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
香藜叹口气,“不用问,这事儿皇上肯定也没跟你说,你想想他刚接位,千头万绪多少烦心的事儿,加上他父王政绩卓越,东征北讨大扩版图,是全国人民众望所归的君主,如今突然易了主,百姓们对他的要求设得多高!
“咱们皇上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三岁,若非大太子薨逝得早,先皇愧于蔷妃一事坚持暹位,而其他皇子非皇后所出依律轮不到他们,否则依咱们皇上的年岁及性格,怎会在这个年纪接此重任?
“他对你从不提这些事,仅顾逗你开心,那是因为他爱你,不忍心让你分担他的压力,这么贴心的男人你上哪儿找去!”
见冷宁陷入沉思,香藜续道:“皇太后已开始逼他选秀选妃册立皇后,毕竟皇上是一国之君,后宫怎可如此空荡?可他偏偏只要你这个冤家。”
“小姐,想透彻些,先皇黎罡灭了冷月国统一东夷之地,其实对老百姓而言是福不是祸,要不是东夷统一强胜,早叫北方蛮子给灭了,以前东夷分崩离析连年争战,百姓苦不堪言,是战神黎罡将我们带离那种痛苦。”
“相较起来,你的娘亲眼中只觎着自己的灭国之恨,眼界是否太过短浅?”香藜叹口气,“和你说这些你未必听得进去,但奴婢希望你凡事想开些,别硬挤入死胡同,尤其你现在有孕在身,心情开朗些将来孩子出世时性子才不会怪里怪气。”
冷宁听了长长的教训,脸上一样毫无表情,但香藜看得出她的软化。
香藜重新将汤药端至她眼前,“好小姐,你懂事点儿别糟蹋皇上对你的心意,今儿个晚上恰是七皇子同帛臾公主的婚宴,迟些时我想过去瞧个热闹,你要不要也过去瞧瞧?”
冷宁摇摇头道:“别去扫人家的兴,你去吧!我还要……”她有些不由自在,“我还要吃药呢!”
“这才是我的好小姐嘛!”香藜笑着揽揽冷宁削瘦的肩,“晚上我会叫伍婆婆多煮些膳食,你心情好了,东西可得多吃!”
香黎方才离去却又转回,见这丫头一脸古怪神情,冷宁不解地问:“你是怕我转身就把药倒掉吗?别担心,我答应了要喝就会做到,你去忙你的吧!”
“不是,”香藜摆摆手,“是外头,外头有个人想见你。”
“有人想见我?”冷宁困惑不巳。
“是……”香藜有些吞吞吐吐,“是方才咱们提过的帛臾公主。”
“是她?”冷宁不解地问:“她找我做什么?”
想了想,她望向香藜道:“请她到偏厅,我马上过去。”
冷宁进了厅里一眼便觑见韩涵,这姑娘阿娜动人、我见尤怜,让人见着便想要护在怀中,但,冷宁心底喟叹,黎焰舍下这株幽兰硬要将她这朵布满刺棘蔷薇留在身边,难道真是前世冤债?
韩涵清丽的脸上布着红潮,露着羞涩的眼神,她很紧张,冷宁看得出来,要这个一向循规蹈矩的公主采见她这个离经叛道的亡国公主,着实是需要点儿勇气。
韩涵不发一言只是出神地凝睇着冷宁,冷宁也不回避她探视的目光回视着她。
诡谲静宁的气氛良久后,冷宁淡淡开口,“阁下可以说明来意了吗?”
“对不起!”韩涵红着脸致歉,“我知道来得唐突,但今儿个晚上我就得嫁人了。”
“恭禧你。”冷宁实在想不出别的话可以接。
“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开心,”韩涵语气幽怨,她抬起头望向冷宁眼中有着困惑,“所以我一定要来看看你。‘
“现下你已经看到,满意了吗?”冷宁一贯淡漠,她实在不明了这姑娘的心思,更不明白看自己一眼对她有何意义,冷宁宁可见到的是一个恶狠狠的泼妇来找她吵架,哭哭啼啼辱骂她夺走她的未婚夫,这样的场面对她而言会比较容易应付。
这荏弱的姑娘让冷宁首次对自己和黎焰的情事起了些许罪恶感。
出乎冷宁意料外,这姑娘竟轻轻地点点头,“满意,我想我会慢慢试着对黎焰死心。”
“为什么?”冷宁不解。
“黎焰曾对我说过一句话,”韩涵神情难掩凄然,“别为别人改变自己,相信自己是最好的便成了。”这句话我咀嚼良久方能想得通彻,他是为了我好才执意不肯娶我,今日我若固执地硬要嫁给他,努力改变自己去适合他,最后不但没法子得到他的心,还会连自己原来的优点都被抹煞殆尽,两个不适合的人硬要绑在一起一辈子,对他对我都是一种折磨。“
韩涵笑得苦涩,“你在他心头占有很重要的位置,我可不想整日沉沦在妒恨中,变成一个惹人讨厌的女人。”
冷宁微怔,试着澄清道:“我想你误会了,我和黎焰并不合适。”
韩涵摇摇头,“相信我!你们两个与生俱来的那股倨傲冷冽的气质像极了。”她一脸认真地又说:“别光是在意别人的评论与是非,更别让上一代的仇恨蒙蔽你的心,诚实地面中自己的心吧!”
