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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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聚好散-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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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无预警地站起身,动作之突兀,翻倒了桌上的咖啡杯,溅上雪白的袖口,渲染浅浅污痕。
  “只是一起火灾而已。”不是冷血,而是这样的火灾,全台湾每天就有好几桩,他的反应太大了。“有重要的人在那里吗?”
  火灾他不惊异,惊异的是地点……他握拳,双手颤抖。
  “你冷静点,品璿。”柔嫩掌心轻按住他。
  他呼吸浅促,推开她的手起身。“对不起,瀞媛,我必须去。”
  她微慌,试图阻止他。“太危险了,品璿,你现在去无济于事!”
  “我必须在她身边!”他低吼,无法再维持一贯镇定。
  他从来、从来不曾为她,这般情绪失控过。
  心知阻止不了他,她闭了闭眼,启唇道:“品璿,我爱你!”
  他定定凝视她半晌,回她浅浅的一记笑容。“我知道。”
  “我什么都不在乎,你知道的!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让我看得见你,这样就够了。”
  “……嗯。”
  “你去吧!”
  他转身,不再迟疑,迈开步伐朝既定目标飞奔而去。
  该死的瓦斯气爆!这家店开了这么多年,从开幕吃到现在也没发生过这种鸟事,他们的厨房到底在搞什么!
  出事地点窜出阵阵浓烟,四周聚集围观人潮,消防车已在一旁待命。他拨开人群上前询问:“里头还有人吗?”
  “应该是有,消防人员进去救了。”
  他低咒,拿出手机拨号,才刚接通,另一头断断续续传来细弱叫唤:“杨……品……璿……”
  “向晚!”她真的在里面!
  “我……好……痛苦……快……不能……呼吸……”
  “撑着,向晚!有我在,你听到了吗……向晚、向晚……”他听不见任何的回应,另一端断了讯。
  他奔进火场,动作快得周遭人群想拉他都来不及。
  阵阵浓烟熏痛了眼,黑雾弥漫得看不清前方,他压低身子,凭着多年来的记忆前进。“向晚,你在哪里──咳、咳!回答我!”浓烟呛伤了喉咙,他咳出泪来,愈往前进,温度愈高,他逼出一身汗,分不出高温所致还是惊恐。
  摸索到楼梯间,细细的喘息传入耳畔,杨品璿心有灵犀地一顿。“向晚?”
  他知道是她,不需要理由,就是知道。
  “杨……”
  摸索到柔软躯体,他重重吁了口气,张手将她紧揽入怀。
  “杨……”她喘息,手揪握着胸口,痛苦地喘息。
  留意到她的异样,他脸色遽变。“吸气,向晚!”
  “我……吸不上……气……”
  他低头,覆上苍白唇瓣,将珍贵的氧气强迫灌入。
  周遭空气愈来愈稀薄,她呼吸愈见急促……他心惊,大喊:“晚晚!”
  失去意识前,眼里最后的画面,是燃烧的木块朝她倒下,他毫不迟疑抬手去挡……
  高温、灼痛、呼吸困难,当这一切逐渐远离,随之而来的,是更甚千百倍的剧痛,宛如皮肉分离,硬生生、血淋淋撕裂的折磨──
  然后,肺腔吸进久违的空气,他看见趴靠在床边的绝美容颜。
  抬手,指腹柔柔抚过雪白嫩肤。
  长睫动了动,惊醒。“杨品璿,你醒了!”
