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席家堡用来淹死女巫的湖,这是个不适合养活任何生物的湖水,平日没有人会靠近这里。所以也是最合适女巫的地方。”
“你……要淹死我?”微颤的,嘉翎瞪著那黑水问。
他没有回答,“这天气,十度八度的,你要是在水中泡了几分钟,上来准会染上肺炎。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你要不要道歉?”
嘉翎的眼中开始蓄起水气,可是她恨自己在这时软弱,“为了一声道歉,你要我死?”
“名誉是骑士们的生命。你侮辱我不止一回。”
嘉翎退开两步,摇头说:“什么名誉?名誉能重过一个人的生命?呸!”
“你……”
嘉翎颤抖著手,解开她衣袍上的扣子,“我不会道歉的,我宁愿死在那湖水中,也不愿向你道歉。”外袍随著她的一字一句落下,她身上只留了单薄的罩衣。“你看著,席钟斯,你会后悔的。”说完,嘉翎便在他犹豫惊惶的眼中,投入了水中,像一条银白的鱼儿般投入了黑水中。
水涌入她的口鼻之中,呛得她的胸腔好痛,沉重的水让她划不动四肢,僵硬的肌肉在抽著筋。她连挣扎都来不及挣扎,便觉得自己连喝好几口水往下沉没,像艘进水的航空舰一样笨重的被水往下吸。
有个地方不对劲,她不知道是哪一点。
水刺痛她,由皮肤透进骨髓内。
你会后悔的,席钟斯。她乱想著。
也许他不会。她对他而言只是个麻烦。对了,她也还没有去掉“胆小”麦斯,他可能会对席家堡不利?怎么办?她真的就这么死了?
接下来,她感觉有双手在拉扯她的脚。
水鬼?或是以前的巫婆来找伴了?她猛踢动双腿,想甩脱掉那双手。再下来,她只觉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晕了过去。
“水……为什么是温的?”嘉翎悠悠转醒过来,看见的是灰色的石灰岩顶,身下包裹著她的是一条软毯子。“你……骗……我?”
席钟斯回头看她,“你最好不要说太多话,刚刚你喝了不少水,身子还有点虚弱。”
“告诉我,水为什么是温的?”她虚弱的闭上眼睛。
“有好几个传说,有人说是因为地狱之火由这里冒出来,有人说是因为某个诅咒。不过,我都不相信。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湖水是温的。”
席钟斯回过头去升起他的火,他光裸的背,在火光下露著金黄的光芒。他的衣服也湿了,为了下水救她。
“不,你……故意让我以为……”
“没错。”他不等她说完便说:“我是故意要吓你,我原以为你会乖乖的道歉。想不到我还是小看你的胆子了,明知道自己会淹死在里面,竟还是往下跳。”
“吓唬我的?”她徐徐的在脸上绽开一笑,“你这浑球,真……差点被你算计了。很可惜,还是没让你如愿以偿。”
钟斯架好两人的衣物。“是吗?我曾经差点吓住你?”
“是啊,你不会知道有多”接近“。我是真的吓住了。”她看著他的脸说。
“为什么你还是不肯说道歉呢?”他手抚在她的颊上,温柔的说。
“记得我下水前说的最复一句话吗?我气怀了,想到你——为了一句道歉——威胁要扔我下去。我气疯了所以不怕。”现在她有力气轻笑的说:“哼!我哪里想到是你这狐狸的计。害我差点成了枉死鬼。”
“不,你不会死的,有我在你身旁,我不允许你死。”
“这是那位威胁要把我丢下去的领主大人吗?”
“我宁愿你不要提起那桩事。”他说。
撇开了脸,嘉翎看向洞穴外。“天已经暗了,我们不回去会有人担心的。”
“我出门时有交代他们我要来找你。黑魔鬼没有回去,他们知道我不会有事的。没有人会担心。”钟斯说。
单独和他度过一夜?想到这里,嘉翎整个人都热起来,兴奋?害怕?期待?或是抗拒?
“这洞穴保持得很乾净,是你弄的?”
“你相信这是我小时候的避难处吗?”钟斯烤著火,一边说:“小时候,犯了错、顽皮的时候,我都会跑到这石穴来。现在,我把这洞穴传给了瑞特。我告诉他,这是他的领土,他在他的领土内时,我不会干涉他。他喜欢这里,是他将这里保持得乾乾净净。”
“听起来很有意思。”嘉翎看著他被火光调柔的侧面说:“很难将你和童年联在一起,你好像——生来就这么巨大了。”
“噢,不。姑娘,我也曾像瑞特这么小。”
“像他一样调皮捣蛋?”