韩涵眼神带着悲哀,“在黎焰陪我采购婚礼物事的那段日子,常常会突然魂不守舍,眼光缥缈,他的人虽在我身旁,心却离我好远好远,我猜不透他的心思,其实我早该对自己诚实,他心底有人进驻,我压根儿进不去。”
心头的结霍然开启,韩涵露出如释重负的甜笑,真挚道:“从这刻起,我会认真去爱黎灵——那个将属于我的男人,他也许不如黎焰出色,但他会是个适合我的男人。”
她软软小手覆上冷宁的,“不管别人对你有何看法,我喜欢你,真心欣赏你的坦率性子,将来有空同黎焰来帛臾看看我和你七皇兄。不多说了,我得赶回寝宫梳理准备晚上的事儿。”
离去前,韩涵突然回头,“最后一个问题,你善泳吗?”
见冷宁点头后,韩涵吁了口气浅笑,“其实我已猜到,真羡慕你能自在地在水中优游,我怕水怕得很!黎焰很爱你的,我先在这儿祝你们百年好合!”
“等一下。”冷宁拦下她,略作迟疑,半响她绽出真心微笑道:“祝你和七皇兄百年好合!”
“好呀1”韩涵笑容可掬地接受,“咱们四个人都得活到一百岁,谁也不许黄牛呦!”她绽着笑,挥挥手离去。
冷宁睇着这个神情迥异于来时,换上一身喜意的姑娘离去的身影,不禁失了神。
韩涵的觉醒让她觅着属于自己的幸福,今儿个晚上她会是个快乐的新嫁娘,并且会有个美好的未来。
而她冷宁呢?
第六章
夜里冷宁独自守着悄然无声的懿蔷宫,取出前两天香藜教她的针凿活儿就着灯火想帮肚子里的小家伙织双软袜,宫墙外国禁卫军来回巡守,宫内无人供她使唤,她却甘之如饴。她喜静,不爱有人在跟前走动,香藜是个难得的例外。
蓦然凉风袭来,冷宁抬起头觑见窗牖敞开,窗前矗立一道黑影,是黎焰。
他面色潮红带了些微酒意,更显英气勃勃,嘴角噙着一贯吊儿郎当的笑意。
“你现在贵为九五之尊,怎么行事还是不减轻率?”冷宁睇着他。
黎焰走近她,蹲下身子温柔抚了抚她的青丝,轻笑道:“我想你就来了,又不是经过宫门以皇帝身份而来,管他合不合礼仪,现在的我只是个叫黎焰的男子,来看我心爱的女人及我未出世的孩子罢丁。”
冷宁红了脸,“你喝醉了!”
见她态度改变,他心下一喜,“人逢喜事精神爽,当然要多喝几杯。”
“又不是你成亲,你高兴个啥?”
“谁说不是?”他向前将她揽入怀,不顾她的挣扎推开窗跃上官檐琉璃瓦行走。
“别使力,当心伤了孩子!”他的警语抑止她的抗拒。
“你要带我上哪儿?”她闷着声发问,恼他的独断独行,他总是如此!
“陪我去巡巡皇城的守卫,看看有没有人怠忽职守。”他笑拥着她。
她哼了声懒得再问,放弃抗拒任着自己在他怀中随他轻盈着身子在这寅夜里的皇城上空捷飞。
俟两人离了皇城,黎焰浅笑道:“也不知是我武功大好,还是守城的人能力太差,那些家伙确实都醒着,却没半个人发现我,真是糟糕。”
“你很希望让人瞧见堂堂赤日国皇帝半夜三更不睡觉,抱着个女人在屋檐上晃荡吗?”
“这就是当皇帝的缺点,”他邪气地一笑,“我还有更多惊世骇俗的事儿没做过呢!”
一段时间后,黎焰终于停下脚步,冷宁看清四周后,脸上忍不住漾起惊喜——是那海堤,她生辰时他带她来过的海堤!
“就知道你喜欢这儿。”黎焰捉着她的手往泊着船只的码头前行。
“你又来偷人家的船儿?”
“看清楚点儿,这舟可不同于上次,是我特意找人准备的。”
这次的船果然不同于前次简陋的小扁舟,它备齐舷舵及船帆绳缆,居中往下挖空还有个开了天窗的小船舱,舱房里小小空间竟连吃食饮水床铺寝被样样备齐,舒适雅致,倒像个小画肪,居中悬着她的大海螺盛着腊油,燃着灯芯晃着影,一束紫色曼陀罗清幽幽地绽着淡淡香气。
她捧着花,心中漾起莫名感动,他其实是个非常用心的好情人。
“怎么知道我喜欢这花,。
“不难猜,”他笑道,“你喜欢紫色的东西,当皇帝惟一的好处便是有人可供使唤,当我在宫中处理朝政时,只需列张清单便有人来会帮我打理所需。”
黎焰解开船尾缆绳,扬起船帆缓缓向着大海行去,硕大的圆月在他们头顶缓缓跟着前行。
冷宁睇着他熟练地纵着船帆,脸上漾着一贯漫不经心的笑意,月华辉映在他镌刻的侧面,加上他尊贵又带点儿邪肆的气质,着实动人魂魄,看着看着,她竟有些痴了,竟开始想像起腹中孩儿的模样,不知该是像他还是像自己多些?这个念头让她几乎要忘记她原该是恨他的。
“你打小便离开东夷到中原,何以这些海上的事儿你均如此娴熟?”