  “嗯。”没收回的手,蜿蜒抚向纤白颈项。
  “不要乱动,你手受伤了。”
  他漫不经心瞧了眼缠裹厚重纱布的左臂。“只要不死,其他都无所谓。”
  “很严重,医生说是重度灼伤,会留下极丑的伤疤。”她醒来后,人已经在医院,救护人员说,他身上多处灼伤,却可以护着她毫发无伤,直到将她抱出来,人才倒下,不知道是哪来的意志力支撑着他,尤其是手臂上的灼伤,正常人根本撑不了那么久,更别提还抱着她。
  手臂上的伤,她还记得,原本应该在她身上,足以毁容。
  有人问,他们是不是夫妻?或者相爱甚笃的男女朋友?否则,没人会不顾自身安危,执意护另一个人周全。
  是吗?这叫爱?她以为他们之间是没有爱的,他不爱她,也不希望她爱他。
  “你差点就死掉了!”她加强语气。其实是想问,他为何要赌命救她,瓦斯气爆是很危险的,运气差一点,他们会一起葬身火窟。
  他只是笑笑地。“活着真好,不是吗?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吻你以示庆祝。”
  研究他表情片刻,判断出他不是开玩笑,于是俯低身体轻吮凉唇,他伸手压下她后脑,加深这个吻,热烈纠缠。
  “你想,如果我们在医院的病床上做爱,会不会被巡房护士赶出去?”他大胆说出挑逗言词,然后惊讶地发现,她脸红了。
  “我不要,那很丢脸。”
  “可以锁门。”不死心地持续诱惑。
  “不痛吗?”故意戳了下他左臂,不意外听到“嘶”地一声。
  他倒抽一口凉气。“最毒妇人心。”横眉竖目瞪去,却在瞬间怔愣──
  唇畔那抹笑花,极浅、极浅地泛开──她笑了。
  “如果可以──”他哑声,低喃:“再吻我一次。”
  几乎是不成文的默契,她只在晚上来。有时来得早,他靠卧在病床边看杂志等她,有时来得晚,他已经睡了,但夜里醒来,总会看见守在床边的她,床头的水壶永远维持在一定温度。
  徐瀞媛提过要留下来照顾他,他只是微笑、神情坚定地回道:“不。”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只是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想,她是知道的,却选择不点破,入了夜便离去,由着他等待另一名女子。
  向晚──她的名字啊,诗意,却不够福气。总是向晚,人生怎见得到阳光呢?或许,是这名字诅咒了她,教她只能存在黑暗中。
  病房门被推开,轻浅的脚步移近床畔,凝视他片刻,拉上被子,拿起水壶往外走。
  “向晚。”他睁开眼,黑暗中只能看见隐约身影,但他知道是她。
  握住门把的女子转头。“还没睡?”
  “等你。”
  “等等,我先去换水。”没一会儿,她换掉冷涩的茶水回来,又拿起花瓶要装水。
  “你带花来?”隐隐闻到花香味。
  “桔梗。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
  “桔梗──”无声低喃了遍。“你知道桔梗的花语吗?”
  花语?没想到那么多。“我带错花了吗?”
  “不,没有。向晚,下次不用带花来。”
  “嗯。”她已经发现,旁边摆了束玫瑰。纵使再不清楚各种花语,也明白玫瑰所想传达的浓郁爱情。
  杨品璿朝她伸手,她将手放进他掌心,顺着他的动作在床边坐下,他挪了位置,要她躺下,掌心轻抚柔软长发。“检查报告出来了吗?”
  那日醒来后,他要她去做完整的身体检查,虽然她认为他将她保护得极好,根本没伤到哪里,但他异常坚持,也因此才会发现──
  她仰起头,告诉他:“杨品璿,我有气喘,我都不知道。”
  “你只是忘了。”
  “我没发作过。”
  “那是因为我们重视居家环境。秋冬交替时日夜温差大,气喘就容易发作。”
  她由他怀中奇怪地抬眼。“你不是修心理学?连这都懂?”
  “喷剂记得随身带着。”
  原来出事那天,她是气喘发作,如果不是他在身边,她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似乎是感受到她心里所想,黑暗中他伸出手,与她五指交握。
  他掌心仍有些灼伤的小水泡,触感不甚平滑,她不知道,他身上还有多少比这更严重的伤。她加重力道握了握。“会痛吗?”
  “不痛。”
  “谢谢。”她低声道。
  “因为我赶去救你?”
  “因为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没放任我孤单一人;因为你一直对我那么好,总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出现;因为你──遵守承诺,没离开过我一步。”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无所有、连记忆都没有的空洞,如果不是有他,她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回自己。
  似是听出什么,他一顿。“别在我身上寻找永恒,向晚。我只能陪你一段。”
  是啊,怎会忘了呢?他是有未婚妻的人,只不过正巧在她最寂寞时相遇、相陪,他终究是要回到那个深爱他的女人身边的,他只能陪她一段。
  “往后的路,你得自己走……”他叹息,轻抚白玉般细致的面颊。
  为什么?既然只打算陪她一段,为什么要表现得充满挂念,指掌似含无尽怜惜?又为什么要豁出性命同生共死,不顾一切救她?他不知道,女人会无法自拔爱上这样的他吗?
  她真的,不懂他。
  “杨品璿,你会陪我到什么时候?”
  “到你找回自己。”
  “我找回自己以后呢?”
  “我们,分手。穷此一生,永不相见。”平静无波的语调在夜里荡开,清楚,决绝。
  第六章
  对不起,子霁,我们分手吧!
  手机简讯传来这句话,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她多余的无聊幽默感。
  翻了下日历,确定并非四月一日,再确认发讯号码,是现任女友的没错。他不认为那种被学弟定义为孤僻的性格会开他玩笑,事实上,她全身上下最缺乏的就是幽默感!
  那么,她究竟在搞什么鬼?毫无预警地向他提分手!