“更甚于他,我可是家里的头痛人物。我曾将牛栏里的牛尾巴都打成一个结,命令它们排排走。不用说,那些牛儿们有多么惊慌了。”
嘉翎对他描述的景象报以笑声。
“你父亲一定很头痛。”
钟斯隐逸他的笑,“我父亲经年累月都在外征战,处理国事,他根本不曾对我有什么记忆。在他身边的,一直是我的大哥。他才是我父亲的儿子。”
嘉翎明白身为一名次子,在这社会是相当不被重视的。“你爱你的父亲吗?”
“爱?男人是不”爱“的。”
又是这套大男人声明。“算我说错话好了。那么,你的母亲呢?”
“我母亲是个好女人。她有副世界最软的心肠,不幸地嫁给我父亲,我父亲一辈子带给她的只是一副担子。她值得更好的对待。”
“可是你不爱你母亲,你是个”男人“。”
“巫女,不要以我说过的话来对付我。”钟斯双眼熠熠的说。
“现在我又成了巫女,是吗?”她笑著看他。
“没错。”他蕴起笑意,眼中带著企图偎了过来。“你是巫女,也是我的巫女。没有别人能够拥有一个巫女,只有我。”
嘉翎有了受猎捕的感受,她——想逃。
席钟斯在她能移动半寸前,他就已经制住了她。“你知道,你这条命是我救的。”
嘉翎看著他移动双手双腿,贴合著她的曲线,她只能对他的问题回以颔首。
“这给了我点特权。”他说,轻柔得像风的耳语,“你的生命是我救的,就像是我拥有的。你欠我一命,我要拥有你,永远,你有没有话要说。”
当然有,这是不可能的。“我——”
他的唇在她开口的霎那,已覆了上来。火热强悍,又带著他的执著。他的吻与他的人都同样的这么不可抗拒,连躲都躲不了。
炽热的火与冰是他带给自己的感受,他的冰凉身子,贴上她的同时,他却带给她火一般的激情。在这场爱的嬉戏中,她既是被动的,也是主动的。不论当初是否甘心,她都已经陷入而不可自已。
当他要结合时,他吻著她的耳,要求著她,“说,说你不会离开。永远。”
他的话像冰冷的尖刺,戳进她的温热胸口。“我不能。”
“说。”他不容许她逃避,火热的眼和火热的身都在催著她。
“你能相信我的承诺?”她轻叹。
“我会确定你遵守。”他霸道的说:“我要听你亲口说。”
“好,”嘉翎看著他说:“我不会主动的离开。永远。”至于其他的,她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天知道,她也摆脱不了这男人深植在她生命中的事实。
他满意的给了她一吻,拥著她回归了最灿烂的天堂。
隔天,他们共乘一马,在太阳早已高高升起的时候,才相偕回到席家堡内。
席钟斯在他们进入城门前,他勒住了黑魔鬼。他让嘉翎先下马,“哪,你的菜篮。”
她接过那装野菜的篮子。里面除了今天才采的野菜,还有许多今天清晨现采的莓果。钟斯说,这些要保留到稍晚,等到他们晚上能独处的时候,再分享。
“我进去了。”嘉翎举起脚说。
“等一下。”他唤住她。他倾前,在她的颊上印了一吻。“这样,你可以维持到今夜,都乖乖的想著我。”
嘉翎朝他皱皱鼻,“你不想我,我也不想你。”
“姑娘。”他坐在马背上,阳光在他的金发上跳舞,却舞不过他笑容的绚丽。“我想你想到令我自己生气了。你说我想不想你呢?”
甜言蜜语的魔头。嘉翎带著抹甜笑说:“我不知道。”
她转身朝著城门内跑去。
而心里还在怦怦喘跳著。
她冲进了堡内,准备拿著她的菜篮去给布兰嬷嬷。由充足日光中走进屋内,她的眼睛一时没法调适过来,差点撞上了一个站立在半途的人。
“对不起。”她停住脚步。
“没关系。”那人对她一笑。
布汤姆!嘉翎瞪著铜铃大眼看著布汤姆站在她身前,拄著拐杖。
“你就是那位救了我的姑娘吧!”