“因为我的血液中流着海贼的因子!”黎焰撇唇一笑,
“你一定不知道我母亲是啸海族,即东夷人俗称海贼的头目之女,当年我父王娶她便是为了与我外祖父的协定,以赤日太子妃的位置来换取赤日国海域的平静,只是后来我外祖父那族失了势,才造成今日海寇滋事,海境不平。”
“我虽自小在中原长大,但对于牵涉到水的事情特别有兴趣,唠山天海池里成天可见着我的身影在那儿打转。”他望着她的目光别有深意。“所以我第一眼见着你在海里嬉戏时便惊为天人,誓言一定要将这个海底来的妖精掳为已有。”
冷宁红了红脸转过头不肯看他情意灼灼的眼,这家伙、说起话来向来露骨,只是想到她老骂他“贼”胚于倒不曾诬了他,他身子里真的流有海“贼”的血液。
“皇太后来自啸海族?可她一点儿也不像。”
“为了怕遭人非议说她不够尊贵,她下了很大一番工夫。”
“要当一国之后本非易事。”她淡然道,“你母后很有勇气。”
“但对一个女人而言,捉住丈夫的心犹胜于做个一国之后,我想,我娘其实是羡妒你娘亲的。”
黎焰抛下锚停了船,将原不肯就范的冷宁强拉过来环抱在怀中,坐在船沿睇着明月,他在她耳畔轻诉,“我也不要你学做一国之后,你只需学着如何伺候我便成了,反正迟早我也不做这皇帝。”
“你当真不在乎这个皇帝的位置?”她虽知道他行事一向洒脱,但仍是惊讶于他的毫不恋栈权势。
“皇宫这个池子太小,养不了我这条海里来的大鱼。”他笑言,“但在这段过渡时期中我若硬要推卸责任,对父王母后,对赤日国百姓都会造成困扰,我总得负起姓‘黎’的责任,所以我也不去同母后争取硬要娶你为后,因为迟早,我都会带着你同孩子离开这儿。”
他眼神中是柔柔的向往,“去到一个咱们真正喜欢的地方,没有仇恨杀戮,只有自由自在宽阔的海。”
冷宁听得心动。
“要多久才有这么一天?”她忍不住问。
“至少给我十年。”他亲亲她的额头,“我得找出一个合适的人选并稳固父王打下的江山后才能歇手,一国之君更替频繁对百姓并不好,易造成恐慌,在我正式退位前,只能委屈你及孩子了。”
她不语地倚在他怀中,对于他的计划,有着矛盾与感动。
“我想过了,纵然世俗名份我现在不能给你,但对于自己,咱们可不能马虎。”他在她跟前跪下单膝,执住她的手,目光如焰似炬,“答应我吧!”
“我不懂。”她有些茫然。
“嫁给我,宁儿。”
“在这儿?”看他一本正经,一向冷绝性子的她竟忍不住想笑。
“嘿!正经点儿。”他有些受伤,“我是认真的!”
“别逼我,你总得让我思考一下吧!”她叹口气。他总能搞得她没法子好好思考,她甚至快要记不起恨他的原因,他算准了这样的月色、这样的海她向来心软。
他先贴近她的腹部倾听,继之开口,“不用考虑,二对一,你儿子同意了。”
“我可不信他会说话!”她发觉对涎着脸笑的他强要维持冰冷着实很难。
“对于终身大事我不能如此草率。”她提出借口。
“这个简单。”
黎焰站起身自舱房中端出一张小几,取出两只红烛,稳立在几上,斟上清酒,几上甚至还准备花果。
“如果我没记错,你生辰那日也是如此祭拜月神的。现在有你的月神凭媒为证,可一点儿都不草率。”黎焰向她伸出手。
良久后,冷宁望着他认真的神情,叹了口气,想起香藜与韩涵对她说过的话,终于融化在他炽热固执的目光中,同他一起在月前跪下,两双郎郎清目对着明月。
“月神在上,海神在下,我黎焰今日娶冷宁为妻,从今以后携手共渡,不弃不离,祸福与共,盼众神眷顾,让我两人长相斯守,共价白首。”
黎焰用着坚决的证据朗声吐出誓语。
“月神在上,海神在下,我冷宁今日……”半天不见她接话,黎焰转头一瞧才发现一向倨冷的她竟抱着肚子傻笑,“对不起!可我忍不住笑,这个样子实在像极我小时候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