  噢,不,或许不能说毫无预警,两个礼拜前他因为暑期打工赶去面试,不小心让她等了一个小时。
  他后来也道歉啦,她也没生气的迹象,何况后来他说隔天要补看电影,她也爽约报复,让他等不到人,直到电影散场,觉得自己像白痴一样。
  好吧,他告诉自己,是他理亏在先,她忍了一年才报复,算是很给面子了。他没去兴师问罪,花了二十四小时将怒气给自行消化掉了,这样还不能扯平吗?
  结果,就在他一个礼拜找不到人,打她手机也不开机的情况下,她就莫名其妙丢来这句话给他?
  季向晚,你真是够了哦!
  一直以为她似水般温和的个性,不会真正向他抗争什么,每次看到旁边的友人被情人节、圣诞节、交往纪念日给整得惨兮兮,心里便暗觉好笑,也一直以为自己不会有那一天。没想到她第一次就玩得比谁都狠,到头来,她和那些计较情人节怎么过、心眼比针眼还小的女孩子有什么两样?
  他讨厌那种错估的感觉,拒绝接受她也是以退为进玩爱情心机的那种人,她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用很纯净的一颗心,很直觉地爱──
  当下,他按下拨话键。“把话说清楚!”
  “没、没有理由……”她声音稍慌。
  “我警告你,别玩幼稚的欲擒故纵,我一旦分了,就是分了。”他不吃那套!
  “我……知道。”
  “这算什么?要分手,起码也把话讲清楚,传一封不明不白的简讯算什么?”发现她是认真的,怒气直线攀升。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闭嘴,季向晚!我要听的是理由。有其他的人?”
  “没有……”
  “那是不爱了?”他冷声问,暑假还过不到一半,她的感情还真是“历久弥坚”!
  “不是……”
  “那到底是为什么?”
  “我们……个性不合。”
  个性不合!好一个个性不合!真是全世界通用的分手标准答案!
  “所以,我被甩了?”声音冷得教人头皮发麻。“这倒是不错的开学新话题。”
  “不、不是这样,我们是协议分手……不然……你说分手是你提的,我……没关系。”
  这是什么意思?胜利者在可怜战败伤兵吗?
  他韩子霁没那么输不起,打肿脸充胖子!
  他火气瞬间爆发。“季向晚,你可以再更羞辱我一点!”
  “我没……没那意思……”
  “够了!既然这是你的意思,好,那就分手!”这把火,一直烧到开学,都没消过。
  开学后,系会任期已满,虽然面临改选,但放眼系上新、旧生,实在找不到比他更适任的,众人拱他连任,他回绝,坚持不再参选,却莫名其妙被拉进学生会。
  “哦喔!原来如此,学生会能接触到的美女比较多嘛!”光是开学的“校园新秀”活动,就可以挖到不少宝。
  学弟表情乱暧昧一把,十足司马昭之心。
  谁都知道他和女友分了,身边少了那道沈静身影为伴后,可有不少人伺机而动呢,大胆些的小学妹示爱手段频频出招,就看男主角招不招架得住了。
  就说嘛,他们家前任系会长行情看俏,何必吊死在一株不起眼的树上呢?
  “无聊!那么饥渴自己配去吃。”不感兴趣地将桌上多出来的那包小点心丢去,走出行政大楼,倚靠在角落点了根烟。
  他没有烟瘾,但烦躁时会抽上几根。
  该死,他到底在烦什么?为什么──会渴望那流泉般清冷的嗓音抚慰,暖暖滑过四肢百骸的感觉?
  烟烧到了底,他捻熄,又点燃一根,狠狠吸上一口。
  “学长,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侧眸,想起她是前阵子校园新秀脱颖而出的清丽小佳人,台风稳健、容貌甜美、气质清新,他当时给了不低的分数,这朵含苞待采的娇花,据说想采的有心人还不少。
  “思考一点事情。你没课?”
  “今天下午没有。那个……学长,你晚点有没有空?”
  “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有一点选课上的疑问想请教学长,不晓得……方不方便一起吃个饭?”白皙娇颜浮起浅浅红晕。这年纪的女孩,初探情滋味,含羞带怯最是韵味十足,很难有男人会不心动。
  他是明眼人,不会不懂其中涵义。
  他们既不同科系,所学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如此拙劣的借口,若是有心人,怕要会心一笑了。
  他眼眉轻挑,朝她后头一瞥。“我刚和女朋友分手,你没听说吗?”
  “听说了。她不好吗?你为何要分手?”
  “不,是她甩了我。”
  女孩身后,那身影僵直,不知该打招呼,还是当作没听到的走过去。他故意的,存心要她进退两难。
  女孩惊呼。“她真不知惜福。”
  “是吗?”纤影绕过他们,他咬牙,声音不轻不重地传进两个女孩耳中。“不是要吃饭吗?走吧!”
  刻意拉过女孩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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