麻烦你待会装上去时要小心点,别让它再掉了。”
  “你要我修门?”他愕然。
  视线看向躺在地上的木门,他怀疑它能挡多少风雨,白蚁腐蛀的木质指穿可透,根本薄如纸片。
  “门是你弄坏的,当然由你来修补。”她可不敢指望一看到虫就尖叫的小香,或是正在装死窃笑的辟邪。
  她轻轻地起身,如瀑发丝随之飞扬,清冷的气质不特意浮夸,却别有番耐人寻味的风情,比她自身的美丽更动人心弦。
  风寄傲自诩自制力过人,从未有人能动摇他冰冷的心,但是这一刻他黑眸微闪了一下,气息不稳地暗抽了口气。
  她的美是祸害,凡人难挡。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看得出来,她把风家老宅当成栖身之所。
  视线由她身上移开,目光所及之处虽未铺张奢华,但该有的茶碗锅盆,温床暖被一应俱全。
  并非他故意要窥伺姑娘的香闺,而且竹屋内的摆设十分简单,一张大床、一张软榻,旁边还有张简陋小床,加上桌椅和小衣柜,此外便别无长物,简朴得让人一目了然。
  不过他不认为眼前这名古怪女子会亏待自己,清香扑鼻茶叶来自当季的春茶,招摇的荷花斜插琉璃瓶中,湘织的上等绣品竟成了她脚踏的垫布,垂挂的纱帘柔如细丝,风一吹拂便轻送雅致的香气。
  她是个懂得享受的人,而且十分风雅的随遇而安,不因环境的恶劣而有所改变。
  “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纤指轻抬,她撩了撩耳边乌丝。
  “因为这是有主的。”即使荒凉也是他风家祖业,不容侵占。
  青莲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继而轻笑。“我只看见满室的幽魂,主人在哪里?”
  “你……”她竟敢拿死去的亡魂来揶揄。
  风寄傲抿唇眯眼,怒火中烧。
  “勿恼勿怒,人生苦短,别因一时的情绪而自我烦恼。”大士总说渡己渡人,她功力尚浅,恐怕渡不了他。
  慈悲凝世,善眸渡化,人求一春秋,佛看一世人,缘也,孽也,尽在一笑中。
  “你在干什么?”他冷冷地问道。
  她笑了,淡如无味的清水。“搬家喽!你眼未瞎,应该看得出来。”
  闻言,哈欠连连的“狮子”一跃而下,叼起它睡惯的软榻往外走,而一旁含怨带嗔的小香则连忙打包,把几件重要物品塞入包袱,其它的碗筷则置之不理,似乎早已习惯候鸟般的搬迁方式。
  而青莲什么也不做,她只是将瓶中的荷花丢出窗外,拉起纱帘一角轻拭柔白纤指,茶水一倒洒向地面,面容平静得仿佛他是不存在的。
  “为何要搬?”他完全无法理解她此举的用意。
  “贪静吧!我不喜欢受到打扰。”有一则有二,她相信为了赶走她,他会不辞辛劳地一次次上门叼扰。
  “我干扰了你的清静?”风寄傲的双眸眯成一直线,冷冷地注视那张过份冷静的娇颜。
  “不是吗?”她回视,莹亮的水眸不带丝毫波动。
  莲自水中生,出淤泥而不染,碧波之间袅袅生姿,清丽而恬雅,静幽不生闹,她此时给人的感觉便是孤立池畔的一抹莲影,清冷的绽放而不争媚。
  “你有地方可去吗?”看着她漠然的神情,他心口微微牵动。
  “应该说天底下有什么地方我去不了……”
  突地,一阵响雷轰隆隆的落下,她双肩微瑟地露出慌色。
  不会是她们偷偷下凡一事被天界知晓,特派雷神电母拘拿她们回去问罪吧!
  “你怕打雷?”风寄傲看她因雷声大作而抖动细肩,以为她惧畏恶雷。
  “不,我……”
  话未说完,一股力道压向肩头,有着片刻错愕的青莲讶然无语,纤弱的身子落入温热的怀抱,属于男人的阳刚气味钻入鼻中。
  咦!这是……男人的胸膛?