嘉翎吞口水,不知要怎么说。
第7章
“你不必告诉我,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布汤姆温和的笑说,“你长得不像这里的女人。这儿,不说你也该看到了,没有人生得黑发黑眼的。”
嘉翎勉强一笑,“说得也是。”
“你不用担心。你救了我的命,我很感激你,有人对你不友善,就是对我的侮辱。你来告诉我,我一定去找他们理论。”布汤姆更热切的说,“像你这么漂亮的一位小姐,怎么可能会是杀人诅咒的坏女巫呢?你一定是上天派遣下来的天使。”
“你太赞美我了。”嘉翎摇著头笑说。
“一点也不。你的美让我的呼吸都停止了。”
“那可不行喔!我好不容易才救活你。”嘉翎对他说,布汤姆哈哈大笑著。“说到你的健康状况,你可以下来走路了吗?不要勉强伤了腿。”
“我站不久。刚才是亚乔帮我运到这活动一下。不过,我可以坐很久。”
“还是不要太勉强。”
“谢谢你的关心。我真是太走运了,能让你这么美的姑娘救了一命。”布汤姆喘著说。
“你还是坐下来休息一下吧!我得赶紧将菜送去给布兰嬷嬷了。”
“好、好,你赶紧去忙。”布汤姆挥挥手说。“别让我碍著你。”
嘉翎暗中松了一口气,她对他虚伪和气的笑笑,边快步的走向厨房的方向。她一钻进厨房,只见布兰嬷嬷一个人在灶前忙过来忙过去。
“布兰嬷嬷,这是你要的野菜。”嘉翎走到木桌前,放下那篮莱。
布兰嬷嬷捉著手上的大汤瓢转身,“哎呀,姑娘,你拔什么野菜花这么久的时间啊?我还正想组织个救难队去找你了。要不是知道我那贪心的主人跟著你,我早就这么做了。领主大人也很久没有对哪个姑娘这么另眼相看过了。”
嘉翎不知怎么地,听见别人将她与席钟斯联在一起,会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
“你也别向嬷嬷我解释,你这乱糟槽的外表,不管谁都会起疑心的。何况昨天大家都注意到主人去找你之后就消失了。不会有人敢对主人说一句半声的,而且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我是替你高兴啊!主人是难得的大好人,你该觉得受宠若惊了。”嬷嬷转身回去搅动她的汤汁说,“我们这种下人,只能看上面的脸色,人家说东说西我们是气都不能吭的,你和主人在一块儿,也可以替咱们说说话什么的,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假如平民都是这么想的话,那难怪于王公贵族们这么热衷于养情妇了。嘉翎一旁不能苟同的想。
“嬷嬷,有没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对了,其他人呢?”
“我派她们去清理一下大厅了,因为今晚有个庆典。这可是席家堡的传统,要慎重且盛大的办一办。我准备了许多的食物,等她们打扫完了,我们就要忙著烹煮了。”
嘉翎也确实注意到木桌上多摆了许多的食物和肉、蛋之类的。“我来帮你洗洗菜叶好了。”嘉翎提起篮子说。
“嗳,不,不用了。”布兰拦下她的手说,“你去休息,晚上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讨他欢心,这样就好了。”
“嬷嬷,不管你怎么想,我不会因为——我不是——总之,你让我帮这个忙吧!”嘉翎不想以钟斯的“情妇”的名义住在席家堡中。她宁可和所有人一样,为领主工作,换得她的吃住,而非只因她上过他的床,她就显得高人一等。
“你也真奇怪了。有人是巴不得主人召唤,你却显得不好意思。让你休息,却偏要工作。”嬷嬷嘟囔的念著,“好吧!你想帮忙的话,这面包我就交给你去烤了。要注意看炉火,火候太大太小都会有影响。要记得不时去翻动一下烤盘喔!”
嘉翎点头,接下了布兰嬷嬷交代的工作。
嬷嬷说这是一个很大的庆典并不是随口说说的。整间厨房到头来,每个人都巴不得多生几双手脚来用,每个人都有作不完的事,嘉翎也觉得她的面包好像永远都烤不完。她在炉火边受著熬烤,每一滴汗水都流出她的身体,她的头发也都被汗水沾湿了,她的手臂更凄惨,举著举著都僵硬了。
不知过了多久,“够了,姑娘,面包都烤好了。”嬷嬷终于说。
嘉翎真想现在就瘫倒在床上。“这样就好了吗?”
“是啊,我刚数了数,面包够了。我们还有很多其他的食物,所以不需要太多。”
桌上堆得小山似的面包,竟还不算多,嘉翎真不知道她们平日到底要烘出多少面包来。“那我还要帮什么忙?”
嬷嬷四周看了看,“都差不多有人帮忙了,不如你去帮我排排座位和餐桌吧!你可以在那边的大木柜中找到那些餐具。里面有两种,主桌上要放银质的那套,其他就用铁的就行了。”
“我知道了。”
嘉翎在木柜中找到那套精美雕制的银餐具。拥有一套这种餐具对于一个伯爵来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餐具当然被保存的很好。她小心冀翼的捧著那套餐具往大餐室走去。通常,他们的餐室和大厅是在同一个地方,只是用餐时,才会布置起一张张大木桌。木桌已经排列整齐,嘉翎在白色的餐布上,开始放置上餐盘。
“傻女孩。”布兰嬷嬷忽然又急忙忙的奔出来,对著嘉翎说,“怎么可以先放银餐盘呢?万一有人不注意摸走了餐盘怎么办?你先去拿铁餐盘出来,摆好后,才可以在主桌上放银餐盘。懂吗?”
嘉翎对自己又差点犯错,捏了把冷汗,“对不起,我