  她迷眩了。
  不知害羞为何物的青莲忽觉双颊发热,心跳一下快一下慢的不太平静,她不懂忽然撞进心窝的感受是什么,暖暖的,却也叫人不安。
  从他身上,她感觉到和以往贪恋她美色的下流鼠辈不尽相同的气息,似乎多了些沉稳的威仪。
  这是不对的吧!她想。这个国家的百姓不是严守男女份际,力持礼教,怎会容许肌肤相亲的逾矩之举?
  “你可以跟我走。”风寄傲一说出口,胸口的闷意顿时一散。
  “跟你走?”
  “我是说,如果你需要一个不受骚扰的落脚处,我能提供你比此处更幽静的院落。”一股淡淡幽香飘来,他深深地一嗅,将手放开。
  “喔!”就在刚才被他揽进怀里的一瞬间,她感受到了宝珠的气息,即使微弱,但她绝不会错认。
  青莲的笑藏着深思,落在池塘中央莲瓣上的眼神幽幽淡淡,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以你绝世的容貌不宜在外走动,相信你应深知这点才是。”她的美令他刹那情动,而她的避世而居令他难以信服,激起他想征服的念头。
  回眸一笑暗影疏,她轻颔首。“希望不会造成你的不便。”
  既然山来就她,她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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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你的家?”
  白墙高筑,丈二高,人高巨石摆双侧,上面墨刻着“寄剑长行,傲以狂鹰”,深镌入目的“寄傲山庄”四字横在石楣上。
  由外观来看,这是一座气势磅礴的庄院,霸气十足又足见财力雄厚,由可并轿而入的大门至前庭,以至回厅和中廊,一般小富商贾恐负担不起。
  流水处处,杨柳垂枝,高阁水榭相连接,观风亭、听云歇中的石桌木椅皆可看出以财势堆积的雄伟,端秀中见大气,涓流间不失轻慢的壮阔。
  树木居多,再则是奇岩怪石,除却令人惊叹的建筑物, 紫嫣红的花卉少得可疑,仿佛那一朵朵摇曳生姿的花儿含有剧毒,不被允许破坏山庄的刚强。
  “你不满意?”风寄傲挑眉。
  青莲轻咳地掩饰笑意。“寄人篱下不宜太挑剔,我有分寸。”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我的庄院不如你拼凑不成样的竹屋?”她话中之意多含糊,客套中犹带嫌弃。
  “你的性情应该再收敛一点,太常动怒对肝火有损。”而他该有所节制。
  “我的性子一向冷静,不轻易发怒。”偏偏她云淡风轻的神色像一根刺,不时地刺向他引以为傲的冷静。
  “看不出来。”至少在遇上她之后,他似乎随时处于震怒边缘。
  “你……”深吸口气,风寄傲冷沉着脸。“你需要多少人服侍?”
  “服侍?”她看了看人来人往的仆从,暗自一慨。“不,我有小香就好。”
  “她?”一个活蹦乱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丫头?
  “对,小姐有我服侍……啊!”砰!
  一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起,老实的小香三步并两步地赶快跑过来,一副来晚了就会被人丢弃的模样,好不心急地……往前扑倒。
  小香的呜咽声还没逸出口,带爪的前足直接踩过她的背,颇有重量的兽躯压得她没法哭出声,大口地呼气等辟邪大爷走过。
  “小姐!呜……我的鼻子扁掉了啦!”可恶的小邪,居然见死不救还踩她。
  小香用脏污的手背抹去泪水,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拍衣上灰尘,一边努力要跟上小姐。
  “你要用那个不可靠的丫头?”又跌倒了,入庄来的第七次。
  “你不觉得她很逗趣吗?能博君一笑。”憨憨傻傻不也是一种福气?世人皆因聪明苦,智者多虑烦恼多、无知者才知喜乐,无忧无虑到白头。
  “笨手笨脚,一点也不伶俐。”只会徒增麻烦。
  青莲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笨一点才不会做傻事呀!瞧她一个人多自在快乐,不需要为其它人烦心,这何尝不是她的福份?”
  “你在暗示我什么吗?”一阵不悦浮上风寄傲眯起的黑眸里,透着一股强势的冷厉。
  他不笨,自然明了她不言可喻的话中话。
  轻摇螓首,她低抚兽额。“美貌是短暂的,容颜会衰老,再多的嗔、痴、贪、怨都会随流逝的岁月而不复记忆,聪明人当谨记在心。”
  她来人间不是为了情爱,红尘间走上一遭,男人对她容貌的喜爱程度她一清二楚,不希望他也一般庸俗,落入迷障中。
  色不迷人人自迷,这是修行者最难冲破的一道关卡,多少拥有仙骨佛缘的慧者败在这一关上,终是修不成正果。
  而她无情亦无爱,本身已是仙子的她自不会自损道行,学起人间的情情爱爱。
  他一恼。“无心之人无挂碍,你大可放心。”被人说中心思令他备感羞辱,神色难看的风寄傲冷沉地反驳。
  “无心之人怎会收留我呢?你心已动。”就希望他好自为之了。
  风寄傲的脸色微微一变,脚步一顿似要开口说些什么,唇一开启却又阖上,冷意拂面的转身就走,不再多提一语。
  人若无心岂可独活?他心底的思绪如骤雨来前的浪涛,翻滚拔高又落下,一波覆过一波,直捣心的最深处,不肯停歇。
  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心并未完全死寂,仍怀着一丝破碎的希望,盼望有朝一日他的弟妹能一一寻回,未曾死在那场惨绝人寰的血海之中。
  “寄傲山庄”用的就是他名字中的寄傲两字,他不遗余力地在商场闯荡,即便留下为人垢病的恶名也在所不惜,只要能见到活着的手足,即使沦为人人惧怕的恶鬼又如何?
  他的心在等待着,不管多苦多累,咬着牙也要硬撑。
  “青莲主子,别忘了你是个仙子。”真是的,菩堤本无树,何处惹尘埃?
  青莲低视。“辟邪,兽不道人言。”
  它嗤哼。“你在思春。”
  “我?”她一讶,眼中满是愕意。
  “我是兽,所以嗅得出一丝不寻常。”每到春天季节,猫狗鸟兽最亢奋了。
  她不安的笑笑。“我是观音大士足下的青莲,哪有人间情丝?你想多了。”
  然而她却无法漠视它的一言一语,身为天界三大神兽的辟邪有超乎凡人的灵通,它有通晓未知事物的灵性,提醒执迷不悟的人走向正道。
  “那就要问问你自己的心喽!”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在想什么。
  “我的心……”卜通卜通地跳着。
  辟邪见她居然也有发愣的一刻,利牙一露咬上她的肩。“仙子,你在沉沦呀!”
  “啊!什么?”她抚着痛处,两眼怔然。
  “我们来到人世间十四载了,你几时曾劝诫男人别贪恋你的美色,并担心对方会深陷其中?”唉!仙不成仙,快被同化为人了。
  “没有吗?”她想了想,平静的面容出现一抹惊慌。
  它摇头,前足搭在她肩头,两眼间尽是悲悯。
  青莲轻笑地以指轻叩它额心,“肯定是你的错觉,你睡太多了,把敏锐睡钝了。”
  “吼——吼——吼——”辟邪低吼,以表心里的不满。
  “不用为我忧心,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绝不会让自己回不去。”她是一朵承受佛恩的座莲。
  当日众姐妹不慎打翻大士的仙盒,遗落宝珠五颗,她们约定以十五天为限,务必在大士归来前寻回失物。
  而今一颗宝珠都未寻获,相约的时日已渐渐逼近,姐妹们岂有不急之理?她们同她一般地想尽快达成目的,返回天庭。
  怪的是,她们用了十四年仍一无所获,即使明白宝珠在人世间不断流转易主,可始终无缘得见其踪,一再地擦身而过。
  蓦地,她想起大士临去前在口中念念有词,“时候未到、时候未到。”难道宝珠的遗落早已在意料之中,只是提早了几年,用意在于对她们的考验?
  思及此,青莲的神色甚为凝重,不自觉地露出苦恼的表情,心中自我警惕要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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